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一傳聞,甯見閻王,莫入鬼門。
有的人,爲名。有的人,爲利。有的人,爲欲。
不管爲什麽,反正人們總要裝作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有人說要打敗這天下第二的無天,自己便是天下第一。有的人說,自己是爲死去的武林同盟報仇。還有的人說,自己是爲匡扶正義爲武林除害鏟除魔教......明明鬼門難入,反倒是總有人去闖鬼門。
隻因爲傳說南海鬼門裏面有絕世武功,傳說裏面有絕世美人,傳說裏面有寶藏無數......
結果,引得無數豪客,有去無回。
又是一夥名門正派江湖好漢集結在一起。有沈家莊的“沈門刀”沈三、“金風掌”林浩、銀槍幫幫主“銀槍鐵霸王”孫國棟、副幫主“斷魂劍客”王安、“翻雲手”柳樹軍、漕幫幫主“斷水刺”曹書瑜等等等等。一行好漢十餘人結伴而行徑直去向南海的“雲山鬼谷”,隻爲闖一闖那傳說中的鬼門。
一入深谷,綠林陰霾,雲山霧罩。谷中空氣陰濕,雖然沒有風,但是随處都有飄來屍體腐臭的味道。衆人向山谷深處走去,踏上了這條不歸之路。
走了半個時辰,路上的屍骨殘骸越來越多,屍臭越來越重。衆人進谷前的豪言壯語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又走了一會,山谷已到盡頭。
但見:兩座山間一線天,一條窄路在中間,兩塊大石豎兩旁,鬼門二字刻上邊。茂林到頭綠色少,斷骨腐屍色如鉛,折槍斷劍遍地是,人間煉獄鬼門前!
鬼門前面沒有門,隻有一個入口。
一行人等全部駐足,無人敢進。
漕幫幫主“斷水刺”曹書瑜早已吓破了膽。他本就站在最後,偷偷拍了拍前面兩個自己幫的弟兄,示意要溜。
三人轉身蹑足潛蹤剛要遁走,隻聞林中傳來一聲凄慘的女鬼之音:“即來鬼門,何必要走......”
話音剛落,一支冷箭直射而來。漕幫的一名高手喉嚨中箭,死屍“噗通”栽倒。接連第二支箭馬上射來,漕幫的另一位高手膝蓋中箭,“哇呀”一聲,跪爬在地。
曹書瑜本來已經吓破了膽,見此狀況,再也不敢久留,往回拔腿就跑。可身後的自家兄弟卻抓住了他的腳踝。
“幫主救我!”
“你撒手!”曹幫主回頭,急得大叫道。
此時第三支冷箭已到,從曹書瑜的耳洞直入,貫穿頭顱。大名鼎鼎的漕幫幫主,登時斃命。
這隻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其餘衆人還未曾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當場已經斃命三人。【零↑九△小↓說△網】
隻見膝蓋中箭的壯士,爬起身來拼了命地單腿疾行,頃刻間就逃出了衆人的視線。
銀槍幫幫主孫國棟大喝一聲:“呔!誰人放的冷箭!給俺滾出來!”
鬼門之前,無人應答,靜的慎人。
“斷魂劍”王安冷靜地說:“幫主,既來之,則安之。來之前我們早就知道回不去了,何不進去闖上他一闖。倘若事情真成了,咱們銀槍幫也可名揚天下,就是失敗了咱也不丢人。切莫做那縮頭烏龜!”邊說邊用手中寶劍點指那漕幫幫主道。
衆人一聽,有理。便抱做一團,硬要闖一闖這鬼門。
“我來頭前帶路!”銀槍幫幫主定是要奪這頭功,副幫主王安緊跟其後,衆人也都一擁而入。
鬼門本無門,隻是一條兩山之間狹長的過道。
一進這過道,衆人才知道爲什麽剛才的門叫做鬼門。
過道之上,屍骨累累,倘若鬼門之外就好像煉獄,那這裏就是十八層地獄。這裏隻有兩種顔色,紅與黑。裏面死屍各種死法應有盡有,殘肢斷首四處挂滿,新鮮的、腐臭的......常人隻要看上一眼,多半也要小便失禁甚至昏厥當場。
站在這裏的,都是英雄好漢,誰都沒有怕。長長的過道,衆人排成長排,不做一聲默默前行。隻是不知道是誰尿了褲子,地上有了挂滿尿痕的腳印。
走在最前的孫國棟突然停了,因爲這條路到盡頭。有一名彪形大漢将這并不寬敞的過道堵了個嚴實。但見此人身高一丈挂零,一個光頭赤着上身,膚色暗紅目光如燈,下面穿着紅褲黑靴。這人抱着胳膊叉着雙腳站在那裏。身邊一柄巨大的鬼頭大刀杵在地上,刀尖入地,約有一尺深。
這“銀槍鐵霸王”本就是一個大塊頭。可跟眼前這名金剛相比,卻是小了幾号。
沉默片刻,對面的“紅金剛”先說話了:“我乃南海鬼門老人無天之徒,我叫張磊。你們可要過這鬼門嗎?”
“嗯。”孫國棟含糊答道。他的聲音很小,估計除了他自己,别人誰都聽不到。
“哦,你們要想入谷,那就要問問我這把‘鬼王’寶刀了。”說罷,張磊單手捉刀,亮出門戶。
衆人見此情景,都亮了兵刃。大家還未沖上去,隻見這張磊将“鬼王”大刀舉過頭頂,身形向前沖鋒的同時,自上而下一刀劈落。這一斬,可開山,可裂地。這乃是“鬼門十三刀”的一式“開天斬”。
“嘡!......噗!......啊~~!”站在最前的孫國棟因爲身後有人,閃退不及隻得橫槍招架。奈何過道太窄他的長槍隻是一斜,還未橫在手裏,張磊這一刀已經砍到。
但見這一刀,已經将其銀槍斬斷,人也被一刀兩半。他身後的“追魂劍”王安,也同樣來不及閃避,隻“啊”了一聲,腦袋被這“鬼王”大刀一斬兩半,死屍栽倒。另外兩名鐵槍幫衆也因此一刀一并喪命。
可憐這鐵霸王,斷魂劍,隻因貪得頭功站最前,未出半招身先死。有道是,假霸王遇到真霸王,未斷人魂人先斷魂。從此,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的銀槍幫便消失了。
隻見張磊一腳踢開擋在他身前的死屍,頓時他身上沾滿了淋漓鮮血,黝黑的寶刀上也被血染成了紅色。他提着刀緩步走向其餘人......
這個地形實在易守難攻,有這樣一個守衛把住關口,莫說他們幾個,就是萬千兵馬也無用武之地。
“沈門刀”沈三、“金風掌”林浩、“翻雲手”柳樹軍一行人見此情景,再也敢不上前,連忙帶領剩餘的幾名好漢掉頭逃命。
等跑到入口之時,衆人又傻了眼。原來入口之處早有人守候于此。隻見三個黑衣蒙面之人兩前一後,前面兩者腰挎寶刀手端弩箭,連環放箭,身後一人長刀在手,守在最後。
剛才膽小躲在隊伍後面的幾人現在統統成了擋箭牌,又死了四人。現在就剩下沈三,林浩,柳樹軍他們三個了。“金風掌”林浩本在鐵槍幫門人身後,現在腹背受敵,他也豁出去了。身後張磊已經趕來,立馬還是一式“開天斬”自上而下,砍了下來。林浩的“金風掌法”即便是再厲害,也抵擋不了這等霸道招式。要躲?更是無處可躲!
又是一刀,一劈兩半。
“金風掌”的傳人就此殒命,上乘掌法“金風掌法”也因此失傳。
擋在入口的兩名弩手身形嬌小像似女孩兒。見隻剩下最後兩人了,站在最後手提長刀的一人走上前來道:“師哥,師姐,這兩隻留給我吧。”
說話之人乃是無天的小徒弟,紫電。隻見紫電緩步走向二人,柳樹軍和沈三隻得聯手來對付他。兩人還未來得及動手,紫電閃身上前,提刀一式“孟婆灌湯”劈向二人面門。兩人還來不及躲閃,招式一變,紫電以刀面做手掌,“啪啪”一人給了他們一個大耳光。
沈三非常了解刀,感覺不好極力躲閃,所以他隻挨了一個耳光并無大礙。柳樹軍挨了這一個耳光,自己的耳朵被片了下來。
“哎呀!”柳樹軍一聲慘叫手捂耳朵。
紫電的刀并沒有停下,又接連一刀“嚓”的一聲,砍下了柳樹軍的手。“啊呀”柳樹軍疼的倒地大叫。最後紫電一刀脫手,直入柳樹軍的頸部,人頭滾落。可歎這一代大俠“翻雲手”,斷手無頭鬼門留。
隻剩沈家的“沈門刀”沈三一人了。再鐵骨铮铮的漢子,落得如此田地,怎能不落威?
“我......我錯了,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來了!”邊說邊掏出身上所有的财物,手抖抖地全都抖落地上,道:“都......都給你們!放!放過我!”
“即入鬼門,不放一人。”兩名身形嬌小的黑衣人同時說道。聽聲音,他倆果然是女孩,因爲這聲音好似女鬼一般......
這二位便是無天的兩位女弟子,冰霜和冷凝。
“你還是提起精神來與我一戰吧。倘若你能勝過我,我就找師傅說情,把你留在這裏。”紫電撿回了刀說道。
“我不要留在這裏!我不要留在這裏!!”沈三一聽要把自己留下,死活不肯。擎刀在手,就要跟紫電拼死。
“不留下?那你可是虧大了。”紫電笑道。
“我不要留下!”沈三兩眼冒紅舉刀劈來。鬼門過道狹窄,“沈門刀”本是大開大阖的刀法,雖然有幾招也可施展,但是對上這江湖上排名刀法第二的“鬼門十三刀”根本就如頑童戰猛虎一般,找死。
隻一招,就見了分曉。沈三戰死。
衆人清理了現場,拿光了所有戰利品。冰霜跑了出去撿回了兩人射出去的箭支。最後一支箭射在一人腿上,此人還未跑出樹林,就已經死了。冰霜拔出了箭支,隻見那人的傷口“咕嘟咕嘟”冒出黑血。因爲這箭頭上,淬了劇毒。
冰霜看了看他,歎道:“明知會死,爲何要來?”說罷,轉身消失。雲山鬼谷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和恐怖。
紫電,冰霜,冷凝三人帶了所有的收獲,穿過鬼門進入谷中。剛進谷裏,有一片活水潭,張磊每次大戰之後總會來這裏洗個澡,除去身上的血迹,今天也不例外。四人對視而笑,多年的師兄弟也不必避諱什麽了。
谷内與外面的地獄不同,反倒是一片田園景象。裏面開墾了十畝良田,種有大片水稻、應季菜蔬。曲徑通幽,一片果林裏面有還一戶人家。
隻見,果木的籬笆木闆門,中間一個四方院,院中一棵老梨樹,三面圍了七間房。房後還有一片活水潭,直通稻田。
三人推門進院除下了面罩。院中梨樹下,桃木桌旁桃木椅上正坐一位老人。他手中一截竹筒,裏面盛了清冽的竹節酒,正在閉眼細品佳釀。此人正是江湖上的一個傳說,南海鬼門老人無天。
“師父!”紫電帶着幾把像樣的武器,一些銀兩銀票,金玉飾物道:“我把這些先放進庫房吧。”
“嗯。”無天又道:“來人都打發了?”
“是的,沒留活口。”冰霜冷凝一齊說道。面罩已經除去,原來這兩人是一對俊美可愛的雙胞姐妹。
這時恰巧無天的兩名關門弟子,蘇雪兒和哲語回來了。蘇雪兒采了一些青瓜豇豆,用了個籃兒一挎,看上去體态輕盈,美貌至極,比前面的這對雙胞姐妹還要漂亮。她身旁的哲語則用衣服的前襟兜了好多青芒。
“都回來了?”無天道:“那就準備晚飯吧。”
稻米香,青瓜脆,肉炒豇豆農家味。蛋花湯,腐竹黃,芒果留香潤胃腸。
大家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地吃了晚飯。師徒七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很少,隻因張磊總是守在谷口。
張磊的食量很大。衆人飯罷,哲語帶了一桶米飯幾碟小菜給他送了過去。哲語看起來好像一個文弱書生,中等身材面紅齒白。他專管給師哥送飯,還要負責一些農活雜務。兩人關系很好,哲語很喜歡這個性格直爽的大塊頭師哥。
“今天的芒果好甜呀。”張磊贊道。
隻因他是守門人,所以不能飲酒。雖然戒了酒但他養成了飯前吃些水果的習慣。
“特意爲你種的。”哲語笑道。
“謝謝你。”張磊寬大的手掌拍了拍哲語的肩膀。
今晚輪到紫電做暗哨,他詳細地清點了完了庫房之後,就去了鬼門前的樹林裏,一顆大樹頂上開始守夜。
冰霜冷凝則去了房後水潭,那裏修了兩個屏障,姐妹就在自己常呆的那一邊在明月之下靜靜洗浴,除去了身上沾染的污穢。
蘇雪兒在梨樹下桃木桌上點燃了一盞油燈,鋪了張棋盤陪師父無天對弈。
......
有誰會料到在這鬼門之後,隻有一片尋常田園?有誰會想到這傳說中的“鬼門”根本就不是什麽門派?他們不是鬼,隻是一家人,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這是事實,但是說了出去,又有誰信?
每年秋天,無天總會去趟遼東“海鲨幫”。因爲那裏有他的開山大弟子孫新。
每逢此時,孫新定是準備好了最肥美的梭子蟹,最碩大的皮皮蝦,最大個的黃蚬子,筷子長的大對蝦等珍馐海味在等着師父。
八月半,賞過了月。
無天隻帶了蘇雪兒一人,留下了衆弟子看家,照舊趕奔遼東海鲨幫,去見孫新。鬼門中人少與外人來往,這一出門才知道早已換了新天,永樂皇帝北征蒙古病死榆木川。當今的萬歲乃是朱棣長子,明仁宗朱高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