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落魄



中原武林諸派起源紛紛,不能一并概括,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主張以和爲貴,就算是起了争端,也往往會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甯人。

這一是因爲中原地大物博,各門各派的體量在整個中原面前顯得頗爲渺小,就算是每一門派都要盤踞一方,這廣闊的中原大地也能容得下他們。是的,物資上的充裕,爲中原武林較爲和睦的環境打下了基礎,當然,如果沒有一個強力的政權作爲威懾,江湖上照樣會因爲一些野心家從而掀起腥風血浪,但很可惜,在朝廷面前,江湖便隻能是江湖,江湖裏生長的,也隻能是一些小魚小蝦,無法興風作浪,泛起什麽浪頭來。

是的,作爲中原大地真正的主人,曆代朝廷都對這塊非黑非白的灰色地帶做出過限制,想想也是,門派内習武的子弟動不動就是成千上百,若是不對這股頗爲可觀的力量作出限制,任由其在社會上肆意妄爲的話,秩序,也就蕩然無存了。

今朝,限制門派的手段主要分爲兩點,一是法律,二是收稅。法律即是大漢律,大漢律下,門派弟子與庶民同罪,若是有門派弟子觸犯了大漢律,那麽官府一樣會對其發出通緝,并緝拿問罪。而其門派要是藏匿犯人的話,則以謀逆罪判定,滿門抄斬!

收稅,則是在經濟上,對門派作出限制。首先,大漢律雖然不禁止武道高手在荒山野嶺開山立宗,劃地爲派。但是門派卻要爲劃下的這塊地,每年上繳一批不菲的稅額,地劃的越大,需要上繳的稅額也就越大,如若不繳,則收回用地,如若反抗,則如上一條處理。

因此,在朝廷的限制下,這些所謂的門派也就一直保持在小打小鬧的規模,從來沒有對朝廷造成什麽威脅過;而門派的存在也有利于維護地方穩定,因此朝廷也就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取締這些聚衆習武的組織。

就這樣,官府與門派之間,逐步形成了一定的潛規則,比如門派之間的争鬥不能夠席卷到平民;比如每一次殺人都要報備原因、過程,若是不符合仇殺、情殺、争奪利益之殺的,便判定爲濫殺無辜,在這些束縛之下,中原門派也就養成了以和爲貴的理念。

但是,按照王承恩之前所述的情況,對他們出手的那股勢力,無疑是違背了這種理念,甚至跨越了官府與門派之間的潛規則,因爲他們在搶奪到金蟾之後,居然還将藥王宗的人給非法拘禁了起來,意圖逼問出延壽丹的制作手段!

這樣的行徑,絕對是觸犯了大漢律法的,但具體是什麽情況,還要聽王承恩怎麽說。

“當時,我們一行人正準備收拾行李,趕回豫州,然而,半路上,我們卻遇到了一股神秘人的襲擊。”此時的王承恩,面色已經恢複了一開始的淡漠,語氣也放緩了,隻聽他淡淡地說道:“那股勢力十分強大,當時我們藥王宗一行人内,隻有加上我在内的三名丹罡期,但是對面卻有十名,并且這十人習有特殊的合擊之法,在交鋒的一刹那,我們三人便抵擋不住,被擒拿了下來。”

“十名丹罡?”東方天臨聽罷,皺了皺眉頭。十名丹罡可不是個小數量,中原武林中,也就隻有那些千年大派,能夠拿得出這個數字的高手了,難道,是他們其中之一幹的?

然而,就當東方天臨猜測到底是哪方勢力下的手時,一旁吃着醬牛肉,安靜旁觀的東方麟突然開口,揭露了答案:“你不用妄自猜測了,是白蓮教幹的。”

“白蓮教?!”東方天臨愕然道:“他們還與武林門派有着瓜葛?”

在他的認知裏,白蓮教一直是一個蠱惑無知村民,妄圖推翻大漢朝,建立所謂的什麽地上佛國的邪教,怎麽又與中原武林扯上了關系?

這就是他孤陋寡聞了,事實上,白蓮教正是從江湖中逐步崛起、壯大的,一開始,由于白蓮教的教義與中原百姓的習俗有沖突,白蓮教還被武林諸派冠以了魔教的頭銜,隻不過白蓮教教内一直有一尊彌勒佛作爲震懾,武林諸派才沒能夠将其剿滅,可就算如此,白蓮教的勢力也被牢牢地限制在了西域,一直沒能夠滲透進中原來,直到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一直低調蟄伏的白蓮教在軒轅帝吞并七國的過程中,吸納了大批前朝貴族、流亡百姓,實力一下子壯大了起來,并迅速地派出了教中高手、配合教士傳教,在大漢初立,地方上秩序尚且混亂的那段日子裏,倒還真給白蓮教茁壯的生長了起來,到了二十年前,白蓮教已經擁有了足夠的資本,足以舉起反旗,對抗朝廷了,而武林諸派在白蓮教面前,也失去了還手之力,許多傳承悠久的門派都被他們吃的連骨頭都沒剩下,而藥王宗,就是其中之一。

“被他們擒下後,我們便被帶到了他們的總壇的一處地牢裏,到了那裏我們才發現,不僅僅是我們藥王宗,甚至連鑄劍山莊、射日門、還有金錢幫的人,也被抓了進來。”王承恩繼續說道:“一開始,我們還策劃着怎麽聯合起來,反抗魔教,可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各自的門人、弟子,已經被洗腦成了白蓮教的死忠,隻剩下了我們這些掌門人。由于我們身上還有一些秘密未被挖出,因此對他們來說,我們還有着一些利用價值,所以并未被洗腦,但是爲了防止我們成功脫逃,那些魔教妖人卻是将我們打成了殘廢。”

說到這裏,他卷起了褲卷,露出了一根假肢,假肢之上,則是早已齊根截斷的大腿,傷口看上去已經十分老久,以至于留下的傷痕,已經與原本的皮膚看不出有什麽區别,似乎王承恩的腿原本就是斷的一般。

若是王承恩所言非虛,那麽這根腿,就是被白蓮教的人給活活打斷的,可是,斷了一根腿,成了殘廢的王承恩,又是怎麽從白蓮教手裏逃出來的呢?而且,王承恩提到的幾個勢力,鑄劍山莊的老莊主早已過世、射日門則是早早的就覆滅了,但是金錢幫的幫主卻尚在人世,并且獲得頗爲滋潤,爲何,王承恩卻淪落至此呢?

在将這兩個問題問出後,王承恩的眼神中滑過一絲落寞,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足足被囚禁了十年,是你們東方閥的軍隊打進白蓮教的總壇後,才将我們救出來的。至于我爲什麽沒有學金錢幫老賈那樣重振旗鼓?呵呵,老朽已經瘸了,而藥王宗除了我以外,便隻剩下了我兒子那個聾啞人,這叫我們拿什麽去重建宗門呢?”

“。。。”

看着這個面露凄涼的老人家,東方天臨默默地點了點頭,這個曾經的一派掌門身上,依舊殘留着過去的一絲輝煌影子,但當這絲影子散去之後,卻隻是一個幾乎失去了一切的瘸子。

如今的他,已經年近八十了,他唯一剩下的,也隻有他那同樣身有殘疾的兒子,什麽勇氣、膽量、快意潇灑,對于一個行将入土的老年人來說,無疑是奢望,或許在這安穩的環境裏度過餘生,才是最适合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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