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滿城變了一個人,走在街上見到誰都樂呵呵的,陳湘不論有什麽提議,他都第一個站出來贊同。
這天早上,陳湘在村部閑坐,梁滿城坐在牆角看報紙,老鍾低頭忙着算賬。宋舒巧沏了一壺茶,讨好地先給陳湘倒了一杯,然後又給梁滿城和老鍾各自倒了一杯,最後自己才倒上。
陳湘坐在老鍾對面想事,忽然對跟老鍾問道:“老鍾叔,咱們賬面上還有餘款吧?”老鍾忙回話,“有,還有十多萬呢!”陳湘點了點頭,說道:“昨天我在村裏走了一圈。有三家住戶山牆都開裂了,要是一般的村民自己也能維護,可都是老幼婦孺。咱村裏不能置之不理呀。趙老大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如今兒子車禍沒了,兒媳婦也帶着孩子改嫁了;還有崔福順,五保散戶,咱也得管;還有咱婦女主任宋舒巧,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雖然是婦女主任,但也是村民,咱們一視同仁。明天我帶人去鎮上買點水泥,幫着修繕一下,免得冬天遭罪。”
宋舒巧正低頭喝茶,陳湘這段話很出乎意料,眼神及其複雜地看了陳湘一眼。梁滿城立刻說道:“陳湘書記的提議很好,我支持,咱們應該多關心貧困村民的生活!”
老鍾眯着眼睛在老花鏡上邊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梁滿城一眼,低着頭嗯了一聲。陳湘吩咐老鍾說道:“鍾叔,給我做個預支款的收據,我這就帶梁振興和窦龍的三輪車去。”老鍾麻利地開了據,把錢遞給陳湘。
陳湘三人趕到台山鎮已經九點多,陳湘看了看手機。對窦龍說道:“窦龍哥,你和振興先把我送到鎮裏,然後你倆再去水泥廠。”窦龍應了一聲直接把車開進了台山鎮政府。陳湘掏出錢交給梁振興,風風火火地跑進了王苗苗的辦公室。
王苗苗正在寫材料,看見陳湘立刻笑得像咧開嘴的石榴。“你咋過來啦?”說着忙放下手裏的工作。陳湘笑着說道:“我來鎮上買水泥,順便到你這麻煩你點事!”王苗苗立刻笑逐顔開地問道:“啥事,說吧。隻要不違法,我都忙你!”
陳湘指着桌上的顯示器說道:“你這不是有電腦吧,幫我查查資料,看看有沒有适合家庭婦女做手工的項目。”王苗苗有些失望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來了就是工作,要不,才不會想起來看我!”陳湘在王苗苗對面坐下說道:“這不是窮得嗎?我也是爲台莊的老百姓着急。”
王苗苗多情地看了一眼陳湘,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說道:“正巧茶葉用完了,你就湊活解渴吧!”然後坐在陳湘對面大方地盯着陳湘說道:“你說這個我還正好能幫到你,用不着上網查。我三姨就是做加工花的,你想帶着家庭婦女做手工花?”
陳湘點點頭,說道:“我就是這麽打算的,那你也幫我查查,看看網上價格。”王苗苗瞪了陳湘一眼,“好啊你個陳湘,我好心幫你,你還想摸底是吧,是不是怕我從中賺你錢呀?”陳湘忙解釋道:“苗苗,你誤會了。我是想看看利潤怎麽樣,要是利潤可觀,咱們可以讓村民大份額承攬啊!”
王苗苗噗嗤笑了,“就知道你會算計,我幫你查,你也幫我個忙,幫我審審稿,我知道你是浙大文史系的高材生!”
“這個你也知道啊?”陳湘接過稿子問道。
“那當然,你現在所有的底細都在我這解鎖了。”王苗苗得意地說道。陳湘拿起筆一點都不客氣,幫王苗苗改稿子。王苗苗字體娟秀,很有文采。隻是由于馬虎有些錯字和别字,陳湘逐行逐字地幫着正。
王苗苗看着網頁說道:“陳湘,查到了。最高的手工報酬是每支八分錢,不過網絡隻能參考,很多都是騙人的,最後連工錢都拿不到。我看呀,我跟我三姨說說,給你們最高的加工費可以不?”陳湘把稿子遞給王苗苗說道:“那可太謝謝你啦,咱們就這麽定了,什麽時候去取料,我得先帶些回去,先培訓幾天。”
王苗苗看着陳湘修改的字迹,不但沒有難堪,而且欣喜地說道:“呀,你寫字可真漂亮,不愧是高材生!”她放下稿子嬌嗔道:“你可真夠心急的!我還有話和你說呢!”
陳湘急忙坐直身體說道:“好啊,說吧!”王苗苗看着陳湘,“你别那麽一本正經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和你談工作。前天開資了,我幫你領回來了,正要想辦法給你捎回去呢。”說完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陳湘說道:“一共兩千六百元,你數數看對不?”
陳湘接在手裏說道:“終于可以花自己的工資了,這可是我第一次領工資啊!”說完塞進口袋。王苗苗急忙說道:“你還真不數數啊?”
陳湘坦誠地說道:“數啥數,我還信不過你咋的!”
王苗苗嫣然一笑,站起來說道:“走吧,我帶你去我三姨家看看!”
陳湘急忙跟在王苗苗身後,倆人走出大門。陳湘問道:“遠不遠?要不要叫一輛車!”王苗苗搖搖頭,“用不着,走幾步就到了。”說罷,親切地挽住陳湘的胳膊,陳湘手足無措,礙着面子又不好拒絕,臉色尴尬極了。
王苗苗說是不遠,也走了十五六分鍾。
她歪着頭看着陳湘問道:“陳湘,你不是希望有台電腦嘛,咱們市委正好有一項農村網絡工程扶貧項目,咱們鎮由我負責。每村黨支部配一台電腦,上網費都不用花一分錢。但是數量有限,第一年不能都覆蓋,先給你們村一台怎麽樣?”
陳湘立刻欣喜若狂,一把抓住王苗苗說道:“苗苗,真是太感謝你了,我正急需一台電腦,你真是雪中送炭哪!”王苗苗立刻覺得像喝了冰糖水一樣,甜透了腸胃,爽透了心。她指着前面一個大院子說道:“就在這裏!”陳湘見出出入入都是婦女,有的來取料,有的送成品。
王苗苗放開陳湘跑進院子,把一個中年婦女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那婦女不時轉頭看陳湘一眼,臉上挂着笑。
婦女和王苗苗很親近,悄悄地問道:“這個就是你說的那個叫陳湘的小夥子?”王苗苗點了點頭。婦女點了王苗苗額頭一下,“你這丫頭,還挺有眼光的,長得真帥氣!”王苗苗就把來意和婦女說了一遍。然後向陳湘招手,“陳湘,你過來!”
陳湘忙走過來,婦女對他們說道:“苗苗,你先帶他到車間看看。挺簡單的,一看就會,有耐心做就行,我先給你拿些材料回去,讓大夥先練練手。”
王苗苗拉着陳湘跑進車間,說是車間,其實就是一間大屋子。裏面架着木案子,十來個婦女在做手工。陳湘站在一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一位婦女身邊問道:“阿姨,我試試可以嗎?”婦女忙側身把位置讓給他。陳湘拿起彩條學着阿姨的樣子,手指靈巧地左一挽右一繞,一朵手工花就成了,然後固定到現成的花托上,把花往枝上一插,就成了一束花,陳湘把花束遞給王苗苗。
阿姨立刻贊不絕口,“小夥子,你可真夠心靈手巧的,比我們學的都快!”王苗苗美滋滋地看着陳湘,陪他又看了一會兒各種不同花束的做法,陳湘一一記在心裏。沖王苗苗點了點頭,倆人就出了車間。
王苗苗的三姨早準備了一塑料包的材料,遞給陳湘說道:“你拿回去讓她們先學會,訂多少活兒給我打電話,我去你們村送原料取成品。”說完把一張名片遞給陳湘,陳湘忙收起來連聲緻謝。王苗苗拉着陳湘走出院門,苗苗的三姨送出門外,一直看着倆個人走遠,望着陳湘的背影喜歡得合不攏嘴。
倆人回到政府大門,窦虎和梁振興已經等在那裏了。陳湘要請王苗苗一起去吃飯,王苗苗看了一眼窦龍倆人說道:“我還有事,就不去了。記得下次開會來的時候,可一定要請我吃必勝客!”陳湘忙點頭答應。
陳湘問窦虎倆人,“咱們去吃午飯,不用村裏報銷,我今天開資了,請你們倆。”
窦虎嘿嘿地笑着說道:“還是别了,吃飯不能喝酒多沒勁兒。還不如買菜回去一起吃呢!”陳湘想想也是,就帶着他倆去副食商店和菜市場買了很多菜,又給水滿一家帶了一份。又不忘買了小孩喜歡的零食和糖果,分做兩份份交給窦虎。告訴他是給水龍兒、山妮兒倆個孩子的。
窦龍指着塑料包問陳湘,“這是啥呀?”陳湘就把想帶婦女們做手工的事和他倆說了,梁振興笑着說道:“這回我鐵錘姐和婦女們可有錢賺了。有陳湘哥帶着咱們,好日子在後頭呢。”
陳湘躊躇滿志地說道:“這不過是小打小鬧賺點零花錢,以後咱們還要辦養殖場,水果加工廠呢,隻要大夥不怕累,賺錢的路子多着呢!”窦龍打開車門說道:“咱們山裏人沒有累怕的,隻有窮怕的!”
梁振興讓陳湘和窦龍坐進駕駛室,陳湘執意陪梁振興坐後面車鬥,說喜歡看山裏的景緻,還可以和他聊天。
一路上窦龍開車又穩又快,陳湘倆個人坐在後面說說笑笑,梁振興給陳湘講些山裏人的趣事,陳湘對台莊的了解更加深了一層。
陳湘望着後面車輪揚起的灰塵說道:“以後,這條路鋪上瀝青就好了,農村要發展,沒有一條好路可不行。”,
梁振興靠在欄闆上說道:“陳湘哥,有你帶着咱們,我相信會有那一天。”
陳湘笑了。“振興,你就這麽相信我呀?”梁振興信賴地看着陳湘說道:“那當然,是不是真心實意給咱老百姓幹事,俺心裏透亮着呢!”
太陽正當頭,已經到了午時,雖然饑腸辘辘,但是心情卻是大好。
三輪車開進山口,上了水泥大橋。陳湘叫停了車,說自己去溪邊洗洗臉,囑咐倆人把水泥卸到村部,讓窦龍把水滿家的那一份菜也送去,怕天熱放壞了。
窦龍問陳湘去誰家做飯,梁振興搶着說道:“還是去我家吧,鐵錘姐做菜沒有臘梅嫂子做菜好吃。”
陳湘說也好,正好振興四姐從城裏回娘家,正好見一見。
目送兄弟倆個開車走了,陳湘剛要下橋。宋舒巧背着噴霧器從山坡上走下來,遠遠地喊道:“陳書記,你們回來了啊!”陳湘停下腳步,待宋舒巧走到跟前說道:“舒巧嫂子去噴藥啦?”
宋舒巧從頭上扯下圍巾說道:“是啊,有幾個果樹生蟲子了,你回來得挺早啊。”
陳湘說道:“是呀,今天事情辦得順利。另外,我還給村裏的婦女們找了個做手工的活,以後你就帶着姐妹們做吧,也能給大夥多貼補點收入。”
“我能行嗎?”宋舒巧很興奮,但也有些忐忑。陳湘鼓勵道:“有什麽不行?不會就學呗,挺簡單的,我不到半小時都學會了。”
宋舒巧男人去世了,自己帶着孩子。本來家裏就不富裕,有個賺錢的出路當然很樂意。
倆人往前走,宋舒巧偷偷看了陳湘一眼,說道:“陳書記,你是個好人!又是幫我家修房子又是給我找工作。以前都是我不好,沒積極配合你工作。其實,我也有......也有苦衷,你不會記恨我吧?”
陳湘毫不在乎地說道:“提這些幹什麽?以前你不了解我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以後别陳書記陳書記地叫,喊我陳湘就行,過去的事就别提了。”
宋舒巧一臉慚愧,點了點頭,說道:“陳湘,謝謝你,以後有什麽洗洗刷刷的給嫂子拿過來,我幫你。”
陳湘知道她的話是出自内心,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上學的時候自己都洗習慣了,就不麻煩嫂子啦,你一個人帶着孩子也夠累的,忙你的吧!”宋舒巧感激地看了一眼陳湘,說了聲謝謝,就背着噴霧器上坡回了自己院子。
順着小溪走上上遊,找了一個平坦幹淨的淺灘,捧起清澈的溪水洗手洗臉,手上臉上挂着的水泥灰成了泥水湯。陳湘剛剛洗幹淨,從身後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陳湘一下愣住了,來村裏這麽久還第一次見到。姑娘長得俊俏極了,眉心有一顆朱砂痣,鮮紅剔透。眉不重不淡,眼不大不小,鼻不高不矮,唇不薄不厚。個子不高不矮,體态不瘦不豐。姑娘見陳湘看着她,稍有羞澀地笑了一下,嘴角現出深深的酒窩。
“陳湘哥,俺認識你,你這是從哪回來呀?”姑娘說話嗓音清亮圓潤。陳湘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道:“剛從鎮上買水泥回來。”
姑娘把手裏端着的洗衣盆放在水邊,“怪不得渾身髒兮兮的,你把衣服脫下來,俺幫你洗洗!”陳湘忙擺手說道:“不用了,我回家自己洗。”
姑娘邊細細地打量陳湘說道:“水泥灰沾濕了時間長洗不掉,衣服就退色了,還怎麽穿呀?”
說完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向陳湘伸出手,“快拿來吧!”陳湘隻好脫下外衣遞過去,姑娘從盆裏拿出一條幹毛巾遞給陳湘說道:“快擦擦臉,把褲子上的灰撣一撣。”
陳湘接過毛巾,帶的淡淡的茉莉花香,顯然是姑娘自己用的。陳湘擦了臉又把褲子上的水泥灰撣淨,然後把毛巾還給姑娘。
姑娘接過毛巾靈巧地在水裏浣了浣,然後擰幹放在盆裏,蹲在水邊給陳湘洗衣服,“這麽好的衣服,洗不出來就可惜了!”姑娘銀鈴似的說道。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姑娘回頭盈盈地笑了,時隐時現的酒窩盛滿了甜美。“俺叫巧鳳,陳湘哥!”
巧鳳手腳輕盈麻利,隻一會兒就把陳湘的衣服洗得潔淨剔透。陳湘伸手要拿,巧鳳忙攔住說道:“濕漉漉的怎麽拿呀,俺給你晾幹了送過去,你先穿着背心也不會冷。”
陳湘縮回手,說道:“那也好,我一會兒在振興家,你給我送到他家就行!”巧鳳忽閃着長長的睫毛,黑漆漆的眼睛含着笑,“好吧,等晾幹了俺就給你送去。”
巧鳳看着陳湘順着石闆路走進村子,眼睛裏露出深深的愛慕。
陳湘一進院子,粱岐山老爺子就接了出來,旁邊跟着梁振興的四姐。粱岐山急忙給陳湘介紹:“這是我閨女叫小鹿,昨天才從城裏回來!”
陳湘忙過去叫四姐,梁小鹿笑着說道:“你好像比我大吧,還叫我四姐?”陳湘忙說了自己年齡,竟和小鹿同歲,梁小鹿隻大了陳湘兩個月。
粱岐山把陳湘讓到屋裏,窦龍事先早把菜送來了,滿滿地做了一桌子。陳湘彬彬有禮地問道:“早聽振興說過四姐在城裏工作,就是不知道四姐在哪上班。”小鹿活潑地說道:“我職業學校畢業以後就在興誠園上班,一直做到現在。”
陳湘坐到梁小鹿對面說道:“興誠園可是一家大公司,很有名的。恐怕以後說不定還會麻煩四姐呢!”小鹿笑着說道:“就怕我幫不上你什麽,其實,我就是個打工的。”正在說話的功夫,窦龍和梁振興也卸完水泥回來了。
臘梅忙端了臉盆出去,給他倆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