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蝶衣把依婷交給隔壁二嬸照顧,立刻趕到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副大隊長,把沐蝶衣帶到辦公室讓她坐到對面,然後很有禮貌對她說道:“大姐,因爲有一個刑事案件涉及到您和您的孩子,所以今天把您特意請來協助調查,不要緊張。”
“哦!”沐蝶衣點了點頭答應。
這位副大隊長詢問她的姓名、年齡、住址及家庭情況,然後又問了依婷的一些情況。他邊詢問邊做記錄,然後又詢問了癱子及江洲的情況和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記錄完畢收拾好材料,擡頭看了看沐蝶衣說道:“大姐,我知道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但是有很多現實我們都還是要面對的,現實終歸是現實。癱子已經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他不但對意圖謀殺江洲的事實供認不諱,而且還供認了兩年前和同夥一起圖謀害您女兒企圖騙取保險金的犯罪事實。”
“什麽?謀害我女兒?”沐蝶衣如雷擊頂,腦袋嗡嗡作響。
“是的,他們意圖謀害您的女兒。可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不但沒得逞,而且把自己也卷入了車底下。”副大隊長的聲音有些激動。
“禽獸!”沐蝶衣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了下沒能罵出聲。
副大隊長給她倒了杯熱水,然後遞給她說道:“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謀殺,他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你們結婚之後,他就爲你的女兒偷偷的投保了一份高額的意外傷害保險。如果他的陰謀得逞,既可以得到高額的賠償,又可以除去撫養你女兒的負擔。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事,自己躲開車輛的時候滑倒了和您的女兒一起軋在了車下。當然,這一切您都蒙在鼓裏。”
他轉身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說道:“後來,他自己癱瘓了。失去了生存的能力不得不同意和你離婚,條件是您還一如既往地照顧他的生活。你們離婚之前,他委托他的朋友已經已經領取了您女兒的高額保險金。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的朋友卻獨吞賠償款外逃了。他本來就是心理陰暗自私自利的人,這件事發生以後更是心理扭曲。你和江洲對他的照顧不但沒能換回他的良知,反而對江洲充滿的嫉妒和仇視,這就釀成了對江洲的慘案。整個案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同案犯仍然在逃還沒能捉拿歸案。另外,江洲的病情至今沒有結果。這也是至今還不能把罪犯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的原因,隻有等江洲的病情有最後的結果,同案犯緝拿歸案,我們才能走下一步的法律程序。您還有什麽意見和要求?”
沐蝶衣搖了搖頭答道:“我沒有意見和要求,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副大隊長點了點頭說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案犯要求見見您,您的意思是?”沐蝶衣的眼睛快要噴出火來,恨恨地道:“我是真想見見他,我要看看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還有什麽話說。”
副大隊長不放心地說道:“可以,但是您必須要冷靜。案犯觸犯到法律,自然有法律來懲罰,您不能有任何的過激行爲,可以嗎?”
沐蝶衣點了點頭。
狹小的接待室裏,沐蝶衣見到了癱子。他穿着囚衣靠在輪椅上坐就在桌子的對面。沐蝶衣忽然發覺他原來是那麽的醜陋,怒視着他眼睛一眨沒眨。好像要看穿他的心到底黑到什麽程度,癱子始終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對不起!”癱子低着頭呐呐地低聲說道。“對不起?隻有一句對不起?你以爲隻有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洗掉你所有的罪惡?”沐蝶衣充滿怨恨和憤怒地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鬼迷心竅。可是,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饒了我這次,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每當我看見你對江洲的好,我就嫉妒的要命,我就恨的要命,你知道,這都是因爲我愛你。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害怕,我害怕我坐牢.......”癱子終于擡起了頭,滿臉的眼淚,目光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沐蝶衣心裏很清楚,這個惡魔的眼淚不會是忏悔的眼淚,這是恐懼的眼淚。
她鄙夷地看着癱子問道:“你想害死依婷的時候,你害怕過嗎?你想害死江洲的時候,你害怕過嗎?你害依婷的時候,你想沒想過我是怎麽對你的?你害江洲的時候,想沒想過江洲是怎麽對你的?你這個衣冠禽獸,你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任何人,你愛的隻有你自己,你自私、狠毒,你就是個恩将仇報的人渣。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希望别人可憐你?饒恕你?我告訴你,沒有人再會可憐你,沒有人再會饒恕你,你等着你應得的懲罰吧!”
沐蝶衣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再也不願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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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穿梭在家和醫院之間已經成了沐蝶衣的習慣,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了。每天隻要能看到江洲,她的心就會得到安慰,看到他沐蝶衣就會有希望。她習慣了和他悄悄地說話,盡管他沒有一絲反應但是她的心就會得到滿足。
今天是江洲的生日,沐蝶衣爲江洲準備日用的物品和生日蛋糕,依婷在身邊懂事地看着她忙碌,今天是江洲和她結婚後的第一個生日,但是他卻不能和自己一起分享生日的快樂,沐蝶衣的心痛痛的。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依婷擡頭看了看媽媽。
沐蝶衣點了點頭,依婷懂事地跑去開了門,随即便跑了回來。她剛要責怪女兒膽小不懂禮貌,依婷的爺爺奶奶随後跟了進來。他們手裏拿着很多食品和換季的新衣,依婷的奶奶企圖伸手拉依婷的小手,她害怕地迅速躲到了媽媽的身後。
依婷的奶奶有點手足無措,把東西放在桌上說道:“蝶衣啊,你别誤會,我們不會搶走你的女兒,隻是來看看孫女,她是我們唯一的親人啦!”說罷,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依婷的爺爺也面色尴尬而憔悴,沐蝶衣發現他們好像衰老了很多。
“請坐吧!”沐蝶衣的心裏有些許不忍,對他們的仇恨減輕了很多。把她們讓到桌旁坐下,爲他們倒水。
依婷的爺爺舔了舔幹癟的嘴唇開口說道:“蝶衣啊,這些年是我們家對不起你。那個畜生已經死了,也是罪有應得。孫女是我們唯一的親人了,至于前幾天起訴要撫養權的事也是我們老糊塗,你不要記恨我們。”
沐蝶衣把水杯遞給他們說道:“恨還有什麽意義?女兒是你們唯一的親人,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你們以後不要再爲難我們娘倆就好。”
“不會不會,你放心!”依婷的奶奶接過水杯連忙說道:“蝶衣啊,這些年也難爲你們。我們知道你的處境不好,給你們娘倆帶來了日用品和換季的衣服,你可不要拒人千裏啊。”
說完她打開桌上的拎包,拿出很多食物和衣服。她拿起一套紫色的衣裙給沐蝶衣說道:“這件是給你的,你試試看合适不合适?”沐蝶衣倔強地推了回去說道:“不,這個我不能接受,我不會要你們的任何施舍。你們買給我女兒的我可以讓她收下。”依婷的奶奶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回頭看了看依婷的爺爺。依婷的爺爺咳嗽了兩聲說道:“蝶衣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别爲難她了,讓咱孫女試試衣服,看合适不合适。”
“哎哎”依婷的奶奶邊答應邊拿出一套精美的童裝招呼依婷過去。依婷躲在媽媽身後不敢動,沐蝶衣拉過女兒對她說道:“别怕,這是你爺爺奶奶。”說完把她抱給她奶奶,老人麻利地給依婷換上衣服,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
“剛剛好,正合适,正合适!”說完拉住依婷的小手不放,一下子把孩子摟在懷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依婷的爺爺也老淚縱橫說道:“蝶衣啊,我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兒和你商量。我們也去醫院咨詢過,孫女的病要抓緊治療,宜早不宜遲。越早治療康複的概率越高,我們知道你的處境,想把孫女接過去,帶她去SH做手術,希望你不要拒絕啊。”
“不,不可以。”沐蝶衣依然倔強地拒絕他們說道:“我的女兒我自己會想辦法撫養照顧,就不用你們費心啦。”
依婷的奶奶抹了抹眼淚說道:“我知道你一時半會的不會相信我們,你别誤會,我們再不會搶你的女兒,女兒是你的,但她也是我們的孫女啊。我們隻不過是要盡一份爺爺奶奶該盡的責任,我們都這年紀了,有今天沒明天的,總不能把遺憾帶到棺材裏去吧?再者說,我們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将來就是死了還不是孫女的?我們隻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着孫女把病治好,看着她健健康康的,也是對我們的一點安慰。等把她治好,我們立刻把她給你送回來。如果時間長她想你,她願意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就帶她什麽時候回來看你,這總可以吧?你總不能讓我這一身老骨頭跪下來求你吧?”
依婷的奶奶說完當真要跪下去,沐蝶衣急忙拉住她,冷凍幾年的心一下子被融化了。她心裏明白,親情是永遠割不斷的。
她把依婷的奶奶扶坐到椅子上說道:“如果孩子願意跟你們去,我也不會阻攔,你問問我女兒吧。”
“那哪成?蝶衣啊,你要是不說話孩子是不會答應的,我們知道孫女隻聽你的話,這話還得你來說啊。”依婷的奶奶近似哀求地說道。
沐蝶衣拉過依婷俯下身把她摟在懷裏問她道:“乖女兒,爺爺和奶奶帶你去看病好不好?”
依婷緊緊地摟住她的脖子不放,極不情願地搖頭。
沐蝶衣擡頭看了看依婷的奶奶和爺爺,老人一臉的失望和無奈。
她站起來說道:“我女兒和你們還不熟悉,我也很難說服她。”
依婷的奶奶又痛哭失聲:“這也不怪孩子,都是我們自己造的孽啊。”
沐蝶衣急忙說道:“也别太急于求成。不如這樣,也到了中午了,你倆不如在這吃頓午飯吧。”
“好、好”依婷的奶奶立刻滿口答應。依婷的爺爺也明白沐蝶衣的想法,拉着依婷說話,依婷的奶奶幫助沐蝶衣一起做飯。
她們盡量挑了幾樣依婷平時最愛吃的菜做,依婷的奶奶動作比起兩年前慢了好多,歲月不但催老了她的身體,也磨滅了她原本高傲的性格。
沐蝶衣有意讓依婷和奶奶坐在方桌的一側,她和依婷的爺爺各坐在她們的旁邊。依婷很高興,因爲家裏很久沒有做一頓像樣的飯菜。依婷的奶奶不時地把依婷喜歡的菜夾到她的小碗裏,依婷怕自己吃不了,又把菜夾到沐蝶衣的碗裏和奶奶的碗裏。依婷的奶奶含着眼淚笑了,笑得很幸福,不停地用手撫摸依婷的頭。依婷和他們也漸漸熟識起來,邊吃邊揚起彎彎的眉眼向着他們笑。看着她開心沐蝶衣也笑了,原來寬容會讓一個人很快樂。
吃完飯依婷的奶奶要幫助沐蝶衣收拾碗筷,沐蝶衣示意她去和依婷玩,依婷的奶奶會意地笑着點了點頭。
沐蝶衣給依婷的爺爺和奶奶各自倒了一杯水,然後把依婷抱過來輕輕的問她:“媽媽要去醫院照顧江洲爸爸,沒時間照顧你,你和爺爺奶奶去住一段時間好不好?爺爺奶奶會帶你去治病,你的頭以後就不會在痛了。”依婷這次沒有搖頭,隻是睜大眼睛看着她。
“你什麽時候想媽媽啦爺爺和奶奶會帶你回來看媽媽,我知道媽的乖女兒是最聽話的好孩子!好不好?”沐蝶衣親了下女兒的小臉蛋問道。
依婷沒說話,掙脫她的手向外面跑去。依婷的爺爺奶奶失望地低頭不語。不一會,依婷從外面跑了回來,懷裏抱着她心愛的狗狗。沐蝶衣向着依婷的奶奶道:“她總是離不開它,走到哪都要帶着它的。”奶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擡起枯瘦的手抹了抹眼睛笑了。
依婷終于點了頭。
我要去給依婷收拾換洗的衣裳,依婷的爺爺急忙攔着我,說什麽都不用帶,用什麽都給依婷買新的。
沐蝶衣也沒有堅持,一直把他們送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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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江洲的生日。
雖然他還沒有醒來,雖然他還不能和沐蝶衣一起爲自己的生日切蛋糕,一起分享生日蛋糕的甜蜜,但沐蝶衣依然要爲他準備,因爲這是他們結婚後江洲的第一個生日。
她把蛋糕放在江洲病床床頭的小木桌上,然後插上一根根小小的紅蠟燭。蠟燭點燃後,中間的蓮花開了,叮叮咚咚地響起了音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沐蝶衣緊緊地握住江洲的手,閉上眼睛許願:“我的江洲啊,你快快醒來吧!我在等你......以後我們一起快樂的過日子,我不怕貧窮,不怕苦和累,我隻要有你,有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她吹滅了蠟燭,拔下蠟燭把蛋糕切成三塊。然後用叉子輕輕地刮下一點點的奶油抹在他幹涸的嘴唇上,模糊的淚光中感覺他的嘴唇好像動了下。
沐蝶衣揉搓按摩他的手腳和四肢,醫生說這樣可以避免肌肉萎縮促進血液循環,利于病人早日蘇醒,這是每天都要做的功課。她又打了熱水給他擦臉,洗幹淨手腳。做完這一切沐蝶衣感覺好累,但是她願意爲他做這一切,因爲他是沐蝶衣唯一愛得這樣辛苦的江洲。
爲他蓋好被子竟伏在床邊睡着了。沐蝶衣夢見了那輛久違的單車,江洲帶着她騎行在路邊長滿鮮花的路上,像二十多年前一樣靠在他的懷裏。他的胸膛是那麽結實而寬闊,一對對蝴蝶在身邊飛來飛去。陽光是那麽暖,風兒是那麽暖,江洲的胸懷是那麽暖,偶爾停在肩頭和手背上的蝴蝶也是那麽暖......
單車越來越快,風兒越來越快,蝴蝶越飛越快。沐蝶衣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回頭看江洲,發現他變成了一隻蝴蝶,沐蝶衣自己也變成了一隻蝴蝶,就像梁祝那樣,我們都變成了蝴蝶.....他們越飛越高,向着太陽一起飛。太陽越來越近,陽光越來越暖越來越亮,照得眼睛發痛......
護士的推門聲把沐蝶衣驚醒,窗外晨光明媚,又是一個有夢而醒來無奈的清晨,沐蝶衣依然留戀在夢中的美好。
晨光照在江洲的臉上,似乎有了好久沒見過的紅潤。閉着眼睛的睫毛動了幾下好像要努力睜開,沐蝶衣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然後一眨不眨地仔細看着,江洲本來就很濃密的長睫毛又抖動了幾下。她急忙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也在動。沐蝶衣的心跳越來越快,大聲地喊:“護士,護士.....他動了,他動了.....”
護士走到床邊看了看,然後迅速地命令她說道:“快拉上窗簾,别讓日光照到病人的眼睛。”沐蝶衣急忙跑到窗前拉上窗簾,她知道江洲昏迷了這麽久,強光可能會傷到他的眼睛。護士的吩咐證明了她沒有看錯,她的江洲就要醒了,沐蝶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幾分鍾後,主治醫生也趕來了。他讓護士給江洲注射針劑,等了不到五分鍾,江洲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随即又閉上了。反反複複幾次,最後終于睜開眼睛,像初生的嬰兒一樣看着大家,眼裏充滿新奇和陌生。
吃過早飯又給江洲做了一次全面的檢查。
下午,主治醫生把沐蝶衣找了過去,還沒等她坐穩便急不可耐地興奮說道:“病人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全部指标顯示一切都正常。已經不需要點滴和針劑注射了,隻要每天給病人按時服藥就可以。我們考慮到你家的經濟條件,建議你辦理出院。”
沐蝶衣急忙謝過醫生,千恩萬謝的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