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曉光鎮的車上，夏辰冬滿腦子都是媽媽跟他說的，關于姜爺爺的事。

就像媽媽自己說的，這事一旦被小尤知道，他和小尤怎麽可能還在一起？

可小尤怎麽可能不知道。姜爺爺被人舉報的事情是真是假？小尤能被古見大學錄取是很奇怪，這事真的跟姜爺爺有關麽？

不管有沒有關系，姜爺爺總會告訴小尤，自己的媽媽到底跟檢察院來調查的人說過什麽，到時候别說他跟小尤，夏家和姜家也隻會是個老死不相往來的下場。

小尤現在知道麽？

她是因爲在忙，還是故意不接他電話，不回他短信？

她會怪他麽？

不管怎樣，先到曉光鎮，當面跟她說清楚！

而昨天夜裏，姜小尤是跟學霸聊着信息睡着的，這早上起來發現手機沒電，剛充上電，就有人來找姜奶奶。

找過來的人，姜小尤認識，是爺爺單位裏的小焦。當然，爺爺叫他小焦，姜小尤一般叫焦叔叔。

“姜書記回來了！現在在辦公室！”

雖然昨天家門口有一堆鬧事的，讓姜小尤體會了一把人心有時候黑起來，還不如狗。恩将仇報、是非不分，特别可氣！

但總有好人。

有些人打電話或者上門，也不多說其他，上來就問有什麽能幫忙。也不枉爺爺這幾十年對曉光鎮的心血。

這小焦，就是好人之一。

按道理說，爺爺這麽快就回來，是件好事。小焦應該高興才對，但小焦的神情很嚴肅，來叫姜奶奶時，情緒還很低落。

直覺告訴姜小尤，事情并不像現在聽到的這麽順利。

她不放心，所以跟奶奶一起去了爺爺的辦公室。

暗紅色的長桌，整齊到顯得有些空落落的辦公室，後面的玻璃櫥櫃裏方方正正的碼着一些文件盒。

這裏顯然被收拾過了。而爺爺雖然愛幹淨，辦公桌上卻不應該這麽空，連支筆都沒有！

這壓根就是個空桌子。

姜小尤盯着爺爺看了好大一會，也沒從爺爺的臉上看出什麽表情。可從她一進辦公室就感覺到了一陣壓抑。

是爺爺奶奶和小焦共同給她的感覺。

“爺爺……”姜小尤大概猜到了些什麽，可他們三人的鎮定，又讓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安慰，所以隻能叫了爺爺一聲。

聽到孫女的叫喚，姜爺爺淡淡一笑，“你不是老喊我沒時間陪你逛街麽？現在好了，爺爺我以後有的是時間了！”

爺爺明明是笑着的，姜小尤卻覺得自己鼻頭一酸。她趕緊也笑着回應道：“好啊，反正我現在上大學了，時間也多！”

其實怪爺爺沒時間陪她，是重生之前的事了。13歲之前的姜小尤，是個被爺爺奶奶慣得有些恃寵而嬌的孩子。

可2020年那個世界，姜小尤由于爸媽出車禍的事，一直跟性格強硬的爺爺關系不好。可關系再不好，當随着時間，她有幾次回曉光鎮，發現他和奶奶越來越蒼老的時候，那種無力和懼怕他們離開自己的感覺，卻假不了。

他們是她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

重生之後，她再也沒怪過爺爺不陪她逛街，相反，因爲她後來成績越來越好，爺爺還經常主動拉她上街。

而爺爺此刻在這種情況下，說着這麽無關緊要的話，肯定是對離職老單位，心存不舍，又不得不離開。

爺爺隻是順着她，找個台階下而已。

調查的具體情況，姜小尤不知道，但如果她猜的沒錯，爺爺現在已經不是書記了。被開掉的也好，主動離開的也好，空空的長桌已經說明了一切。

曉光鎮雖然以種稻子爲頭等大事，但文件之類的工作也不少，以爺爺的勤勞耿直，桌子上不可能什麽都沒有。

剛剛路過小焦的辦公桌，還堆着一大堆書和A4紙呢。

奶奶也順着爺倆的話，“這下好了，也有人陪我了！回去給兒子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時間，我們到他們那照顧段時間，就當旅旅遊了！”

奶奶還幽默了一把，“你這年紀一大把了，也好退休了！”

雖然說完以後，并沒有人笑……但氣氛總算好了點。

臨走，小焦喊住姜爺爺，“書記……”

“我現在不是了！”爺爺不等小焦話說完，立刻糾正道。

奶奶看不下去了，拉了拉爺爺，“你這老頭！竟然知道自己不是了，那就好好聽人家小焦把話講完嘛！”

小焦無所謂的笑了笑，繼續道：“我這都叫多少年了，改不過來的。書記，你就不好好想想嘛，調查結果雖然确定你開後門，但我們都知道，這事你是被有心人坑了！再說，就算是這個結果，事情也沒你想的那麽嚴重，上面也沒說罷你的職，你怎麽就自己走了呢！”

“還有試驗田的事，除了你，誰還能既跟曉光鎮上的人溝通，還能給古見市彙報？這麽好的一個項目，你走了以後，肯定沒人做的比你好！”

姜小尤總感覺，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都覺得她年紀還小，是個孩子，有些話說的總有些含糊。像是故意隐瞞什麽。

姜小尤在心裏默默地否定掉了自己的猜想，或許是因爲這裏面的事，爺爺和小焦都知道，而他們的工作性質，有些還挺需要保密，這也是爲什麽爸媽這幾年很少有消息，爺爺卻也沒覺得奇怪。

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此刻的姜小尤其實一點都沒想多。正因爲調查的事關于她，而也正因爲她的關系，才促使爺爺沒有爲自己辯駁，而選擇了放棄書記的工作。

這些，姜爺爺早就交代過小焦不要說，所以才有了姜小尤這種感覺。

姜爺爺擺了擺手，“小焦，就送到這裏吧。試驗田的事，隻要研究院還在做，自然有人會代替我跟他們溝通。上面不罷我的職，難道我就賴着不走！我行的正坐得端，貪污行賄濫用職權的事，我肯定幹不出來。這你也知道，那就該知道我這個性子，既然這次被坑的死死的，這麽大個帽子扣了下來，以後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我哪受得了那些窮氣！”

爺爺這番話說的看似潇灑，實則無奈。

姜小尤還是個學渣的時候，爺爺經常這麽訓她：姜家怎麽有你這麽個沒出息的！上學你就要給自己争口氣！你老考倒數第一算什麽事！

爺爺這幾十年，對錢、權還真沒什麽追求，而他的追求，全在罵她的話裏了。

爺爺對曉光鎮的鄉親們好，隻要能幫上忙，都拼了命的幫，如果說有什麽私心，爺爺是想給自己争口氣。

他希望别人尊重他。這是他幾十年來的追求。

可這幾天，這些都被假證據給推翻了。離職回家的爺爺也不可能重新翻身，對他的打擊，該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