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争不是消遣,不是一種追求冒險和賭輸赢的純粹的娛樂,也不是靈機一動的産物,而是爲了達到嚴肅的目的而采取的嚴肅的手段。--克勞塞維茨《戰争論》
----------
“于斌!”
我不禁叫出聲來。
聲音在偌大的廢棄商場中回蕩。
“笨蛋,蠢貨!叫那麽大聲幹嘛?”柳真回過頭來瞪着我。
奇怪的是,似乎天花闆上的機器并沒有對我的聲音産生反應。
那群行動着的屍體也繼續着它們的動作,
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似的。
我看了看頭頂的棱鏡,
天花闆并沒有出現預期中的紅光。
或許是棱鏡的功勞吧,
畢竟,識别系統主要是以攝像頭獲取的數據爲基礎的。
因此,真人發出的話語聲,也就和一般的物體振動一樣被無視了。
“柳真,那個不是于斌嗎?”
“是又怎麽樣,大驚小怪的,笨蛋。”
“你早就看出來了嗎?”
“雖然一開始不是很确定,但被你這笨蛋一吼,倒是可以确定了。”
隻見于斌的軀體歪着脖子,身體不自然地直立,略略前傾,
或許是死時太過慘烈的緣故,又或者是時間太久導緻的組織脫落,
脖子已經不再是腫瘤,而成了明顯的裂口,在微光下,裂口的輪廓清晰可見。
又或許是腐爛的原因,裂口間的肉塊組織已經破爛無比,殘缺的絲狀物飄動着。
仔細看向頭顱,大腦的左側邊似乎被開了一個口,上面的芯片一閃一閃發着亮光。
凹陷的兩眼比活人更加突出,呈現出滾圓的球狀,眼珠則已經渾濁和黯淡下去。
嘴巴半張着,有時候也會從嘴巴裏冒出一兩隻蛆蟲。
腦中一閃而過的是,于斌和我曾經一起玩耍和閑聊吹牛的場景。
那個冬天穿着單衣,在家門口瑟瑟發抖的男孩。
那個興奮地帶着我去網吧,試圖給我一個美好世界的男孩。
那個不修邊幅,總有些臭烘烘的男孩。
以及那個聊到他所鍾愛的那個世界時,兩眼放光的男孩。
又不禁想到,
于斌這樣的人或許很多,他們平庸甚至寒酸,拒絕接受現實,
有一點才氣卻被現實消磨殆盡,最後一點點的理想主義淹沒在網絡和遊戲中,
最後帶着些許遺憾,默默無聞地死去。
或許因爲每天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我早已不當回事。
但當我曾經最要好的男生于斌,
已然變成了眼前這具令人作嘔的僵屍時,
卻已經停留在那種震撼感,
怎麽也回不過神來。
“喂,笨蛋,既然如此,”
柳真朝我壞笑道。
“就算是你的試煉了,”
她的兩眼瞬間綻放出殺意。
“給我殺了于斌!”
!!
“你……要我殺了于斌?”
“沒錯,笨蛋,
現在這個隻是一具屍體吧。”
“……不行……”
“什麽不行?”
“他可是于斌啊,即便隻是一具屍體,我也做不到……”
“柳真,文承是第一次上戰場,就别讓他做這麽殘忍的事情了吧。”
蘇濛擋到我的身前。
“哎,蘇濛,你又護着她。
我們可沒有多少時間了啊,必須要讓這個笨蛋快速成爲戰鬥力。
否則,就永遠是廢物一個!”
柳真叉着腰,眼神充滿堅定。
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突然,
隻好呆呆地看着地面。
許久的僵持,隻剩下機器的嗡嗡聲。
面前的被稱爲于斌的屍體,仍和其他屍體一樣,機械化地動作着。
一條又一條機械犬被組裝完成,跑到牆角等待充電。
“哼。”柳真朝我輕蔑地歎了口氣。
“聽好了笨蛋,今天這一課,就是要讓你明白什麽是戰鬥覺悟。”
“戰鬥覺悟?”
“笨蛋,你到底是爲什麽而戰鬥?”
爲什麽而戰鬥?
果然,一下子答不上來的問題……
我的眼珠開始快速轉起來,卻怎麽都想不到如何回答。
好奇?成就一番事業?
就像我不喜歡學習一樣,或許也不喜歡一個給定的路線。
不,思路跑偏了,
爲了什麽而戰鬥?
我最能靜下心來探索和努力的時候,也隻是探索本身這件事吧……
比如看,一個深夜能看掉大半,
又比如寫點什麽,如果是短片的散文的話,倒是能夠寫的不錯,但長篇的就……
又或許是寫點程序什麽的,也僅僅是喜歡做出一個東西之後的那種成就感,
但如果遇到難題需要死磕的話,好像就沒那麽有動力了。
又或許是那些想出去賺點錢的想法,總是還沒想明白做什麽的時候,就大概已經放棄了。
又或許是爲了證明魔法的存在,以證明自己的正确,
可是現在魔法确實存在了,自己又爲了什麽而戰鬥呢?
更何況,那時候也曾經懷疑過魔法……
好像都很牽強的樣子。
果然,沒有戰鬥覺悟,是和半吊子一脈相承的嗎……
“笨蛋,你回答不上來是正常的,和所有菜鳥都一樣。”
“坦白的說,連自己爲何而戰都沒想明白的人,和那些半途而廢的廢物沒什麽區别。
當然,不要沮喪,世界上99%的人,都是你這樣沒有戰鬥覺悟的廢物組成的。”
我……是一個沒有戰鬥覺悟的廢物嗎?
似乎,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聽好了,笨蛋,我柳真的戰鬥覺悟,也可以說是那個叫做信念的的東西,
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蘇濛!”柳真有力地指向蘇濛。
似乎是被打動了什麽似的,蘇濛的頭低了下去,身體輕微顫抖起來,右手緊緊抓着左臂。
“無論是誰擋在我的面前,哪怕是同學、熟人、朋友,隻要他妨礙了我保護蘇濛的意志,統統都去死!
所以,谷文承,你給我看好了!”柳真随即瞪向我,滿面兇光。
“啪”一個響指。
她的身後,于斌的頭顱立刻爆炸開來。
爆炸的強光中,映出柳真矗立着的身影。
盡管于斌的顱内已經枯竭,但大腦碎片伴着一點點腦漿在空中綻放開來。
空中,汁液黑色的輪廓清晰可見。
于斌的兩眼仍然沒有任何變化,身體卻緩緩栽倒下去。
似乎是肌肉的記憶動作,身體倒下時,肢體大約仍做了3秒左右的胡亂動作。
蛆蟲從屍體内爬散開來。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彌漫在空氣中。
再過了5秒左右,一隻大約30厘米長,5厘米寬的巨大蟲子從于斌的心髒處迸出,内髒灑落一地。
那蟲子頭部是一個尖嘴的柱體,後面則伴着長長的觸須。
那蟲子仍在地上跳動着。
“啪”的一聲,已經被一隻長靴踩扁,汁液濺落一地。
順着長靴向上看去,經過黑色絲襪的細長腿部和裙擺,毛衣和長發襯托出細細的頸脖,再上面的是死死瞪着我,充滿殺氣的柳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