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江洲和天牛來到興誠園公司,他們停好車走向正面的辦公樓。剛巧沐蝶衣和一個中年女人走在前面,江洲不願意在單位,這樣的場合上和沐蝶衣有什麽交集,示意天牛不用着急,他們保持一定距離。
顯然沐蝶衣和她那個同事沒發現他們,倆個人聊得正歡。
那個同事長得胖嘟嘟的,她拉住沐蝶衣的手說道:“聽說你特意給女兒買了房子?你這做娘的做得夠格,想得周到。這女兒不像男孩,又不是親爹,萬一發生不好的事可咋辦?你沒看網上說嘛,這種不是人的後爹還少啊?”
沐蝶衣點了點頭,說道:“孩子一天比一天大,這房子遲早要買,晚買不如早買的好,以後肯定是要增值的。”
江洲聽見這些話覺得很紮心、很憤怒。
天牛也很憤怒地和江洲對視了一眼,天牛一動火氣腳步就重了,沐蝶衣和胖女人回頭發現了他們,沐蝶衣發現江洲和天牛憤怒的臉色,顯得非常惶恐,那個同事也非常不自然。江洲和天牛憤怒地繞過她們,轉身進了樓門。
來到會議室,何助理早已經來了。張仲書給江洲介紹過何助理的敬業精神,果然名不虛傳,響當當的逆天級别的。
江洲坐在自己應當坐的位置上,天牛坐在他的右邊,何助理坐在了江洲的左邊。他把公司領導層名單遞給江洲,名單上不但有各部門負責人的聯系電話,就連住址、簡曆、專業特長都分列的清清楚楚。
江洲心中暗喜,有這樣一個助理在身邊,工作起來就輕松多了,他不禁對何助理投去感激的凝視。
八點整,公司與會人員已經全部到齊,會議當然由何助理主持。何助理首先宣讀了公司的授權書,然後向大家介紹了江洲和天牛。
沐蝶衣和一起來的中年胖婦女坐在一起,老女人臉上漏出驚訝的表情,看了看沐蝶衣,又看了看江洲。沐蝶衣臉上倒挺自然,隻是眼裏閃過一縷驚喜然後就淡然了。
江洲巡視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是我第一天到興誠園,客氣話、套話,我就不說了,我也不喜歡說,更不願意聽;
既然公司把這麽重的擔子交給我,我就和大家一起努力吧,把企業做好、做大、做強,這不但是我的理想和目的,我相信也是大家願望!”
幾個年輕人臉上露出微笑,也許江洲的處事作風對了他們的口味。幾位年長高層的臉上古井無波地正襟危坐,胸藏溝壑地淡笑着看他。
江洲向何助理問道:“昨天讓各部門準備報告,都通知到了吧?”何助理點頭大聲說道:“昨天早上就通知了。”然後把各部門的報告遞給江洲,整整一摞地擺在他面前。
江洲從上面拿下一本說道:“就按這個順序來吧,第一個是……是人事部。”挨着何助理的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向江洲微笑爽快地說道:“我叫張運,負責人事部。”
然後,就拿起報告,介紹了公司上月起至昨天止的所有人事變動,然後又把公司所有員工的情況介紹了一遍。很多内容并不是要求報告的,可能是小夥子認爲江洲剛到公司有必要介紹一下。
江洲帶着非常好感的微笑說了聲謝謝,然後說道:“以後爲了公司職員更能發揮潛力,人事安排上,會按人盡其才的原則做一次大幅度的調配,一定要忙上一陣子,人事部要做好準備!”
張運肯定地答道:“沒問題,請莊總放心!”
江洲又拿起第二份報告說道:“财務部!”
挨着沐蝶衣的中年女人站了起來,不自然地向江洲笑了笑說道:“我叫朱時,主管财務部。”
江洲心裏暗自笑罵道:“這人品果然是豬食,爹媽竟然這麽有先見之明,給取了這麽個欠揍的名字!”
朱時接着介紹公司的财務狀況。
江洲邊聽講邊認真地翻閱着報告内容,用筆勾畫出重點事項。
等朱時放下報告,剛要坐下,江洲冷冽地問道:“完了?”朱時愕然地看着江洲,“完了。”
江洲拿起報告問道:“這是到昨天爲止的完整報告?”朱時慌忙解釋道:“這是到上月底的财務報告。”
“我們要求的通知,要求做到什麽時間?”江洲緊追不舍問道。
“要求做到截止昨天晚上。”朱時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然後鼓足勇氣低着頭說道:“可是公司沒有這樣的先例,都是以月爲周期進行會計核算的。”
江洲義正辭嚴地說道:“我先不問以前的先例,我隻想知道,截止到昨天,财務部能不能跟得上做出财務報告。你既然做财務工作,難道不知道财務報告有多重要嗎?
它是企業盈虧的體現,也是企業決策者制定企業發展目标的第一手參考數據和依據嗎?”
江洲頓了頓,冷冷地說道:“我覺得你不适合做财務主管!”
周圍的人都吃驚地擡起頭來,就連那幾個年紀大,原本輕視江洲的高層都吃驚地看着他,緊張地半張着嘴巴。
江洲扭頭看着何助理問道:“我不知道興誠園公司的慣例,作爲公司的CEO有沒有人事裁撤和任免的權利。”
何助理肯定地答道:“當然可以!”江洲點了點頭,向天牛問道:“張副總,你有什麽意見?”天牛身世揭穿以後,慧姑已經決定讓天牛恢複本族姓。
張天牛悶聲悶氣地說道:“你自己做主就好!我和何助理一樣沒意見!”
其實,江洲不問張天牛的态度,也一樣可以決定。但是天牛副總的地位和威信必須樹立,所以,江洲必須要征求張天牛的意見。
朱時面如土色,手指在桌面上顫抖。
對于這種女人,江洲沒有同情的必要,會議室安靜得像是空氣在凝固。江洲拿起下一份報告,說道:“下一個銷售部!”
沐蝶衣很緊張,打開報告看了江洲好幾眼,江洲視而不見地低頭翻閱着報告。張天牛可能有些看不下去,輕輕地說道:“不要緊張,按實際情況說明!”
沐蝶衣開始解讀銷售報告,一旦開始情緒倒平靜了很多,等沐蝶衣介紹完,何助理扶了扶眼睛說道:“沐蝶衣主管的銷售部業績還是有目共睹的,比上年同期提高了17%的銷售業績!”何助理說完這句話閉口不再言語。
大家看着這位大助理很迷惑,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然後就沒有下文了。隻有江洲明白何助理的心思,他是怕自己把沐蝶衣和朱時一塊殺雞儆猴。
江洲苦笑了一下,說道:“下一個企劃部。”
就這樣,用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才結束了江洲和張天牛入主興誠園的第一次會議。散會之後,江洲和天牛準備先吃午飯,然後去接管綠源食品有限公司。
沐蝶衣在身後喊住了江洲,沐蝶衣抱着報告走到他們跟前,向天牛說道:“天牛哥,我想找江洲說點事。”天牛立刻說道:“我去開車,你們先聊!”
沐蝶衣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鼓足勇氣說道:“我想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了,你能不能找個時間,我們應該談一談!”
江洲淡淡地說道:“你也許認爲很多事都是誤會吧,但我不覺得是誤會,我們還有談談的必要嗎?”
沐蝶衣咬了咬嘴唇說道:“你如果認爲我不适合做銷售部的部長,可以撤銷我的職務。或者,我也可以辭職!”
“辭職?這個位置不是你很看重的嗎?爲什麽要辭職?沐蝶衣,你太小看我了。我處事的原則是公私分明的,我不會因爲私事影響到工作。等我忙過這段特殊時期,我會找時間把我們個人的恩怨做個了斷,你還是繼續在銷售部做吧,我不會難爲你!”
說完,江洲向天牛的車走去。直到上了車,沐蝶衣還站立在原地呆立不動。
她看着江洲和天牛的車絕塵而去,覺得江洲的心已經遠了。
江洲的眼神充滿了冷漠,那種充滿寵愛體貼的柔情再也找不到。悔恨讓沐蝶衣痛徹心扉,她後悔不該任性分居,那個曾經充滿溫馨和幸福的家,她知道自己深深地傷害了江洲。
本以爲過幾天,他就會來和自己認錯,然後接自己回家,但沐蝶衣卻忽略了,江洲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
面對兩人之間,如今窘迫的境地,沐蝶衣發覺自己軟弱無力,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可以解決。她的内心莫名的彷徨和無奈,江洲說的很對,她拿工作太爲重了,爲了工作忽略了江洲,也忽略了自己。
沐蝶衣追求的工作如今得到了,卻失去了比工作更重要的東西。甚至即将失去感情和家庭,她痛苦地看着周圍的一切,這一切浮躁的繁華都不屬于自己,她想起了那間簡陋的小屋。
小屋雖然簡陋,卻充滿陽光,充滿溫馨。江洲在窗前的小木桌前看書,她倚在他肩頭看他的臉。
窗前的花草散發誘人的清香,花間陽光下飛舞的蝴蝶。
然而,這一切已經那麽遙遠。
張仲書和慧姑知道江洲和天牛,今天要去公司交接。張仲書倒沒有什麽,慧姑有些神不守舍。
仲書靠在床頭,捧着報紙埋怨道:“你看你來回轉得我頭暈眼花的,天牛他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你挂念他們幹嘛?再者說俺兒子又不是毛手毛腳的人,還用得着你惦記?”
“老東西,我不惦記兒子惦記你,行了吧?”慧姑笑罵道。
“我看行!”張仲書笑呵呵地說道。
他摘下老花鏡遞給慧姑,繼續說道:“哎,我這身子都這麽久了咋還不見好?将來我要不再了,你就是想惦記我,也惦記不着啦!”
慧姑坐在床沿兒,把仲書的腳抱在懷裏,邊揉搓邊說道:“淨說些不吉利的話,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将來就看着兒子結婚了,你一高興啊,說不定這病根就去了呢!”
張仲書眯起眼睛說道:“但願如此,要是真能好了啊。我想帶你回一趟東北,也不知道齊家嶺現在變成啥樣了。”
慧姑急忙安慰道:“要去就去呗,有啥難的?等來年開春暖和了咱就去!”
“好!開春去!”張仲書睜開眼睛,一下子變得神采飛揚的說道:“讓天牛給咱倆多帶些錢,要是齊家嶺的鄉親們過得不好,咱們就幫襯幫襯!”
慧姑慢慢地揉搓着仲書發涼的腳闆,思緒一下子飛回到幾十年前。
齊家嶺的山可真青,水也碧綠;天空總有飛鳥,山野到處是野花;張仲書和韓大個喜歡打野狍子,自己和那些小姐妹喜歡找村裏的姑娘們,一起去采松菇,野雞炖松菇是那時候最美的美味!
“慧姑,想啥呢?是不是又想咱倆住過的那個瓜窩棚啦?”張仲書笑眯眯地問道。
要不是因爲他卧病在床,慧姑真想狠狠地打他兩下。
她恨恨地瞪一眼張仲書說道:“這麽大歲數也沒個正型,像個無賴!我說你啥才好。”
張仲書很無賴,從沒有過的無賴說道:“慧姑,就算我無賴,我還能無賴幾次呢?這麽多年,你們娘倆爲我吃了那麽多苦。年輕的時候都沒甜言蜜語過,你說無賴就無賴吧,慧姑,我愛你!”
“你越老越沒個正型!”慧姑含着眼淚笑罵道,眼淚充滿了淚水。
幾十年的等待,幾十年的憐愛,一塊湧上心頭,慧姑緊緊地抱着張仲書的腳,摟在懷裏悄悄抹了一把眼淚。
張仲書仿佛是回到年輕的時候,就連憨笑都那麽淋漓盡緻。慧姑沒啥可計較的了,不爲别的,隻因爲他們還活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慧姑開口說道:“天牛他們兄弟幾個,都是苦命的孩子,但願以後能好起來。”
慧姑看了一眼張仲書,見他眯着眼睛在聽,就繼續說道:“天牛和葉青兩個雖然沒結婚,但也是遲早的事。就差紮魯和江洲兩個,可咋辦呢?”
張仲書張開眼睛,“江洲咋了,不是和沐蝶衣挺好的嘛?”
慧姑把他雙腳放進被子裏,說道:“有啥好的,你是不知道。我聽江大嫂說,兩人分開很久了。具體因爲啥,江洲也不肯說,好像還是爲了要孩子的事。沐蝶衣顧忌她女兒依婷,怕閨女受委屈,上次流産以後不肯再要孩子。”
張仲書點點頭,“這倒是個問題,可她也得爲江家想想啊,畢竟江洲也三十好幾啦!”
“誰說不是?”慧姑繼續跟張仲書唠叨:“當初要不是因爲江洲腿有毛病,我也不會把沐蝶衣提給他。要不老話咋說,二婚怎麽處都有隔閡。”
張仲書讓慧姑扶坐起來,靠在床頭說道:“二婚不二婚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現在的年輕人變得越來越自私。我見過沐蝶衣,覺得這個人挺好的,怎麽能這樣處事?”
慧姑把枕頭給張仲書墊在肩膀下,說道:“這還不算,聽說她還自己給女兒買了套房子,連房照都直接登了孩子的名字。你說,江洲能不生氣嘛?”
張仲書皺眉說道:“這明顯就是離心離德嘛,如果真是這樣,還真怪不得江洲!”
“當然不怪江洲,江洲是我看着長大的,跟天牛兩個形影不離,這孩子從小心地就善良,對依婷也像親生女兒似的,她沐蝶衣至于這樣對待江洲嘛!有時候,我心裏堵得慌,真想找沐蝶衣談談。”
張仲書趕緊說道:“你可别去,年輕人的事你少參與。你還以爲自己還在居委會呀?都成了職業病了。”
慧姑笑道:“可不是咋的,有時候就是管不住自己。”
張仲書握住慧姑的手說道:“你呀,現在啥事都别管,你管我就行啦!”慧姑拍了拍張仲書的手說道:“行,我就管你,别人的事,我啥也不管!”
張仲書一臉幸福和滿足,說道:“其實,江洲這個孩子,我是從心眼裏往外喜歡。”
慧姑喜滋滋地說道:“你不說,我還看不出來呀,你待他跟對天牛沒啥兩樣。”
張仲書歎了口氣,盯着慧姑的眼睛說道:“要是他真的跟沐蝶衣分開了,我倒想讓他,做我張仲書的女婿。再有半年,天淩也該畢業回國了,我看她倆還真挺般配,就是天淩的性格太強勢,我怕江洲和她處不來。”
慧姑沉下臉說道:“都啥年代了,你還要包辦咋地?再說,江洲畢竟結過一次婚了,天淩能願意呀?”
張仲書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倒不是非要包辦,天淩過了春節也都三十歲了,哪有适合的她的好小夥子?再說,結過婚咋了?現在的年輕人你也不是沒見過,今天換一個,明天又換一個,認識沒幾天就同居。恐怕十婚還擋不住呢,依我看,還不如江洲這樣本本分分的呢,反正我是從心裏往外喜歡江洲。”
“你要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天淩都三十歲了呀!”慧姑說道。
張仲書點點頭,“我說她三十還是周歲呢,按虛歲算都三十一了。當初她執意要讀博士,我就不同意,這一晃都三十一歲的老姑娘啦,用現在的話說,都成了剩女了!等她回來,安排她和江洲見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