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地挪開被顧念攬住的手臂，程東陽一把摟過顧念的肩膀，微微傾了上身，眼含柔情的對她說：“那我就送你到這裏了，再聯絡。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粗枝大葉的知不知道？”随即又直起身子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親昵道：“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足以讓有心人聽見。
說完便把眸光鎖在秦朗身上，臉上是含義不明的微笑。
顯然是被這樣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顧念怔怔地看了看表哥，又下意識用餘光瞥了一眼已經走近了的秦朗。
本來還擔心他會誤會表哥和自己的關系，卻在注意到秦朗身上的襯衫時，把心倏地沉到谷底……
簡約大方的立體裁剪，映襯膚色的星空藍設計……
看着身披一身月色的秦朗，顧念呼吸一滞。
因爲她再熟悉不過，這件襯衫，正是她幾天前親手幫夏文婷挑的款式。
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關于二人的種種，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般抽痛。
難怪了，在《韓舍》初見後，秦朗會對夏文婷絕口不提，卻在郊遊回來的路上，不惜重金給她挑選禮物。
而現在，他又這麽潋滟一身花色地穿着她送的襯衫，站在自己面前。
不期而遇的相見，是蝕骨灼心的諷刺。
很多憋在心裏的疑問一刻明朗，而那種确定後的欺騙與酸澀，也毫無防備地一齊湧入胸口，洶湧翻騰。
生生壓下心裏攪動着的撕扯，顧念涼涼一笑，乖巧的對表哥說：“嗯，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平時不要太忙了。晚安。”
看出顧念臉上的勉強，程東陽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後微微颔首，用輕輕淺淺的聲音叮囑她道：“好，我先走了。記住我說的話。”
清冷的月色，在他身上灑下一身的清輝。
程東陽說完便轉身離開，卻在經過秦朗身邊的時候，挑釁似的沖他斜斜揚起嘴角。
悠悠離去，留夜幕下的兩個人，孤獨對望。
***
回到車裏，程東陽還饒有興味地注視着不遠處的兩個人，嘴角是上揚的弧度。
他才沒有那個雅興想要去探望顧念的那群室友，隻不過是剛剛晚餐時從周曦那裏偷聽了太多關于秦朗的事情，突然想會一會這個“聽說是未來妹夫”的人罷了。
隻是沒想到，運氣真有這麽好的被他遇到，還順水推舟地刺激了某人一把。
這種成人之美的事情，如果作爲顧念如假包換的表哥都不當仁不讓一下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所以心下笑成一彎月牙，程東陽驅車而去。
***
程東陽離開後，仿佛連夜色都變得深沉了許多。
四下安靜的無聲無息，隻能偶爾聽到遠處車輪緩慢碾壓地面發出的響動之聲。
時隔幾日再次面對秦朗，顧念竟然連一句話都講不出口。
更何況對面的人也好不到哪去，跟座冰雕毫無分别，陰着張臉冷不吭聲，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帶涼了。
顧念瞧他一眼，見他像截木頭似的杵在原地，索性也愣在對面扮起雕塑，動都不動一下。
這樣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她突然想要任性一次。
既然秦朗選擇了沉默，她便奉陪到底。
不知道這樣的僵局持續了多久，久到仿佛是大話西遊裏，夕陽武士和紫霞仙子在城門上的對峙。
直到面無表情的秦朗，終于被内心深處的至尊寶驅使，邁開走向顧念的步子。故事，才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轉機。
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寒冷，顧念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剛要轉開身子逃開，就被秦朗一把抓過手腕，一路帶進電梯。
直至一言不發地牽着她來到2202的門前，才将将停了步子。
生怕弄疼了她，秦朗全程都拿捏着恰到好處的力道，跟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卻在開了房門的一刻，不等顧念來得及反應，便一把把她反扣在門闆上。
任她如何掙紮，都隻是禁锢在他的身前。
看着她的目色濃烈而炙熱，秦朗想要的，無非隻有一個答案。
“你做什麽？”顧念驚愕的雙眼緊緊鎖住秦朗近乎瘋狂的眼眸，那裏的溫度，讓她看不清自己的倒影。
如果說，之前對他這雙茶色雙眸的認識是甯靜如水，那麽這一刻，她便是第一次看到他幾近占有的克制。
“他是誰？”良久的緘默後，本以爲可以很好地平息心裏的激憤和不甘。但慷慨過後又重新回歸的自私，卻是他無法輕易逃脫的緊緊包圍。
一直以來都簡單的以爲，對顧念，他可以從長計議。可是直到他遠遠看着顧念與那個人之間毫無修飾的親昵，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寬容。
連日的勞累換來一個晚上和她共進晚餐的時光不算什麽，精心布置了房間準備了她愛吃的菜也不算什麽，滿心歡喜地撥通她的手機卻隻聽來一聲聲忙音更不算什麽。但是看到她對他的滿不在乎，心裏卻真真實實地覺得痛了。
面對他朝思暮想的顧念，要怎麽忍受，另一個男人輕而易舉便能眷顧她的美，觸碰她的好。
心疼排山倒海的襲來，卻在最渴望被釋放的時候聽到她涼涼的說：“他是誰，我有必要跟你交代嗎？”
力的作用從來都是相互的，看着粉雕玉琢卻依然難掩疲憊的秦朗，顧念的胸口也有隐隐的牽扯。
隻不過，明明是想要和秦朗好好把話說開，結果話到了嘴邊，卻不自覺地變了味道。
她很想伸出手把心攤開來看看裏面到底寫些什麽情緒，卻無奈身前的人越湊她越近，越困她越緊。
“有必要……”秦朗低緩深沉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笃定，目光觸及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心中一緊。
他不在的這些天，一定又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了吧？
不然怎麽會清瘦成這樣，叫他忍不住心疼。
困住顧念不斷掙紮的身體，秦朗将她不安分的雙手反剪在背後。不等顧念回答，便低頭吻了下去。
兩片溫存停在額間，是他對她獨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