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麽可能?”莫姓老者的蒼老雙目瞪得滾圓,眼角抽搐,搭在女子左腕之上的雙手不住的顫抖,驚駭的自語道。
“莫神醫,我夫人她究竟如何了,可是先前的湯藥出了什麽差錯麽…”一旁的中年男子見到夫人這般痛苦模樣,頓時心急如焚,今日實在經曆了太多太多,容不得他不爲之擔憂。
中年男子這一番話語頓時是驚醒了完全陷入驚駭之中的莫姓老者,後者反複定了定心神,最後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終于是安定了下來,不過那看向床榻上女子的眼神之中還是帶着抹不去的濃濃驚異,整理了一下思緒,卻是不知該如何說起。
“莫神醫,可是有何爲難之處,但說無妨。”見到莫姓老者這副猶豫不語的模樣,中年男子心中一急,連忙出聲問道。
“這…實在是叫我如何開口,莫某行醫六十餘年,奇難怪異見過不在少數,可今日這事,當真是聞所未聞,莫非當真有神仙下凡?……梁老爺,夫人腹中的胎兒,又…又活過來了。”莫姓老者面帶着驚異歎道。緩緩的話語卻是猶如一記重擊轟在了衆人的心上,前一刻還擔憂不已的中年男子更是面色一震,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微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晌後,中年男子方才反應過來,當下身形便是立馬顫抖了起來,呼吸亦是變得激動而紊亂了起來,旋即面帶着一絲震驚與不敢相信之色顫抖着聲音問道。
“莫神醫……你方才可是說我夫人她腹中的胎兒、我的孩子,又…活過來了麽……此話……當真?”
“梁老爺莫要再叫我神醫了,莫某當真愧對這二字,夫人如今胎動如此明顯而頻繁,怕是孩子要出世了,還是快把接生婆叫回來吧……梁家當真是有神仙庇佑,恭喜梁老爺,賀喜梁老爺了。”莫姓老者一番苦笑過後,随即起身拱手祝賀道。
“真的…這是真的,秋瑾,我們的孩子……小紅,快,快去把接生婆給叫回來。”不敢置信的自語着,中年男子目光剛剛看向床榻上痛苦輾轉反側的女子卻是陡然醒轉,這才記起最重要的事,當下便是立即對身後的丫鬟急聲吩咐道。
“是,老爺。”
目光緊張的看着丫鬟小跑的身影消失在廂房門口,中年男子的身形頓時一垮,随即立刻被身後的下人見機扶住,今日這番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經曆當真是使其仿若經曆了生死一般,随着中年男子脫力一般的坐下後,這一刻,廂房之内除了那床榻上冷汗淋漓痛苦翻動的女子之外,便再沒了其他動靜。
……
此時的北廂房再度恢複了先前的忙碌,下人與丫鬟出入不止,時不時傳出一聲女子的痛呼,相隔一個院子都是清晰可聞,空氣中充斥着一種緊張的氣氛,可就在下一刻,這幾近讓人窒息的緊張氣氛卻是陡然被打破開來。
“嗚哇!……”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無論是手忙腳亂的丫鬟,還是端着物件出入不停的下人,都是停下了忙亂的腳步,哭聲仿若抽空了廂房之内的空氣,令得衆人立時屏住了呼吸,這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生了,生了,恭喜老爺,恭喜夫人,夫人所生是個少爺。”接生婆懷裏抱着一個包裹在錦緞絲綢之中的幼小嬰兒,喜笑顔開的說道。
不用接生婆說,那坐在木椅之上一臉緊張的中年男子已然是被先前那一聲啼哭給驚醒,當即便是面色激動了起來,手腳無措的慌忙起身急步迎面走了過去。
“真的生了,我們的孩子…真的出生了……快,快給我抱抱。”看着近在眼前的嬰兒,中年男子面色激動不已,随即連忙從接生婆手中接過嬰兒,抱在懷裏仔細的端詳了起來。
嬰兒躺在錦緞織成的裹布之内,雙眼還未睜開,光滑水嫩的皮膚上還沾着一絲絲黏黏的羊水,微皺的額頭遮不住那一分可愛與清秀,嘴巴微張嗚嗚啼哭着,啼哭聲落在中年男子耳間卻是猶如天音一般的動聽,黃昏的溫和陽光透過窗棂照着嬰兒身上,有如一道柔和光圈一般籠罩在嬰兒周身,給人一種清靈祥和之感。
“相公,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看……”目光投向數丈外那失神看着懷中嬰兒一動不動的中年男子,床榻之上的女子蒼白無力的面容露出一絲欣慰,而後帶着一絲急切的輕聲道。
女子的話語一出,中年男子這才回過神來,當下心中便是有些疑惑,方才抱着孩子的時候,仿佛是有一道溫暖的光徘徊在周身一般,感覺就連今日一天的心神的疲憊都是減輕了許多,目光中帶着一絲驚異,中年男子還是抱着嬰兒慢步走向了床邊。
“辛苦你了,秋瑾…”看着面前那望着自己懷中嬰兒眼中露出絲絲柔情的女子,中年男子輕聲說道。
“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女子白了中年男子一眼,撇了撇嘴,而後目光轉向裹布之内那幼小的嬰兒,眼神再度變得柔和如水。
“真好看……你說,孩子長大了像你還是像我……”
中年男子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微微一笑,并未馬上作答,良久後方才一聲輕歎傳出。
“我梁家世代爲商,這孩子又來得如此不易……便取名叫做易兒吧。”
“易兒麽,梁易,當真是個好名字呢…希望他這一輩子都能過得簡簡單單的,再也不要經曆這等磨難了……”目光柔和的看着懷中的嬰兒,女子蒼白的臉上劃過一抹紅潤的微微笑意,輕聲呢喃道。
這一刻,嬰兒似是仿佛聽到了父母蘊含着滿滿愛意的話語一般,慢慢停止了啼哭,微皺的眉頭也是漸漸的舒展了開來,夕陽的柔和光線透過窗棂灑在廂房之内,令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溫馨祥和。
……
轉眼八年時光逝去……
豐都城還是那個豐都城,依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梁家還是那個梁家,依舊還是豐都城最大的富商,然而今日梁府府門卻是格外熱鬧,來往者絡繹不絕,比之城東城南都是要繁華幾倍,來者或備彩禮,或提喜物,場面甚是喜慶,仔細看過還能發現每戶人家似是都帶着一名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娃,一個個都是面色紅潤,羞澀半掩,究其原因,原來是梁府小少爺已經到了八歲之齡,按照當地的習俗,已是到了定親相偶之齡,梁府乃是這豐都城乃至方圓數百裏數一數二的大戶,若是能與之結下親緣那必定是天大的好事,也就無怪乎今日這梁府如此熱鬧了。
就是在這麽一片熱鬧喜慶氣氛包裹之下,梁府裏卻是一片焦急緊張,無論是長工下人還是丫鬟管家都是面帶急色,手忙腳亂的在府內府外東奔西跑似是在尋找着什麽。
書房門口,一男一女站立在此處,看着府内的忙亂景象,面色均是變得十分無奈,良久後,方才聽得一聲苦笑傳出。
“诶…易兒這孩子又去哪兒玩去了……”
……
豐都城城西邊上有一間小茶館,出了城門口便能瞧見,常有過路人進去倒碗清茶喝下解去幹渴然後繼續趕路,茶館邊上便是一座湖泊,方圓裏許,湖水明澈清淨,倒映着四周青山與藍天白雲,微風拂過,蕩起一抹波光粼粼,五光十色。
湖中有一葉烏蓬扁舟,蕩舟的是一名老者,據說在這豐都城城西已經生活了有些年月了,湖邊的茶館也是老者所開,雖說開着茶館,老者卻是從來不去照看生意,一天到晚都是蕩舟湖上,不過久而久之,衆人也都已習慣,自己倒茶,喝完也是主動放下兩個銅闆于那茶缸旁敞開的櫃屜之内。
湖泊中央,烏蓬扁舟正停在此處,淡淡的漣漪在船底一圈一圈擴散開來,船頭船末并未見得人影。
烏蓬并不大,觀其模樣僅能容下四五人,不過此時船内隻有二人,所以倒是顯得頗爲寬敞,二人爲一老一少,老的須發皆白,面容溝壑叢生,手掌揮動間青筋露出看上去頗爲吓人,少的是個男娃,烏發至肩,面容白皙清秀,黝黑瞳孔眨動間充斥着靈動,笑起來一口潔白的皓齒閃耀着異樣的光芒,看上去隻有七八歲左右,二人坐于船内倒是有說有笑,景象十分祥和。
“好了,梁家的小娃娃,快中午了,該回去了吧,可不要讓你爹娘着急了,還記得最開始那次你跑到我這裏來,你爹可是急得差點是沒把整個豐都城都翻過來找上三遍。”一陣歡笑過後,老者整了整挂在一旁的蓑衣,笑着道。
聽得老者之言,這小男孩原來便是那梁府的小少爺梁易,今日府上府下找尋不到,原來是跑到了這裏來了。
“我才不要回去,家裏無聊死了…邊爺爺我最喜歡聽您講故事了,講神仙鬼怪,講荒誕離奇,您講的故事最有意思,您是世上最好的爺爺……”梁易晃了晃腦袋神情顯得十分不情願,而後卻是眼珠一轉,随後甜甜的笑道。
“嘁,少給老頭子貧嘴,平日裏沒見你嘴這麽甜,别以爲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八歲生辰,想必你梁家現在有一堆小女娃子在那裏等着你吧……嘿嘿,豔福不淺喲……”邊姓老者聞言白了梁易一眼,語氣悠悠的道,說完更是嘿嘿一笑,頗有些爲老不尊的樣子。
“哼,邊老頭,你…你就知道取笑我……”聽得老者一下子便是拆穿了自己的事情,梁易的一張小臉立馬變得紅撲撲了起來,當下便是恢複了以往的态度,片刻後,梁易紅紅的臉蛋兒終于是在一旁老者越發濃厚的笑意之下慢慢的垮了下來,雙手托腮,苦着臉看向烏蓬外的青山綠水,梁易的心情卻是越發郁悶。
“诶,這可咋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