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洗澡水備好了。”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琴,我知道了……”
尾音拖得很長,辛願坐了起來。
“景子姐姐的洗澡水也準備好了嗎?”
“知書在爲她準備,應該過會就好了。”
“嗯,那就好,
那我先去洗澡啦,對了,景子姐姐要不要……”
要不要一起洗?或許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出于謹慎,看向辛願,等待她說完。
“哎,算啦……景子姐姐,
我洗澡會很麻煩的,景子姐姐應該比我快一些,你洗好之後,就直接來我這裏睡吧。”
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辛願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隻有在獨處的時候,才有機會認真觀察她的房間。
大約不到三十平米的樣子,
因爲寬敞,倒顯得陳設簡陋,
作爲書桌的邊角上,仍然充滿少女的印迹,
不大的書桌旁,是長寬約3米的咖啡色地毯,
各色各樣的玩偶和書本灑落在上面,
似乎是房間裏唯一一處不允許别人觸碰的空間,地毯上顯得些許雜亂。
挨着書桌的,是巨大的書櫥,
另一側的角落裏擺放着鋼琴和小提琴,表面覆蓋着一層灰。
房間看不出明顯的少女色彩,而仔細聞起來,則有淡淡的百合花香,
被褥、枕頭上也能聞到的芬芳,其來源大約是門口的花瓶。
門口的另一側是衣帽架,上面挂着的,似乎是牧師用的白色披風,
一柄短小的權杖挂在衣帽架一旁的牆上。
最大的家具要算占據整整一面牆的衣櫥。
或許是官邸的标配,衣櫥仍是沉悶的深木色。
打斷辛願幫我試衣服的舉動,也正是出于對巨大衣櫥的恐懼,
亦或是興奮。
不同于存放衣服的櫥門,衣櫥的一角是如同展示櫃一樣敞開的,
各式各樣的鞋在好幾層敞開的櫃中排列開來,
有平底鞋、皮靴、高跟鞋,也有繡花的布鞋、木屐、還有輕便的白色女式盔甲。
衣櫥的另一角,是一面落地鏡。
照衣櫥的規模來看,一件一件衣服的換,大概能換上一整天。
隻不過,那都是辛願的衣服,
不知何時,自己才能有這樣的衣櫥,在這個世界才能有這樣的房子,
但自己僅僅是英靈吧,
如果主人的契約完成,便是要離别的時候了。
果然,英靈什麽的,真的是可笑的存在。
把我早已疲憊的靈魂折騰來去,到了這裏,卻又要厮殺,
大約隻是爲了滿足某些無用男人的幻想。
越是想到這裏,便越想要擺脫英靈的束縛,
相比于永生的英靈,一旦置身于辛願的閨房中,又無比羨慕這樣的女孩。
作爲一國守護,自然也有财力布置起這樣的閨房,
不過,一切都是悄悄進行的,
往事不堪回首。
細細思忖,看着辛願倒也有了别樣的感覺,
爲數不多的黑發種天使,不同于自己的人類兄長,辛願倒顯得更爲稀有,
如果放置在聖堂,被金發人種以好奇的眼光看着自不必說,
而去往黑發人聚居的東方,也會因身上的翅膀而成爲異類。
一直拉着我說着不停的行爲,似乎也說明了她極其匮乏玩伴。
思緒仍在繼續,已經被叫做知書的女仆帶進了賓客用的浴室。
浴室内水汽籠罩,溫暖無比。
将身體浸入池中,思緒繼續流淌下去。
如果說辛家已經是聖堂中的少數的話,那麽辛願更可以說是辛家的少數。
這樣的少數感越強,帶給别人的憐惜感也越強烈。
這種感覺,也可以在身居高位的武者之間感到。
越是在戰場上厮殺的起勁,心底裏越是想同這位敵将把酒言歡。
身逢亂世,唯一與他言歡的辦法,便是下一場戰鬥。
每當聽逢他又納了一房側室,心中又會酸澀起來。
而這樣的酸意,在戰場上便能格外轉化爲殺意。
殺死那名喚八重的側室之時,殺意便緩解許多。
追其根源,似乎隻有殺了他本人,才可以消卻這種折磨。
但當刀鋒真的落下時,又不忍起來。
太陽穴開始脹痛,隻好停下煩亂的思緒。
大約是受到了辛願的影響,自己突然開始了女生氣。
腹上略略可見肌肉的輪廓,熱水浸泡許久,緊緊繃着的腿部才有些柔軟的觸感。
浴室的一角,米色的浴衣已經疊好,
似乎是立華夫人的特别囑咐。
穿上浴衣之後,久違的端莊感也湧入身體,
小步慢慢走着,回到辛願的房間,憑壁燈一盞一盞晃過眼前。
辛願還沒有回來,
頭發上還有些濕,便打開發巾,坐在床邊慢慢擦拭頭發。
不知多久,傳來開門的聲音。
“景子姐姐,我回來啦。”
“嗯,願妹妹。”
“景子姐姐的皮膚好白哦,比我還白呢。”
辛願卷起浴衣的袖子,把着我的手臂對比起來。
“願妹妹的皮膚也很白啊。”
“對了,之前一直給忘了,洗澡的時候才想起來,
景子姐姐,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說完,辛願踮着腳跳到書桌邊,在抽屜裏翻出一個盒子,又跳回床上,
盒子裏是一個白玉吊墜,形狀是一隻曲頸低頭的天鵝。
“願妹妹,這禮物太貴重了,無功無祿,我不能收。”
“沒事沒事,其實這個也是别人送給我的,就當是妹妹給姐姐的見面禮啦。來來,我幫你戴上。”
胸前,一絲清涼傳來。
“謝謝願妹妹,真是抱歉,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可以回贈。”
“不用不用,景子姐姐以後多陪陪我就好。”
“嗯。”
“就當是我們的約定了哦。”辛願摟住我的臂膀。
“約定?”
“是啊,對了,約定什麽呢?讓我想想。”辛願又把指頭豎在嘴邊。
“對了,景子姐姐,你可聽說過黑色的天鵝?”
“不曾聽說。”
“雖然一直聽說過有黑天鵝的傳說,但是我不相信,
我就是不信。”
“呐,景子姐姐,隻要這個天鵝吊墜不變成黑色,你就一直陪我好不好?”
“這白色的玉墜……會變成黑色嗎?”
帶着一絲不解,回問過去。
辛願則朝我調皮地笑着。
當然是不會的,似乎想表達這樣的意思。
“好,隻要我沒什麽事,就和願妹妹待在一起。”
“太好了!”辛願笑着撲向了枕頭。
玩具熊已經被放到最邊上。
辛願躺在我的左手邊,一直拉着我聊個不停,
如果不是聊到學業的話,她似乎忘掉了明天還要上學的事實。
即便是熟睡的狀态,辛願仍然緊緊抱着我的一隻胳膊。
似乎,被這個粘人的孩子給套牢了,
就憑胸前的這顆玉墜。
望着窗外的月色,在均勻的呼氣中,我的意識也漸漸飛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