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他們預定的婚期,池語菲這段日子更忙了。每次江洲問她準備的細節,她都神秘地笑而不語,說是對他保留一些神秘感。
葉家溝來的人并不多,葉青的父母和老支書夫婦如期而至,招弟兒的母親竟然沒來,估計是羞于見到小朱的家人。
她二叔陳木水和三叔陳木新倒是一起來了,還帶了可愛的小婉,江洲讓葉青把他們安排到市裏最好的賓館住下。
天牛和葉青的新房江洲是去看了,布置得非常漂亮。
晚飯隻有江洲和小滿一起吃,池語菲沒有回來,特意打來電話不讓他們等她。小滿坐在對面,邊吃飯邊神神秘秘地笑,江洲闆着臉說道:“你這個鬼丫頭不好好吃飯,神秘兮兮地笑個啥?”
小滿自從在城裏呆了大半年,人白淨了許多,越發俊俏可愛。小丫頭眨着眼睛問道:“三哥,你啥時候和池語菲姐結婚呀?”
江洲立刻窘迫地啞了火,什麽事兒都瞞不過這個鬼機靈。江洲用筷頭敲了她一下:“快吃飯,再淘氣我送你回葉家溝。”
小滿吐了下舌頭,向他做了個鬼臉。
已經九點多了,還不見池語菲回來,江洲想要打電話問問,但礙于小滿在跟前隻好作罷。江洲陪着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這丫頭居然熱衷動畫片《探長奇奇》,抱着靠墊看得有滋有味。
江洲哭笑不得地問道:“小滿,你啥時候能長大,咱看會足球好不好?”小滿撅着嘴說道:“不,就看這個。我才不想長大,每天看你們那麽多煩惱,長大了有啥意思?”
小丫頭居然理直氣壯,轉過身命令江洲說道:“三哥,幫我抓抓肩膀,好癢!”江洲乘機說道:“小滿,你快去洗澡吧,一定是跳蚤!”
小滿嘿嘿地笑道:“我才不上你當,我去洗澡你該看足球了!”
江洲無可奈何地在她肩頭抓了幾下,小滿得意地偷偷笑,陪她整整看完一集動畫片,池語菲才回來。她手裏拎了很多東西,江洲一一接過來問道:“都是什麽啊,這麽多!也不打電話說一下,我好去接你。”
池語菲臉蛋凍得绯紅,神采奕奕地說道:“還能有什麽?都是衣服呗!明天是你好兄弟的好日子,我給你買了一套雅戈爾西服!你快點試試,不知道褲腳扡得合不合适。”小滿一聽說買新衣服,立刻跑了過來,咋咋呼呼地叫着問道:“菲兒姐姐,有我的沒?”
“還能落下你這個鬼丫頭!”池語菲戳了小滿一指頭,小滿樂颠颠地拿了衣服跑回卧室。
江洲要去給池語菲熱飯菜,被池語菲拉住說道:“先不急,你快點試試讓給我看看。”說着又把一件淺紫色九牧王保暖襯衣塞給他。
江洲隻好到卧室換了衣服,回到客廳說道:“尺碼正合适,褲腳扡得也長短正好!”難得池語菲這麽細心,每次爲他洗衣服的時候,居然連衣服的尺碼也牢牢地記在心裏。
她圍前圍後地看了看,拉着江洲的衣襟幸福地說道:“配上這件襯衫正合适,帥氣多了!”
小滿穿着一套淺粉色羊絨套裝,跑出來美滋滋地問道:“池語菲姐,漂亮不?”
池語菲拉着小滿看了看,滿意地說道:“正合适,非常漂亮,小滿也是大姑娘了”
小滿感激地問道:“菲兒姐姐,你自己的呢?”
池語菲接過江洲給她倒滿熱水的水杯,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說道:“我買的時候就早試過了,跟你的一模一樣!你倆還不脫下來?明天參加婚禮再穿。”
江洲換下衣服想去給她熱飯菜,池語菲叫住他說道:“我肩膀累得好痛,你快幫我揉揉!”江洲隻好站到她身後,在她沒有一點贅肉的肩上輕輕揉捏按摩,小滿捂着嘴巴竊竊地笑着跑進了廚房。
第二天早晨,新年的第一天,也是天牛他們大喜的日子。
池語菲比以往起得都早,準備了簡單的早餐,招呼江洲和小滿一起吃飯,準備參加天牛他們的婚禮。
江洲接了紮魯一起下樓,紮魯已經完全康複了,還穿上了葉修爲他買的藏青色西裝,人顯得潇灑了許多,本來魁偉的身材,顯得孔武陽剛。天牛他們自己都準備了婚車,自然不用江洲惦記。
池語菲把兩輛寶馬suvx3都開出車庫,讓小滿自己開一輛去賓館接葉家溝的客人,小滿喜滋滋地跳上了車。
池語菲讓江洲和紮魯上了車,江洲擔心地問道:“小滿可以嗎?”
池語菲撇了撇嘴說道:“你除了工作看書什麽都不關心,那個鬼丫頭,從葉家溝回來,就纏着我學開車。一個多月前,就把駕駛證考下來了!”
江洲恍然大悟,怪不得小滿最近總是和池語菲形影不離,而且對她言聽計從,原來有這個插曲。江洲輕輕地笑罵了一句“真是鬼丫頭!”
紮魯一臉滿足,笑得很開心,不論哪個弟弟妹妹有出息,他看着都從心眼裏高興。
車子開到綠野藍灣的小區門前,江洲立刻震驚了:“我的上帝聖母活菩薩!”車隊排了整整一條街,見首不見尾。
江洲問池語菲說道:“這是你的傑作?”池語菲把車并入車隊說道:“這可不是我的主意,今天放假,多數是三家公司的同事主動來助威的!”
江洲擔心地問道:“這麽大的手筆,你把婚禮現場定在哪裏了?容納得了嗎?是不是你自己做婚禮司儀呀?”
池語菲神秘兮兮地笑:“這個先保密,不過司儀一定不是我,身份很神秘。這些天,後勤工作都把我忙個半死,你還真舍得出我再做司儀呀?”
紮魯一直沒說話,這時候也感激地說道:“也真難爲語菲妹子了!”
池語菲回頭甜甜地對紮魯說道:“大哥,一會兒典禮的時候,你倆和我在一起,别離開我。典禮結束以後,咱們三個還有任務呢!”
紮魯爽快地點頭說好。
車隊緩緩而行,紮魯心裏說不出的喜悅。
想到兩年前,他們三兄弟靠修鞋箱起家,經曆那麽多坎坷;到如今天牛和小妹終于修成正果,葉青和桑婵也如願以償,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紮魯感到莫大安慰!
車隊繞過金碧僑,轉向新華路。路邊的行人都駐足觀望,深深地被這麽龐大的陣容震撼了。車隊繼續北行,江洲如夢初醒,驚訝地問道:“我們這是去大教堂?”
池語菲沒回答反問道:“怎麽樣?這個創意夠新穎不?純粹的歐式風格!”江洲欽佩地說道:“我怎麽就沒想到?除了這裏還真沒有什麽地方能容納這麽多人,也就是你這個小腦袋裏點子多!”
車隊都停在教堂的停車場,天牛三對新人在教堂神職人員的帶領下,領先進入教堂,後面的嘉賓親友随着魚貫而入。
教堂足有一家電影院那麽大,因爲桌椅都已經被搬了出去顯得更爲寬闊。中間由花束氣球綢帶結成的一個個彩虹門組成一條通道,來賓都站在了兩邊。
一群孩子都擠到了最前面,江洲走到中間就停下了腳步。
池語菲畢竟是年輕的姑娘,兩手拉了江洲和紮魯擠到了靠前的位置,前面是小孩子和新人雙方的父母及親屬,他們便在原地駐足觀望。
講台背後的會幕上,中間懸挂鮮紅的十字架,講台上擺滿五顔六色的鮮花,錦簇着中間兩排花籃,花籃中同樣開滿鮮豔的花束,花籃中央的空地兒上是講經台。
江洲拉了一下池語菲問道:“這都是你的創意?”
池語菲得意地點點頭問道:“怎麽樣?滿意不?”江洲轉向紮魯問道:“大哥,怎麽樣?”紮魯滿意地說道:非常好!非常有創意!”
八點整,随着音樂響起,大家安靜下來。這時江洲才發現,講台的右側竟然整齊坐着詩班,都是年輕的女子。她們身着清一色潔白的聖服莊重清新,更讓他吃驚的是,英娥竟然也坐在裏面。她早已經發現了紮魯他們,正對他們微笑。
歌聲響起來,清亮典雅如一泓泉水流進幹涸的心房,洗淨人心上的灰塵:
“我以永遠的愛愛你,我以慈愛吸引你,聘你永遠歸我爲妻,永以慈愛誠實待你。哦,我願奪得主的心,用我注視的眼睛,我的心如禁閉的井,新陳佳果存留爲你。
将我放在你的心上如印記,将我帶在你手臂上如戳記,你的愛情堅貞勝過死亡。
衆水不能熄滅不能淹沒。
我賜你肉心代替石心,把律法寫在你心裏,我用水将你洗潔淨,你衆罪惡我全忘記。
因你鞭傷我得醫治,你受刑罰我得平安。将我放在你的心上如印記,将我帶在你手臂上如戳記,你的愛情堅貞勝過死亡。
衆水不能熄滅不能淹沒。”
歌聲漸落,一位年過花甲的老牧師緩緩走上講台,他身上穿着純白色聖服,肩上披着鮮紅的披帶一直垂到胸前,襯托滿頭的白發更加耀眼,紅潤的臉上帶着莊重自信的微笑,矜持而不高傲,但卻掩蓋不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榮耀。
老牧師把經文放在講台上,聲音洪亮地說道:“在主裏問候兄弟姐妹平安!”
台下很多人跟着同聲喊阿門。
老牧師把誠摯的笑容都寫在臉上,興高采烈地說道:“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們教堂迎來了三對尊貴的客人,這裏将成爲他們婚姻的殿堂,他們将在這裏完成神聖的婚禮!讓我們低頭閉目爲他們獻上祝福:
“天父上帝,你是天地萬物的創造主。你創造世人也眷顧世人,我們仰賴你的大能保守。求你賜予我們潔淨的心、正直的靈,不讓私欲攔阻我們認識你的旨意,也不讓軟弱攔阻我們順從你的旨意。
求你賜福張天牛、葉修;朱思文、李招娣;葉青、桑婵這六位弟兄姊妹,當他們來到你的面前,願意共同進入婚約之時,讓我們與這三對新人分享從你而來的恩典,并支持他們建立他們新的家庭。下面有請三對新人登場!”
鋼琴聲響起,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飄滿每個角落,天牛、小朱和葉青三兄弟清一色的深藍色西裝,豔紅的領帶。他們挽着葉修三姐妹緩步穿過一個個彩虹門,六位小花童爲他們捧着潔白的婚紗。
看着天牛他們緩步走來,池語菲興奮地緊緊抓住江洲,眼神裏充滿了羨慕。江洲忽然發現了小婉,這個剛滿六歲的小姑娘竟然做了她姐姐的花童,小心翼翼地跟着招弟兒亦步亦趨,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緊張和膽怯。
六人在台前一字排開,鋼琴曲也随之停止。老牧師微笑着說道:
“新郎和新娘你們已經表明你們的心願,願意共同進入這神聖的婚約,也沒有人證明你們不配進入這神聖的婚約。
如果你們知道在你們之間,尚有攔阻你們進入婚約的因素,我在上帝及衆人面前希望你們大膽表明出來……”
六個人都異口同聲:“沒有!”
老牧師點點頭,問道:“張天牛,請你現在回答我。你願意娶葉修爲妻嗎?無論她将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她将來身體健康或疾病,你都願意和她永遠在一起嗎?”天牛哥堅定地說道:“願意!”
老牧師看向葉修問道:“葉修,請你現在回答我。你願意嫁給張天牛爲妻嗎?無論她将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她将來身體健康或疾病,你都願意和他永遠在一起嗎?”葉修甜蜜地說道:“願意!”
老牧師履行程序依次問下去,盡管同樣的話重複了六次,但沒人覺得老牧師有絲毫的啰嗦,每個人都沉浸在這神聖而又莊重的喜悅裏,池語菲把江洲的手抓得更緊。
老牧師紅光滿面興奮地宣告:“讓我們一起見證這六位年輕人的幸福和誓言,因爲經上說: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就成了鳴的鑼,響的钹一般。
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秘,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麽。
我若将所有的周濟窮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燒,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隻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愛是永不止息。先知講道之能,終必歸于無有。說方言之能,終必停止,知識也終必歸于無有。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講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來到,這有限的必歸于無有了。
我作孩子的時候,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棄了。我們如今仿佛對着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
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
請三對新人交換代表着愛心和誓言的戒指,讓我們一起見證這個神聖而幸福的時刻!”唱詩班歌聲響起:
“小小兩個環,圈住我和你。
就從今天起,主裏相合一。
小小兩個環,圈住我和你。
就在基督裏,讓主愛顯明。
愛情不是口裏的甜蜜,
愛情不求自己的歡喜。
愛是接納全部的你,
愛是忘記受傷的回憶。
愛情不是口裏的甜蜜,
愛情不求自己的歡喜。
愛是接納全部的你,
愛是忘記受傷的回憶。
小小兩個環,圈住我和你。
就從今天起,主裏相合一。
小小兩個環,圈住我和你。
就在基督裏,讓主愛顯明。
小小兩個環,圈住我和你!”
歌聲落下,有六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捧上鮮紅的葡萄酒,三對新人相對交杯。老牧師朗聲祝福:“唯願主賜福今日,來到這裏的親朋好友,願主賜福這三對新婚夫婦,願主保守他們在愛中生活、成長并行出愛的見證。唯願充滿慈愛的上帝,與我們衆人同在,從今時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老牧師向前邁了兩步,站在講台一側,向台下揮舞着手臂說道:“下面,我宣布:張天牛、葉修;朱思文、陳招娣;葉青、桑婵三對新人結婚典禮禮成!
讓我們一同用經上教導我們的話爲他們祝福: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爲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爲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台下竟有好多人同老牧師一同祝福,江洲也不懂該怎麽說,但被氣氛所感染,隻和大家一起喊了一句阿門。
池語菲拉住江洲和紮魯說道:“江洲,你帶着兄弟公司的人同三對新人及他們的親屬去味千尋,大哥你帶着興誠園公司的人去富源春,剩下的綠源公司的人最多,我帶他們去登科酒樓。
人太多了沒有辦法,隻能這樣分頭行動了!”
池語菲說完剛要走,江洲一把拉住她感動地說道:“菲兒,真太感謝你了!三天以後,我一定讓天牛哥他們好好謝謝你,多虧了你!”
池語菲俏麗的笑臉染上一抹绯紅,紮魯也感慨地說道:“這回教堂可有得忙了,你引導了婚禮新潮流!”池語菲歡快地跑掉了。
沐蝶衣站在人群中間,爲天牛他們實實在在地感動了一回。望着他們一張張幸福的笑臉,心裏很難說清是爲他們高興的成分多些,還是爲自己失落的痛楚多些。
人生不如意十之,他們已經是最幸運的人了。與相親相愛的人,一起享受這神聖而幸福的婚禮時刻,一生足矣!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江洲,紮魯也和他在一起,倆個人臉上充滿幸福和滿足,兄弟情分他們都顧念不忘,自己呢?這又能怪誰呢?沐蝶衣在心裏無數次問自己: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還會選擇工作、選擇依婷而放手江洲嗎?
此時此刻,她終于明白,人生很多時候的選擇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就回不來了。
她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和他們站在一起,粉紅色的羊絨套裝,披肩的長發。修長苗條的身材,不妝不飾清新脫俗,正是江洲追求的那類女生。整個人美得一塵不染,氣質端莊而高貴,這個人可能就是朱時說的那個池語菲。
沐蝶衣不想再看下去,滿心都是刺痛。
并不是對池語菲的妒忌,而是對自己的悔恨。她悄悄地随着人流走向教堂的大門,手忽然被人抓住,沐蝶衣回頭看到一張久違的笑臉,身上穿着潔白的聖服。“英娥?!”沐蝶衣狂喜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