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八點的時候，秦朗終于站了起來。然而并不是要回房間，卻是往吧台走去。成功吸引了顧念的目光後，他問：“要喝茶嗎？”

好麽，搞了半天她倒成了客人。優雅地笑笑，她答：“不用，謝謝。”

盯着秦朗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顧念轉過身來摸了摸下巴。這人要是賴皮起來還真是無可限量啊，明明占着她的地盤卻呆得如此正經坦蕩，要是現在再去催他一輪，反倒是顯得她不夠豁達了。正思忖着眼下怎麽辦才好，手邊便多了一隻茶杯。熱氣袅袅，輾轉回旋，還沒來得及飄到顧念跟前，門鈴就響了。剛要起身，就見秦朗沖她很潇灑地一擺手，叫她坐着别動，自己卻去應了門。

好吧，還真不把自己當客人。

門口簡單交涉了幾句後，他抱着一個大紙箱重新出現在顧念視線内。把包裹放好，秦朗掏出車鑰匙利落地劃開包裝。

“這個是.......”顧念一臉茫然地盯着桌上的塑料盆發呆，愈發不懂眼前的狀況了。

左右擺弄了一番手裏的東西，秦朗閑閑一笑：“哦，這個是送你的禮物。”

“送我的，禮物？”眼睛睜得有包子大，顧念嚴重質疑了某人的審美觀點。

她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番。開什麽玩笑，一個大塑料盆子？還是粉色的？這算不算送禮史上的一股清流？

不過禮輕情意重嘛，所以看着粉嫩嫩的足湯盆，她開玩笑似的問：“挺貴的吧？”

“不貴，四五十……”

“塊？”

“刀。”

四五十刀一個大塑料盆子，虧他想得出來。顧念手揪住衣襟，十分替他心疼：“國内進口的啊這麽貴？！”

“不是，”邊說邊把塑料盆翻個底朝天，找到出廠信息後頗爲認真道：“上面寫的是日本制造。”

好吧，還是日本貨嘞。顧念此刻真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虧了某人還一本正經地回答着她的問題。正費解，就見秦朗自顧去了浴室，叮了咣當一通之後，終于傳來了放水的聲音。五分鍾後，他端着足湯盆回來，像個認真的小學生似得低頭研究了半天說明書，略顯笨拙地放好精油和浴鹽在熱水裏，才擡起頭來看着她，一臉真誠。

“據說，這套東西泡泡有利于血液循環，基本是按照說明書上操作的，不知道管不管用，先試試吧。”嘴邊挂着淺淺的笑，秦朗道。

眉毛皺成八字，顧念十分驚訝，用手指着自己問：“給我？”愣了愣，又問：“爲什麽？”

“嗯，你手腳太涼。”對身體不好。

手腳太涼？

該不會是下午說的那句“腳比手還涼”的玩笑話吧？可這不逢年不過節的，來這出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大戲，她怎麽有點看不懂。雖是這麽想，但視線裏瞥見正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某人，心裏還是升出一絲嬌羞的疑窦來。

所以說，這粉嫩嫩的足湯盆，還真的是送給她的禮物啊？

沒等她在椅子上坐穩，就見秦朗直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你要走了？”

“嗯。”

本來也就隻是想等快遞來了就走的，現在也是時候了。有條不紊地整理好桌上的東西，秦朗把毛巾放在她手邊，“先回去了，晚安。”

狀似無意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轉身朝大門走去。

直到門口傳來清脆的關門聲，顧念才回過神來往玄關望了眼。

原來，他等在這裏的一個下午，隻是爲了送她一份這樣的禮物？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

要不是眼前不斷冒着熱氣的水盆，和手裏柔軟的毛巾時刻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的，她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退去小熊的針織襪，顧念小心翼翼把冰冷的雙腳踩進熱水裏。想到在家的時候，每晚睡前老媽都會提醒她泡腳，瞬間覺得被溫暖包圍。

***

看着時間差不多，回到房間後，秦朗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外公。”

“臭小子，搬去新家以後，怎麽連見外公的次數都少了？聽說你最近又在打算收購新的公司？我們擎天也不指望你再折騰出什麽大富大貴來，工作差不多就行了啊~”

“嗯，還是外公料事如神。最近的确有些忙，現在人在美國出差，等一回去就先回家看你。對了外公，你最近身體都還好嗎？我跟陳媽說，讓她每天都帶你去院子裏走一走，曬曬太陽，活動活動筋骨。醫生說你血脂有些高，平時要多吃些清淡的飯菜和水果。另外，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室内外溫差大，出門衣服要穿夠，注意不要着涼了......”

擎天集團自老爺子做房地産起家，一晃已經近六十年。女婿接手後也一直是地産巨鳄，行業翹楚。偏偏到了孫子輩出了秦朗這個喜歡電腦的怪才，提出對擎天進行技術轉型的設想不說，這幾年回國了更是大刀闊斧地推進公司疊代更新。

對于外孫的學以緻用和銳意創新老人家自然是欣慰不已，隻不過這孩子從小就花太多心思在學業上，好不容易本科畢業能輕松些，又立即回來接手公司運營。一晃幾年過去都沒有什麽開枝散葉的打算，耳根清淨得很，倒是心疼壞了他這個做外公的。

“喔吼吼，好好好，外公一個老人家整天喝茶種花的能有什麽好擔心的。倒是你這年紀輕輕的一天隻顧着埋頭工作連個绯聞也沒有，搞得我這個做外公的日子過得實在是無趣。你知道人上了年紀，生活要是太平淡一眼就能望到頭，可不是什麽好事啊。我現在呢，就真的是連個盼頭都沒有哇。”

知道外公又在調侃自己，臉上挂起好看的弧度，如實回答：“外公，我，已經在努力了。”

沒什麽話比這句更讓人心裏踏實，外公臉上堆滿了笑紋連連道：“好，好，好，這還差不多。忙完了這陣子就記得早點帶回來讓外公看看。你也知道，外公看人一向很準的。”

“知道了外公，你注意身體。我這次回去就去看你。”

收了線走到窗邊，眼裏還蘊着笑意。外公真是越來越調皮了。

看着窗外不變的夜景，心裏卻映出了不一樣的霓虹。

***

明明是午後的惬意時光，夏豐投資的辦公室裏，卻一地破碎。

辦公桌後的夏文婷僵硬地坐着，指甲因爲盛怒而掐入肉裏。她怎麽都想不到，中午去找秦朗的時候，竟然連個大門都沒能進去。

客氣的這麽官方，她不傻，所以她生氣。

“夏總你找我？”眉頭微微皺了皺，翟億矮身拾起腳邊的文件把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整理出來。他笑了笑，做出一副輕松的樣子：“難得今天陽光這麽好，要不要帶你出去走走？”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她這樣了。但他清楚，能讓她如此的人，卻隻有他。

沒什麽表情的瞟了翟億一眼，夏文婷冷冷道：“幫我查一個人。”

說着從椅子上站起來，往翟億身邊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