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飛牌攻來,文老爺不慌不忙,手中長劍一蕩,便彈開了飛牌。
姜楊道:“文宗劍法,實屬天下第一劍法。”
“哦?”文老爺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使的文宗劍法,實屬天下第一劍法。”姜楊道。
“你怎知我使得是文宗劍法?”文全武問。
“能一劍彈開飛牌,一個偷襲就能刺到‘遊俠浮萍’的劍法,問世間,非文宗劍法莫屬。閣下又姓文,你一定就是文宗劍的傳人!”姜楊道。
“知道就好。但是你們做了不該做的事在先,又傷了我的貼身仆從在後。今天,你倆必須死。”文全武道。
“其實,是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在先,你的書童,是你家師爺打傷的。”姜楊抱着肩膀笑道。
“我做過什麽,你都知道了,你就要死。書童受了傷,是因爲他飯桶。但是你動了我的師爺,你就得死。”
話已至此,隻剩動手。
文老爺凝氣提步,身劍合一,身轉劍轉,眨眼之間一劍挂風刺來。
隻是一眨眼,劍到了。姜楊以“幻浮身法”躲閃已然來不及。忙轉手中拐招架劍身,踩身法自己身形順着文老爺的身形移步走位。
文老爺此招喚作“一江春水向東流”。文宗劍法集世間劍法所長,此劍一出身轉劍轉一劍穿楊。姜楊雖然以銅拐招架了劍身,但是劍招還未用老。文老爺身形繼續旋轉欺身強攻,劍身也如靈蛇般彎曲,劍尖直取姜楊腕部手筋。此擊若中,姜楊必敗。
姜楊雖然眼疾手快,但是這一劍還是躲不過。隻得繼續腳踩身法順着文老爺的身形周旋,翻腕、抽手、轉拐一氣呵成,想要盡量彈開對方的劍。奈何文老爺的絕世劍法已然爐火純青,姜楊手背還是被劃了一道寸長的傷口,鮮血濺到了旋轉的銅拐上,血珠甩出很遠。
文老爺突然退後,輕松的避開甩來的血珠立定站好。長劍一抖,血不沾鋒。
“呵呵,你還有潔癖。”姜楊不知從何處弄出了一點藥膏塗在手背傷處,随口笑道。
“盜俠,也不過如此!”文老爺道。
“天下間也隻有你的劍法能夠一劍刺傷我。姜楊受教了。”說話間,姜楊暗運“三元神功”内外治傷,原來文老爺是以氣禦劍,外傷雖在手背,劍氣卻會在三個時辰之後震斷手部經脈。姜楊聽師父說過此等劍法之厲害,今日頭次得見,實在厲害得令人咂舌。
文老爺雖然面上沒有什麽變化,但是這一招後嘴上不饒人,心裏卻改變了想法。有了栾師爺後,文老爺從不出手,一出手隻用一招,一招必要人命。方才兩招劍法一招被他躲過,另一招卻隻讓他受了點皮外傷。和他打過一個回合還活着的人,就隻有他的栾師爺。當初栾廷受了自己一招,也隻能勉強保命。
“哼,不過小子,剛才這一劍沒有砍下你一條胳膊,在江湖中你也算數一數二了。”文老爺語氣略有緩和,道:“世人闖江湖,無非名與利。你這麽年輕就有這麽好的身手,殺了太可惜。我們若要聯手合作,想要名,我叫海老大把老二的位置給你,想要錢,就給你花不完的金銀。怎麽樣?”
“你說名?問遼東誰不知道姜楊?你說利?就你那點錢根本不夠我花的。”
文老爺微微一笑:“給你五萬兩。”
“五萬兩,啧啧,好誘人啊。能買下半個海豐鎮呢。”姜楊兩眼望天,咂着嘴道。
“怎麽樣?”文老爺笑道。
“不夠我花的。”姜楊笑道。
“什麽?”文老爺道。
“你算啊,九大連城十萬百姓,一人一兩都不夠分,這區區五萬兩怎麽能夠啊?”姜楊笑道。
文老爺氣的“哼”了一聲,轉眼又沉住了氣,道:“名利你都不要,那這樣吧。剛才我刺你的這一招,萬金難求。我們若合作了,這招劍法,我送給你。”
姜楊一收氣,傷已醫完,他不再笑了。
“家師親傳神功還未大成,自己又是一身雜學,實在再沒腦袋記别的甚麽劍招了。”姜楊道。
“好!好!好!好你個江洋大盜!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文老爺怒道。
高手相争,必争先機。
“那你就先滿上吧!”姜楊大吼一聲,手中一張飛牌朝文老爺飛去。随後踩着身法一躍而上,腿拐聯攻。上路單拐一式“虎剪”,下路雙腿一式“膝撞連環”。空手又不知從哪裏摸出兩張飛牌。
文老爺見姜楊攻來,心中暗叫:“好俊的身手!”隻見飛牌在先人在後,若先躲或者以長劍挑開飛牌,他的腿拐聯攻就躲不過了。全力閃避的話我多半要輕功用老,他手中還有飛牌,到時我還是占不到便宜。
頂尖高手過招,再容不得多想。文老爺使出一招絕技“似曾相識燕歸來。”隻見文老爺忽的一下變成兩個虛影,一左一右,兩個人!兩把劍!乍一看實在讓人難分真假。姜楊在一愣的功夫,文老爺的劍已經到了。“叮”的一聲,在前的飛牌已經被一把劍挑開,另一把劍已經指向了自己的哽嗓。
這一輪攻擊姜楊意在探敵,沒想到文老爺的劍術當真深不可測,幸虧自己早就想好路數,腳下輕功一變先向後閃身一尺有餘,雙腳點地,後空翻而起,手中飛牌打向自己面前的這個文老爺,一招詳攻脫身。
“唰!”隻見兩張鐵牌穿過了文老爺的身體,再一看,原來攻向自己的是虛影。
姜楊落地,虛影不見,文老爺也提劍站定。兩人又是默不作聲,對視良久。
“這是第三招。”姜楊笑道。
“你明知挑飛你鐵牌的是實體,你爲何不向實體飛牌卻打向虛體?”
“那我就是上當了。”姜楊笑道,“因爲我感覺到了兩股殺氣,你的這招可以說兩個都是虛體,也可以說兩個都是實體。”
“好小子!你師父是誰?”文老爺問。
“你這麽聰明,想必也不難猜到。”姜楊答。
文老爺的神情凝重了,說:“看你的武功路數實在雜七雜八,從未見過,但是聽前人講,曾有過和你類似的一個世外高人,一伸手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功夫,使一雙鍛錘,但是此人因緣際會習得了天下第一内功。”
“不錯,正是家師!”姜楊道。
文老爺一聲長喘,“好!我文某人竟然有幸能夠和三元神功的傳人打上一場,也不枉此生!”
說罷長劍緩緩上揚,指向姜楊,道:“接招吧!”文老爺進步出劍一招“道似無晴卻有晴”,看似極爲平凡的一劍直取對方心髒,卻快的異常。
姜楊踩“幻浮身法”,退身轉拐招架,沒曾想慢了一步。長劍與拐相接之時,長劍突然順着銅拐轉向飛速旋轉,拐劍此時相對靜止,随後劍身貼着拐身向前刺去。一劍正中姜楊“心俞”穴約半寸深淺。姜楊心道:“不好!”側身閃避,全力旋拐,架開長劍跳出圈外。
常人受此一劍,劍氣摧心,心脈盡斷,登時斃命。幸虧姜楊有三元神功護體,雖然隻練到五重,内力就足以抵消劍氣了,可是與這等頂尖高手,受了此等劍傷,提氣不足實在不敢再戰。再加上妹子重傷需要救治,姜楊心生一計。
姜楊突然一擡手,手中黃銅單拐不見,雙手夾滿了鐵牌,雙手一灑,一式飛牌絕技“萬箭齊發”,打向文老爺。
文老爺大叫一聲:“來得好!”一招“無邊落木蕭蕭下”已發出。隻見文老爺長劍揮舞全身被球形的劍氣包圍。練此招時,多在雨天。待練到一個時辰内劍氣護體,身上滴雨不沾方得練成。
姜楊的“萬箭齊發”是最強的矛,無孔不入的矛。文老爺的這招“無邊落木蕭蕭下”是最強的盾,滴水不漏的盾。
“叮!叮!”“當叮!”飛牌與長劍相交,有的被斬落,有的被挑飛,頃刻間,飛牌全部被擊落。
文老爺再看姜楊,他已經護到了遊俠浮萍身前。仍舊是兩手抓滿飛牌,第二次“萬箭齊發”打了過來!
文老爺也仍舊是一招“無邊落木蕭蕭下”不過他這次是以攻爲守,踩着步法圍着劍氣向兩人沖去。
飛牌仍舊被挑落擊飛,姜楊趁此機會忙背起萍兒,回手又一式飛牌絕技“雙飛燕”打向文老爺後全力撤退。兩張鐵牌一前一後,相距七寸,直線打向文老爺的面門。
此時,第二招“萬箭齊發”的飛牌也被全部擊落。文老爺剛收招想要全力追趕二人,姜楊的“雙飛燕”就打來了。
文老爺對姜楊的飛牌絕技并不十分了解,就隻道他是像以前一樣詳攻脫身。面對兩張飛來的鐵牌,他輕而易舉地挑飛了前面的第一張牌。後面的那張牌還有七寸的距離,他就以最有效率的斬擊,把第二張牌從中間斬斷,随後劍尖沖前,想要使下一招劍法追殺二人。
按照常理。鐵牌從中間一切而開,兩半斷牌會左右彈開。但是這張牌卻沒有!兩張斷牌剛開始是左右彈開,樂馬上又朝自己面門飛來!
原來第二張飛牌是特質飛牌,中間極薄,牌的四角加了分量,不管從那個角度從切開飛牌,兩截斷面不但不會左右彈開,反到擊向對手。
高手終究是高手。他雖然沒想到這一變化,不過姜還是老的辣。隻見文老爺身形一變,低身側臉,要害躲過了。可鐵牌的的走向實在難測,文老爺的臉上被劃了一道寸餘長的傷口。傷口雖然不深隻傷及肉皮,可随後而來熱辣的疼痛感讓他不由得呲了一下牙。
這是文老爺出道以來第一次受傷。
文老爺在這一招過後,就這麽一愣的功夫,再一看姜楊背着萍兒已經跑遠。氣得他一跺腳急忙追了過去。
論劍法,文老爺的劍法自是天下第一。但是論輕功和耐力,這天下第一卻絕不是他。
幾個來回,文老爺竟然跟丢了。
自己受了傷,還背了一個受了傷的人,文老爺還追他不上的人,他今天第一次遇見了。
冬天的夜總是來的那麽快,天都黑透了。栾師爺把小書童王之鵬扶到縣衙前廳的椅子上,對他說道:“廢物,等我去給你拿藥救你狗命。”
小書童腿上的毒針早被栾廷收走了,他中毒已快有兩個時辰了,雖然還有直覺,人已經開始有些神志不清。
“……額……”他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攤在椅子上再也不動。
栾師爺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内,關上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黃紙包,稍微站了一小會,歎了口氣,轉身推門出去。四目相對,文老爺居然已經回來了。
“快給他解藥,他要不行了!“文老爺道。
兩人忙趕回前廳,栾師爺打開紙包,捏出一小搓藥粉,沖了點水,撬開牙關,給小書童灌了下去。
過了半個時辰,小書童漸漸轉好。但是這傷需要内服外敷,才能痊愈。栾廷的解藥金貴的很,他舍不得多用上一點。結果小書童雖然命保住了,隻因救治不及時,再加上藥量也不足,導緻他毒氣擴散,腿部經脈受損真氣外洩,連腳都跛了。現在他已經變成一個廢人了。
文老爺長歎一聲,道:“失臂之痛,有誰懂我?!”
“都怪姜楊這小子!”栾廷道。
“你别說了,我不怪你了。”文老爺又是一聲歎,道:“老栾,明早給他安排個輕快的差事,我養他老。”說罷,他回書房去了。
次日,栾廷一天都沒讓小書童多休息,直接讓他上廚房燒火去了不提。
姜楊帶着重傷的萍兒逃下了山。
當姜楊看見萍兒被文老爺一劍重傷後,他的腦子就在飛快的轉,他想第一時間帶走萍兒療傷。可是世間有此高超劍術的人寥寥無幾,自己恐怕也不是敵手。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是想要帶人逃走,不敢戀戰。幸虧他運氣好,不然再不逃恐怕他倆都逃不掉了。
萍兒傷重,内傷外傷各個要命,他身上雖然有師父給的上好金創膏,給萍兒都塗光了也沒用。可惜自己的三元神功功力不夠,隻夠勉強給姑娘續上片刻性命。他隻有找到自己的師父,姑娘才有救。
姜楊強壓心脈之處的傷,氣運雙腿,上身輕盈飛速跑向西土城方向。
西土城外向東二十裏,再無人迹可尋了。但見幾座小山之間有一個無名湖,此時的湖面早已被冰雪覆蓋,湖的東畔,有三間大屋。姜楊遠遠望見燈火搖曳,知道家裏一定有人。
姜楊來不及繞遠挑好路走,直接踏冰雪過湖。湖面有冰,冰上覆雪,奇滑無比,姜楊跑起來一點都不費勁。
這,是回家的路。
跑着跑着,恍惚間,姜楊好似突然回到了少年時的夏天。他想起那時自己正在這湖上練習踏水渡湖。天天都是喝飽了湖水。這水,好甜,好甜。
一股冷風迎面割來,姜楊回過了神:“馬上快到了,妹子你再撐一下!”姜楊道。萍兒沒有做聲。
姜楊還沒等跑到湖畔,家門開了,恩師黃酥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