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喬詩語眼裏認真的神色逗笑,秦朗差點都快忘了她還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美術助教了。
禮貌地伸出手來和邱逸晨大方地握了握手,思緒就又随着眼前的這張眉目如畫的臉,飄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秋天。
喬詩語初中的時候起,家裏就請了一位美術老師給她做私人輔導。
當時喬詩語對自己的授業恩師,并沒有什麽特别多的評價。
倒是每次秦朗問起她美術課學得怎麽樣時,都會聽她滔滔不絕的,跟秦朗談論美術老師家的兒子。
那時候秦朗隻覺得小丫頭情窦初開,有了暗戀的對象而已。
所以情人眼裏出西施,把這位冷面助教言不符實地吹上了天,形容他有多麽多麽細心,沉穩,和周到之類的,也成了有情可原的人之常情。
結果有一次秦朗跟外公一起去拜訪喬詩語的美術老師邱一峰時,剛巧跟這位傳說中的完美少年有了一面之緣。
當時的秦朗重心并不在留意身邊的男同胞身上,所以除了覺得邱逸晨這個人話不多之外,就隻是匆匆一面,便也沒什麽過多的交集了。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麽多年了這丫頭竟然還和邱逸晨保持着比跟自己都親密的關系……
如果連這都不算喜歡人家的話,那又應該叫什麽?
心裏正這樣想着,耳邊就響起喬詩語的問話。
好像看透了秦朗的心思一般,喬詩語又圓又亮的眼裏俏皮的眨了眨。
話裏帶了絲深不可測的微笑,喬詩語開門見山的問秦朗道:“原來顧念就是你一直等的那個姑娘啊?”
一邊問話一邊用手肘戳着秦朗,喬詩語表情豐富的臉上,全是等着看戲的恬淡神色。
把喬詩語的話在心裏稍稍掂量了一番,秦朗頓時就感覺奇了怪了。
畢竟,喬詩語和顧念,一直都隻能算作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關系。
那麽,整天貼在邱逸晨身邊的小丫頭,又是怎麽知道有關于顧念的消息的呢。
挑了眸光看進喬詩語波光閃閃的眼裏,秦朗話裏忽而帶了猶豫,頗疑惑的問她道:“你們認識?”
“嗨,這個說來可就話長了!直接點兒說,顧念也算是我的恩人吧。”
話說了半截突然被打住,眸光裏見到邱逸晨正不遠不近地站在他們身邊,喬詩語深知不能透露買禮物砍價的事情,便索性轉移了話題反問道:
“顧念她人呢,叫過來一起聊一聊啊?”
秦朗本來就是專程出來尋顧念的,若不是被喬詩語半路殺出來給打了差,恐怕這會兒已經把人都給追上了。
是以眉目熱切地望了眼大門口的動靜,秦朗下意識就把身子往外又探了探。
隻不過……
再會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卻是聽到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邱逸晨,突然淡淡的對他說:“你要找的那個人,早就已經走了。”
同時投向邱逸晨的四道目光裏,溢滿了措手不及的詫異。
顧不上揣測邱逸晨和顧念之間到底有着怎樣一層微妙的關系,秦朗就隻是和身後的二人說了句“失賠了”,便朝大門外奔了出去。
畢竟,按邱逸晨說的,顧念已經離開一陣子了。
秦家老宅雖然不至于偏僻到荒山野嶺、人迹罕至的那種程度,但除非有私家車,一般的公共運輸車輛也是不會輕易往這邊開的。
擔心的情緒一瞬之間翻江倒海而來,秦朗下意識摸出手機就給顧念撥了通電話過去。
然而一通接一通,一連給她打了好多電話都沒有人接聽。
而且宅子外面一片寂靜,絲毫不見半點熟悉的身影。
一種不能言說的無力感,仿佛翺翔在夜幕之下的飛鷹,撕扯着無邊的天幕,滾滾的向秦朗襲來。
想到剛剛周曦指責他的話,想到顧念這段時間以來的小别扭。
一瞬間的清晰裏,秦朗仿佛頃刻間便明白了,爲什麽顧念會對自己的追求,一再無聲的做着逃避。
也許誤解本身就是沒有溝通過的關懷。
不知道顧念此時究竟身處何方,也不清楚她此刻到底安不安全。
頭腦中唯一剩下的執念便是要立即見到她,所以揪着一顆慌亂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秦朗兩步并作三步便迅敏地上了車。
本想着先開着車子一路往周邊尋索一番,結果步子剛邁進車裏,手機就先過他的思緒響了起來。
看着屏幕上不斷閃動着的“顧念”兩個字,秦朗想都沒想就按了接聽鍵。
難熬的沉默裏是一片灼心的寂靜。
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出聲回應,直到腦子急到要爆裂的瞬間,才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緩緩的傳入耳廓對他說:
“你就是秦朗吧?顧念在我這裏,快去找家庭醫生,然後告訴我地址,我送她過去!”
***
從熱鬧的宴會現場走到人流稀少的噴水池邊,凝目看向月華下一層清涼的池水,顧念突然就想到了昨天和秦朗一起給外公挑禮物的時候,在許願池邊說過的話。
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因爲愛的連接。
所以,如果沒有愛的供養,我們便像是被園丁修剪下來的葡萄枝子。
被人丢在外面枯幹,拾起來扔進火裏燒了,由生入死,卻終究得不到一次相逢的機會。
可是有些遇見,卻好像是生長在同一棵樹上的枝幹。本來已經同根同源地緊緊相接在一起,卻因爲一些旁枝末節而變得無法獲得原有的養分。
所以爲了樹木更好的生長,園丁便會将這些阻礙養分傳輸的枝條減去,把整棵樹修理得幹幹淨淨,使樹木結果子更多,。
一直以來,顧念都以爲自己可以做一棵栽在溪水旁按時侯結果子的樹。
而此刻面對這一汪波光粼粼的泉水,顧念突然便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應該屬于哪一番命運。
是那根一直長在葡萄樹上的枝幹,還是被人丢進火堆中的枝條……
眼神裏正目光範散的投在水霧光影之中,身邊就突然多了一輛車子。
繞着噴水池将将行駛了一圈,卻最終緩緩的停在了顧念的面前。
眸光鎖住一身月華的顧念,車窗裏的人嘴角挂笑地向外望了望。
所以顧念還在走神的心思裏,很快便聽到耳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道:“發什麽呆呢?上車,帶你去兜兜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