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境内的官道上,一支臃腫的車隊正在向洛京的方向前進着。
車隊分爲内外兩層,内層乃是五十名騎着高頭大馬的東方軍以及十七輛馬車,外層則是三百名步行的泰山郡世家的家兵,仔細看去不難看出,這些家兵身上有着包紮的迹象,仿佛不久前經曆了一場大戰。
這一夥人正是趕往洛京的冰姬一行人,雖然東方天臨已經先一步抵達洛京,但他們之中的盧守心、方永、矩阙三人依然要前往洛京趕赴中正大會,而駱冰與東方霖兩人,也決定前往洛京,與東方天臨彙合。
就這樣,這夥人揣着各異的心思,組成了一隻車隊。
秋日已至,兖州官道旁的紅楓樹葉紛飛飄落,淩亂的灑在了地面上,随後被車輪碾壓,化爲塵泥。與青州官道不同,兖州的官道極爲荒涼,官道上的許多處都長出了雜草,并且還有着一些起起伏伏的小坑,若不是秋天幹燥,極少落雨,怕是會形成一個個的小水窪,一旦車輪駛過,便會濺車旁的行人一身泥水。
在車廂内透過窗戶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的冰姬,看到如此荒涼景象,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記得我小時候,兖州可不是這一副模樣,那時兖州西臨京都,又有大河、濟水之便,那段時候,濮陽可是極爲繁華的城池。”
“小姐說的是,早些年間,濮陽城可是與東萊城齊名的大城,隻不過十年前,白蓮賊子攻下了濮陽城,城内的财富、人口都被擄掠一空,城外的田地也被焚毀,所以至今尚未恢複過來。”
附和冰姬者,乃是東方霖。冰姬嫌旅途中寂寞無聊,便喚來了見識廣泛的東方霖,與其聊天、下棋,消遣車上無聊地時光。
冰姬之所以感歎濮陽城的衰敗,是因爲他們剛從濮陽城中出來。年幼之時,冰姬曾經在父母的帶領下,來濮陽遊玩過幾日,然而,如今故地重遊的她,卻發現已經找不到以前記憶的痕迹了。
濮陽城大部分建築都是新建的,老建築多數都被一把大火焚毀了;而以前濮陽城百姓的那股生氣勃勃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眉苦臉,仿佛對未來的生活不抱希望了一般。
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因爲濮陽城的政治地位被剝奪了。十年前,濮陽乃是兖州的郡治所在,但如今,由于濮陽太過衰敗,所以朝廷便将兖州郡治遷到了山陽郡昌邑縣城,那裏是兖州境内少有的未受到白蓮賊子侵襲的城池之一。
朝廷此舉,本是無可厚非。但在濮陽人看來,這便是朝廷抛棄了他們的迹象,再加上财産被擄掠一空,許多人還被劫去充當了一段時間勞力,在種種打擊之下,他們對于生活已經失去了信心,甚至連帶着這座濮陽城,都變得死氣沉沉了起來。
聽完東方霖一絲不苟的解釋後,冰姬若有深思的點了點頭,東方霖知道的,可比她想到的要多上許多,之前,她對于濮陽衰落的原因還是一知半解,現在,她的理解便深入了不少,對于濮陽城中百姓爲何是那樣一副郁郁不得志模樣的原因也有了自己的體會。
這時,東方霖又說道:“小姐,接下來我們要經過的陳留,可就不是這樣一副模樣了,陳留與昌邑同樣都沒有遭受到白蓮賊子的侵擾,如今依舊是一片繁華。還有就是,陳留向西四百裏,便是洛京了。”
“這麽說,我們快到了?”冰姬面帶雀躍的說到。她已經在這輛馬車上整整呆了半個多月,每天除了趕路以外,都沒有别的事情好做。這樣的生活一天、兩天尚可接受,但半個月的時間着實是太長了,現在,就連那本百看不厭的念術秘籍,她都懶得再去翻上一頁了,因爲其中的内容,她早已爛熟于心,這本書對于她來說,已經毫無秘密可言了。
無奈之下,她隻有靠下棋、閑談來消遣時光,但再這樣過下去,她總有一天也會對這些心生厭倦的,到時候,她還真不知道要如何打發日子爲好。
幸虧,還有五百餘裏路,就能夠抵達那座洛京城了,五百裏路,也就是十天左右的行程,而且這十天裏,會有許多座繁華的城池供他們落腳,這樣一來,他們枯燥的旅途也就将告一段落。
想到這裏,冰姬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恢複了平靜,隻見她興緻滿滿的再度擺好了茶幾上的棋盤,說道:“再來一局吧,大管家。”
面對冰姬的盛邀,東方霖自然無不從之理,于是,他再度執白,與冰姬的黑子在這棋盤之上,厮殺了起來。
冰姬的棋風十分細膩,在穩固住自己的這塊邊與角後,便逐步的開始蠶食起了東方霖的地盤;但東方霖的落子也十分穩健,沒有給冰姬抓到什麽破綻。
随着時間的推移,棋盤上空曠的區域逐漸被黑白二字所填滿,其中,白棋已然吃下了棋盤腹部與左上、右下的碩大領土,而黑棋卻被分割在了右上、左下兩塊獨立的區域,盡顯頹勢。
然而,就當冰姬想要投子認輸之時,一個緻命的破綻,呈現在了她的面前,隻見她将棋子往白棋的一處空擋一點,頓時将一大片白棋提起,原本處于劣勢的局面瞬間倒轉,化爲了優勢。
見狀,東方霖頓時垂頭喪氣、連連擺手道:“小姐棋力深厚,老奴我自愧不如。”
接着,他便将手中的棋子投入了陶瓷棋罐内,表示認輸了。
然而,赢了東方霖卻并未給冰姬帶來太多喜悅,隻見冰姬不滿的将棋子往棋盤上一丢,說道:“大管家,你又放水了是不是?”
冰姬知道,以東方霖的穩健棋風,是不可能留下那麽大一個破綻給她的,唯一可以解釋這個破綻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東方霖放水了!
“唉?哪裏。明明是老奴老眼昏花,一時疏忽了,小姐棋力如此之強,就是比起洛京棋學院的棋士也毫不遜色,老奴輸上一盤,豈不正常。”東方霖面帶憨厚的恭維到。
放水這種事情,既然做了,就沒有承認之理,不然還不如不做。東方霖是不可能承認自己放水的,但冰姬知道,他就是放水了,不過,能夠赢上棋力深厚的東方霖一盤,給她的感覺還是十分不錯的。于是,在冰姬的再度邀請下,又一局黑白之争,轟轟烈烈的展開了。
隻是,在這枯燥而簡單的時光裏,車隊裏的任何一人,都沒有想到。一場劫難,已然離他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