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羽衣狐



千夜被土禦門晴守帶着土禦門家一群人迎進大宅,落座之後,便立刻有仆役過來奉茶,但卻被跟在千夜身旁的蜜蟲接過。這番做派,不由得讓土禦門家上下面面相觑,不知千夜是否是對土禦門家不滿。

“我今日來,是爲了檢查羽衣狐的封印的。”千夜卻沒有顧忌土禦門家一幹人等的感受,直接開口問道:“昨日已讓晴信傳話,土禦門家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說完便将目光投向了跪坐在自己右手邊的土禦門晴守。

千夜的目光雖然沒有什麽壓迫感,但土禦門晴守被他的目光掃到,還是有一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于是趕忙躬身回答道:“昨日接到晴信的傳信,土禦門家上下便已經連夜檢查過封印,做好了準備恭候千葉大人的到來。”簡單的一句問答,卻讓土禦門晴守覺得背負着莫大的壓力。幼年之時見過千夜是如何誅絕土禦門一族的經曆,讓他在面對千夜時,始終有些畏縮。

土禦門晴守畏縮的樣子被蜜蟲看在眼裏,頓時皺了皺眉頭,心内不滿的同時也在感歎,安倍晴明的後裔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當年還有人敢直面千夜,如今卻連在千夜面前挺直腰杆從容應對都做不到。但畢竟是安倍晴明的後裔,蜜蟲也沒有出聲,隻是将一碗調好的抹茶放在了千夜面前。

千夜看見蜜蟲的動作,于是端起茶碗飲茶的同時,也收回了看向土禦門晴守的目光。

千夜收回目光,土禦門晴守頓時感到松了一口氣,頗爲感激的看向蜜蟲。但蜜蟲卻沒有搭理他,隻是低着頭跪坐在千夜身側,侍弄着茶具。

“土禦門家這一代的陰陽術傳承者是誰?可有合适的人選了?”千夜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語氣平淡的問道。

坐在土禦門晴守下首的土禦門晴空看向自己身後,微微示意了一下,一名少女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屋子正中,拜伏在千夜面前,恭敬的說道:“土禦門晴香,拜見千葉大人。”

“能以‘晴’字作爲苗字,看來你就是土禦門家這一代的陰陽術傳承者了。”千夜饒有興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卻能夠獲得陰陽術的傳承,足以證明你的天資不凡,你是誰家的女兒?且擡起頭來。”

拜伏在地的土禦門晴香擡起頭來,面對千夜審視的眼神,卻能夠落落大方的直視着他說道:“家父土禦門晴良。”

如此不卑不亢的表現,倒是讓千夜身旁的蜜蟲高看一眼,但也沒有什麽表示。千夜聽了土禦門晴香的回答,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土禦門晴守,他便立刻識趣的解答道:“這是我二兒子晴良的獨生女,自幼就顯露出陰陽術的天賦,因此被家裏嬌慣壞了,還請千葉大人恕罪。”

“無妨,小女孩有朝氣才好,若是這般年紀便如同老頭子一般暮氣沉沉的,那還有什麽意思呢?”千夜似乎對土禦門晴香産生了興趣,對一旁的土禦門晴空問道:“我記得你叫晴空?土禦門家的陰陽師就剩你一個了吧?說說,這個小姑娘的陰陽術學的如何了?”

土禦門晴空不敢怠慢,但身上多少還有些當年土禦門家興盛之時的氣度,雖然對千夜依舊有些畏懼,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土禦門晴空思考了一番之後對千夜回答道:“晴香的天賦不錯,人也還算勤勉,所以陰陽術的底子打的尚算牢靠。隻是我本就沒有學全土禦門家的陰陽術傳承,能教給這丫頭的東西也有限,所以這丫頭的水平也就是以前陰陽生的水平,若是無名師指點,将來的成就也就隻有如此了。”

千夜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而一旁的蜜蟲也隻是将一碗新調好的抹茶放在了千夜面前。

——————————————————

京都醍醐寺,位于日本京都市伏見區,是日本佛教真言宗醍醐派的總寺,相傳是日本真言宗開宗祖師空海的徒孫聖寶理源于公元874年創建,距今已有1100多年曆史。準胝觀音堂裏放有本尊觀音像,每年5月18日舉行法事,前後僅開龛3天。1939年準胝觀音堂被燒,後于1968年重建。該寺于1994年作爲“古都京都的文物”被列爲世界文化遺産,寺中的金堂、五重塔等許多建築物也被指定爲日本的“國寶”。

聖寶理源,是空海的徒孫,傳承空海真言宗衣缽,于公元874年在京都東南郊的笠取山頂建立精舍,供奉準胝和如意輪兩尊觀音像。寺院得名醍醐,笠取山也随之更名爲醍醐山。

在佛教五味中,醍醐被譽爲“五味之最”,象征人間的最高美味,醍醐寺也成爲了日本佛教真言宗醍醐派的總院。

醍醐寺得醍醐,朱雀、村上多任天皇推崇,不斷擴建形成相對于現今的規模。

行走在醍醐寺中,眼前源自盛唐時代的建築風格,讓千夜忍不住回想起一千多年以前,村上天皇在位時,修建五重塔時的情景。

“晴明,佛經上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爲什麽這裏的塔隻有五層呢?”當時擔任中務大輔的源博雅受天皇委派,負責監督五重塔的修建,但他卻不懂爲何塔身隻有五層。

“這是模仿大唐的建築式樣,爲何是五重塔,你不妨問玄逸,他應該知道。”被源博雅拉來作陪的安倍晴明搖着手中的蝠扇,笑着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千夜,對源博雅說道。

千夜無奈的看了一眼晴明,搖了搖頭對源博雅解釋道:“佛塔源于天竺,相傳是釋迦牟尼住世時,曾對弟子稱揚八大靈塔,說明如果有人發大信心,修建八大靈塔,承事供養,是人可得廣大利益,獲大果報,善名美譽留傳後世。其中佛陀伽耶大菩提寺的大覺塔乃是釋迦摩尼成佛之處,也是唯一的禮佛之塔,大唐諸多佛塔便是模仿大覺塔五重塔身的規格修建。高宗永徽三年,爲了保存玄裝法師從天竺帶回的佛經、舍利等物,高宗下旨修建了大雁塔,其規制便是模仿大覺塔所修建的五重塔。所以醍醐寺的這座佛塔是五重塔也就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源博雅聽了千夜的解釋,笑容燦爛的說道:“還是玄逸你懂的多啊!”

昔日往事仿佛還曆曆在目,然而安倍晴明和源博雅卻早已作古千年,讓千夜不由得感懷。

蜜蟲見千夜看着五重塔傷感,走到千夜身邊對他說道:“玄逸先生又想起往事了嗎?”

“當年五重塔修建之時,博雅還邀我和晴明來此觀看此塔修建。沒想到千年之後,五重塔仍在,晴明和博雅卻早已不在了。”千夜的語氣有些懷念,但卻也沒有過多的傷感。

土禦門家一衆人等卻沒有盡數跟來,隻有作爲陰陽師和封印看守的土禦門晴空帶着土禦門晴香,以及土禦門晴信跟随在千夜身後。

醍醐寺的一名僧人正陪在一旁,小心的招呼着千夜一行人。

四百年前,千夜便是将羽衣狐封印在醍醐寺中。

“封印确實沒有問題,可惜,羽衣狐的靈魂早已脫離封印轉世而去了。”站在五重塔前,千夜擡頭看了看便搖着頭下了結論。

千夜的話,讓一旁的土禦門晴空和陪侍的僧人都臉色大變,土禦門晴空不由得問道:“千葉大人,這怎麽可能?封印完好無損,四百年來我土禦門家也毫無懈怠,這羽衣狐的靈魂怎麽會脫離封印?”

“準胝堂是什麽時候毀壞的?”千夜沒有理會土禦門晴空的問題,卻向一旁侍立的僧人問起了醍醐寺的情況。

這名僧人想了一下回答道:“1939年的時候,準胝觀音堂曾經被大火燒毀,直到1968年才得以重建。然而在四年前,準胝觀音堂曾因爲雷擊而燃起大火,當消防員趕到的時候,整個準胝觀音堂都已經化爲焦木,連供奉在準胝觀音堂内的國寶準胝觀音像也未曾幸免于難,實乃敝寺近年來的最大的憾事,阿彌陀佛。”

千夜搖了搖頭:“四百年前我将羽衣狐封印在五重塔中,爲了避免她脫出封印,更将她的靈魂從軀體中分離之後封印在準胝觀音堂的那尊準胝觀音像内,以這尊佛像來鎮壓她靈魂之中的怨念。沒想到,四百年過去,連這尊聖寶理源曾經供奉過的佛像都鎮壓不住她了。你說對不對,葛葉阿姨?”說着,千夜便将目光投向了不遠處一位女高中生的身上。

“小玄逸,一千年過去了,你還是記不住,要叫我葛葉姐姐。況且四百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了,現在的我,是羽衣狐。”這名女高中生看上去并沒有什麽特别,但她說出的話,卻讓蜜蟲和土禦門家的三人頓時變了臉色。土禦門晴空将自己的女弟子護在身後,手中抽出了一張符箓一臉戒備的看着眼前被千夜稱作葛葉的女高中生。而一旁的土禦門晴信則解開了手中的劍袋,握住了劍袋中裝着的退魔刀的刀柄。

千夜好整以暇的看着這名女高中生,似乎早已料到了她的出現。千夜對一旁有些弄不清狀況的僧人說道:“去疏散遊客吧,有些東西,不是他們可以看的。”

這名僧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迅速的轉身離去,開始疏散五重塔附近的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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