看着倒在自己懷中,徹底撕開了自己的心房,并将這幾年的委屈與煩惱一股勁的都說了出來的東方天臨,北漓青青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東方天臨已經有多久沒在她懷裏哭過了?快有十幾年了吧,她依然記得上次東方天臨在她懷裏哭的模樣,那是他三歲的時候,那天,爲了慶賀丈夫東方月順利歸來,全家人都去了城郊的一座小山上踏青,而既然是郊遊,烤肉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個時候他的兩個哥哥尚未赴身前往洛京,所以和他們一起來到了山峰上踏青,并在自己的安排下,一個負責砍柴、一個負責烤肉。
那時,東方天臨已經學會了走路,于是在抵達了山峰後,她就将懷中的東方天臨放在了地上,仍由他獨自一人跑來跑去,而她則是跟丈夫兩人立于山頂的一塊岩石之上,互相傾吐着心中的思念。
這時,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發生了,東方天臨打小就是個肉食動物,因此,香噴噴的烤肉是他無法抗拒的誘惑,所以他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兩個哥哥身後,想要第一時間嘗到烤肉的滋味。
而他兩個哥哥則是欺負他年紀小,不懂事,故意将剛烤好滾燙的烤肉遞給了他,而他又是個沒耐心的,拿起烤肉就往嘴裏塞,結果被燙的手上、嘴上都起了泡,叫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但在那次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東方天臨哭過了,哪怕是在花園中被馬蜂蜇了、從書架上摔落在地、甚至是被一條豺狗咬的遍體鱗傷,也沒有讓他流下一滴眼淚。
沒想到在時隔十三年的今天,東方天臨卻因爲手上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而痛哭流涕。這真是,令人糾結不已。
古今往來,這些世家大閥的子弟,哪有一個是把人命看的無比重要的?隻要能夠獲得利益,人命對于他們來說,隻不過是一個可以肆意玩弄的數字罷了。
但如今,在立于世家最頂層的東方閥内,卻生出了這麽一個怪胎,一個會爲死在自己手上的敵人與無辜的平民百姓默默流淚,會爲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人的欲望而感到無比難過的人!
“你啊,還真是有一顆仁心,或者按照南邊那群和尚的話來說,你這叫做有大慈悲。”北漓青青一邊輕輕地拍打着東方天臨的脊背,一邊評價到。
這本是句無心之談,但在想起南邊的佛教後,北漓青青突然想起了這麽一句話:“唯有大慈悲,方能降服大殺業。”
這是她年輕時做客江南的時候,偶爾從論道的僧侶口中,聽到的一句話,當時她十分的不以爲然,因爲慈悲與殺心是完全相反的兩種心理,大慈悲,怎麽可能降服得了以大殺心創下的大殺業呢?
但今天,她卻在自己的小兒子身上,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想到這裏,她突然開口問道:“天臨,你不是好奇,我爲什麽會聽過長生天神格碎片這件事嗎?”
“嗯?!”聽到這句話後,東方天臨下意識的擡起了頭,滿臉困惑的看了看北漓青青。
但令他尴尬不已的是,北漓青青看到東方天臨的臉龐後,忍不住掩着嘴笑出了聲,片刻後,她從懷中抽出了一張絲帕,一邊擦拭東方天臨臉上的淚痕與鼻涕,一邊調笑道:“哈哈,如果讓外面的人見到你這副樣子,你的臉面怕是要丢光咯。”
聽到這句話,東方天臨也不得不破涕爲笑,因爲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倒底有多狼狽,于是他從母親手中奪過了手帕,自己主動擦拭起了自己那張濕潤的臉來,良久,将臉上的穢物都清理幹淨後,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娘,讓你看笑話了。”
“傻孩子,這算什麽笑話,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哭了也就哭了,有人會說你不成?”北漓青青敲了敲他的腦袋,讓他乖乖的坐好,因爲她就要講故事了。
“你外公是不是和你說,長生天這件事,是秘密中的秘密?其實啊,我們早就知道有這回事兒了,隻不過我們裝作不知道罷了。”說到這裏,她突然拍了拍桌子,問道:“天臨,你這兒有沒有酒啊?”
“酒?!!”看着突然變得豪邁無比的老媽,東方天臨簡直被吓得要合不攏嘴了,他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如此粗犷的樣子!
“廢話少說,快給我拿些酒來,真是的,你們東方家的男人就是婆婆媽媽,一點都沒有男人應該有的氣概!”重重的敲了一下東方天臨的頭後,她一本正經的抱怨道。
這時,東方天臨才想起,自己的母親可是出身于剽悍的北漓閥,北漓閥的女子究竟是什麽脾性,他再清楚不過了,隻不過這些年,自己的母親在家人面前都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所以讓他有些拐不過彎來罷了。
于是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小跑到了自己的櫥櫃内,拿了一壇上好的竹葉青,放到了茶幾上。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更是驚詫不已。
隻見北漓青青在接過這一壇酒後,立即掀開了酒壇的泥封,并将鼻子湊到了壇口上聞了一聞。
“三年的竹葉青?你居然喝這種酒?你是我的兒子嗎?在北邊,這種酒可是隻有未成年的小姑娘才會喝的!快去給我換一壇!”
北漓青青不屑的說道,看着她那老道的手法和鄙視的眼神,東方天臨頓時吓得抱頭鼠竄,立刻跑回了櫥櫃前,抱出了一壇姚子雪曲,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這才讓她露出了笑容。
姚子雪曲這種酒是用大豆、大米、高粱、糯米、荞子這五種糧食釀造、并反複地蒸餾後,形成的高度數白酒,這種酒味道香、入口醇,更重要的是,它的度數十分之高,即使是虎背熊腰的大漢,最多也喝不過三兩,就會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但是看着拎着酒壇猛灌的北漓青青,東方天臨必須承認,他對于某些方面的認知被徹底的颠覆了,他雖然知道北漓家的女子十分能喝酒,但北漓青青這,這也太能喝了吧!
“娘,您沒事吧?”在北漓青青将酒壇砸在桌上,吐了一口長氣并抹了抹嘴角後,東方天臨忍不住關心到,因爲她剛才可是喝光了壇内将近一半的酒水,那差不多快有一斤了!
“什、什麽?你居然懷疑老娘?”北漓青青罵了一口,随後起身坐到了東方天臨身旁,搭住了他的肩膀,不屑一顧道:“老娘我告訴你,這些酒,隻不過是小菜一碟!老娘我年輕的時候,一口氣喝個五六斤都算事兒!”
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她十分清醒後,北漓青青将自己的腿擱在了茶幾上,以一種十分痞氣的語氣說道:“來,給老娘我坐好咯,你娘我,現在要給你說一說你身上這塊破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