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西窗殘夢裏,一霎幽歡,不似人間世。--王國維《蘇幕遮·倦憑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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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天上已經能看見些許稍微閃亮的星星,
如果再擴大觀察範圍,也能看到天空邊緣的月亮。
這才發覺,自己哭了好久。
先是眼淚不斷地湧下,接着是漫長而又輕聲的啜泣。
有時候,又會像擠毛巾一樣用力,
好像淚腺在跟我說:“柳真,你盡管哭吧,我這裏管夠。”
不禁一陣苦笑。
因爲是面對着不斷的車流,加上長發的阻擋,因此并沒有被天橋上的路人發現。
讨人厭的,則是事後的鼻涕,和酸澀發紅的眼睛。
當然,不管怎樣,總是輕松了很多。
感覺周身的經脈被打通一般,連感知力也提高了一些。
“咕咕”,肚子裏傳來叫聲。
原來是餓了啊。
按照慣例,晚飯是要和蘇濛一起吃的,
她通常會炒上一盤小菜,兩個女孩一起吃,然後我來洗碗。
也不知她今天晚上會吃什麽,
一股心酸湧來。
越到晚間,行人便越少,風也越大了。
“呼”“呼”的聲音不斷擦過雙耳。
臉上的濕潤被很快蒸發。
帶來的是一陣冷意。
身體也不自覺的輕輕發抖。
盡管特地回避了蘇濛所住的那條街。
不經意間,已經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極小飯館。
通常也隻是供應簡單的面條和炒飯之類的。
這裏的招牌則是鴨湯面。
雖然味道平平,但是吃完之後周身都會暖暖的。
更重要的是用料的恰到好處,使得無論吃多少,都不會有油膩的感覺。
什麽?爲什麽我會這麽熟悉?
畢竟,在這裏吃過幾年吧。
那些年,每天的中午和晚上。
這樣的規律,直到13歲的那年停止。
盡管還有幾步遠,但已經聞到熟悉的鮮香。
通亮的燈光,從很小的門縫中鑽出。
伴随着一起溢出來的,是騰騰的熱氣。
裏面……應該仍然那麽暖和吧。
想到這裏,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已經在門前了,
要不要進去呢?
忍不住透過門縫看了看。
“吱吱”,裏面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音,
很小的地方,隻有一排的幾個小座位,裏面人的進出,則都需要外面的人讓出空間。
“嗖嗖”,還有一些吸吮面條的聲音。
裏面的客人大約也在熱情地侃着什麽。
“橋松,你家老婆的手藝可是越來越好了,這面可是越來越勁道啊。”
“是啊,人又漂亮、這手藝又這麽好,你可真是讓人羨慕啊。”
“哎你們别說,光這漂亮真的是絕對的,我在這住了五年,我家婆娘的臉上都有皺紋了,橋松家這媳婦卻還是小姑娘一般水靈呢。
改天把我老婆叫來,可得好好請教一下這保養的秘訣呢。”
“哈哈,過獎啦,其實也沒什麽啦,
我和扶蘇倒也不盼什麽,有這家小飯店就挺開心的了,所以也沒什麽煩惱吧。”
說話的,是櫃台那頭那個年輕的叔叔,烏黑的三七開分頭,臉部略略顯瘦,帶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常年不變的白襯衫,看上去整潔精神。
“你們倆就不打算要孩子嗎?”
“扶蘇?”橋松笑着看向裏面忙碌着的女人。
當然,從外貌來講,應該說是個女孩。
黑色的長發已經高高盤起,兩绺側發則垂下來,左耳邊藍色的發帶依稀可見,深藍色的瞳孔,身上穿着的則是藍白色的圍裙。
“這個嘛,還沒有打算拉……”
那個名叫扶蘇的女人,已經回過頭來,望向橋松,已經滿臉羞紅。
“哈哈,人家小兩口趁着年輕精力十足的時候,還要再繼續潇灑嘛……”
“哈哈哈。”裏面傳來一陣哄笑。
扶蘇的餘光,也朝着門縫掃過來。
被發現了嗎?
“呼……”我低下頭,歎了一口氣。
還是走吧。
“吱”的一聲,大約走了幾步,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柳真?”橋松年輕卻略顯低沉的嗓音傳來。
一陣心酸湧來。
“真真……”緊接着的是扶蘇那清脆的少女聲音。
那聲音還是那麽清脆,或許是身爲英靈的關系吧。
說起來,也有整整四年,沒有聽到這兩人的聲音了。
身體略略發顫,背着他們,停了下來。
如果不是他們,媽媽和望山……
心底湧出一陣惡心,
伴随而來的,是心酸和顫抖也加劇了。
其實,并沒有什麽好說的吧。
我皺緊了眉頭,重新邁起腳步。
餓着,就餓着吧。
反正一天下來也沒什麽精神,再餓一點也無妨了。
如果堅持到師父那裏的話,應該也能吃上一口白米飯的吧,
“呼……”
又歎了一口氣,身體的顫抖緩解了一些。
握着拳的雙手又用力了些。
走在河道邊的小路上,河邊的白色燈光大約5米一盞,規律地沿着河岸排列開來,水面出現燈光的倒影,一閃一閃地如魚鱗一般發光。
或許是因爲透視成像的原理,越遠的倒影顯得越細長。
師父住在南邊的山上,當然,更準确的說,師父住在一個獨立的位面裏,
而位面的入口,則是在南邊的山上,一條不爲人知的小路上。
師父的家,是一座小廟,僅有一屋三間。
前院是我練習法術和體術的地方,後院則種滿了蔬菜。
說到那菜地,倒是有一張師父在菜地裏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我還很小的時候,和師傅在菜地裏一起拍的。
給我們拍照的,是橋松。
師父雖然有着清瘦的面龐和白色的胡須,平常是一副慈悲平靜的神色,
但是在照片裏,卻笑得特别燦爛。
一樣笑着的,是大概七八歲,穿着小學校服的我。
師父大約正在指着其中一棵青菜,對着懷裏站着的我,說些什麽。
至于師父的家,其實,也是我的家。
相比于那個房子的話,師父這裏更算是家吧。
每天,在學校和師父家,我都有來回各4公裏的路程。
走到這裏的話,便還剩下3公裏。
這條路,其實很久都沒怎麽走了。
前方傳來的異常的能量場,也加劇了這股陌生感。
能量場的中心,是一座約莫30層高的爛尾樓。
從外面看去,爛尾樓漆黑一片,和旁邊的燈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黑夜中乍一看去、似乎不存在一般的、黑色的樓。
樓底下則有嚴嚴實實的圍牆、緊閉的鐵門和封條。
我停下腳步,
是一股幽暗而詭秘的能量場,
腦海中,将過去所有的機械犬的行動軌迹疊加到大腦的地圖中。
果然,這裏是一個彙聚點。
不管怎樣,先進去看看吧,一定有什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