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鹿也知道,香草兒真是給水滿的心傷透了,也不好再說什麽。
水滿說道:“小鹿,我知道你是真心爲了水龍兒好,可在水龍兒嘴裏,隻有你們這幾個姑姑,一次也沒提到過他媽,孩子心裏早沒她這個人了。”
梁小鹿望了水滿一眼,“水滿哥,可是你将來怎麽也得成家呀,要是後娘對水龍兒不好,你能不傷心呀?”
水滿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對水龍兒好,我也不找,找就找能真心實意對水龍兒好的。”梁小鹿以爲水滿在跟自己表白,臉色绯紅低下了頭。
水滿見到梁小鹿的神态,立刻明白梁小鹿一定是誤會了,趕緊轉身進了屋。
窦龍窦虎兄弟把整個豬都拆成了小塊,豬頭、排骨都單放着,下水(内髒)都收拾得幹幹淨淨。幾個孩子圍在周圍,仿佛看到了香噴噴豬肉,樂得直拍手。
巧鳳怕他們踢翻了豬血,往水龍兒和栓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兩個孩子立刻帶着山妮兒跑開了,鐵錘幫巧鳳把調好的豬血端進了屋。
上午十點多,梁振興讓鐵錘和臘梅開席。炕上兩張桌,地上兩張桌都坐滿了人,老鍾夫婦和梁岐山夫婦,還有水潤田都被讓到炕上,讓陳湘陪着,這對陳湘來說,已經是最高的禮遇。
因爲窦龍窦虎殺豬累了半天,窦龍又是梁振興伯父的姑爺,也被讓到炕桌上,陪嶽父一家。年輕的媳婦、姑娘和和孩子都坐在了地桌上,鐵錘、臘梅和巧鳳直到上完菜,才和水家姐妹小鹿他們坐在一桌。
東坡肉,酸菜血豆腐,豬肉炖粉條這些殺豬菜是桌上的主打菜。陳湘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農家殺豬宴的氣氛,紅火而且熱鬧,莊戶人家的年豬和平時飼料速養的不同,差不多都養了大半年,肉也特别香。幾個小蘿蔔頭們吃成了花臉貓,水龍兒坐在水秀兒和小鹿中間,兩個姑娘不時地用毛巾給他擦拭,也沒擋住水龍兒的吃得一臉油乎乎的。
梁岐山幾個老人看着他們,笑得滿面紅光,幸福得酣暢淋漓。以至于多年以後,陳湘回憶起來這一次殺豬宴,都是滿滿的幸福和懷念。
巧鳳吃得少,很快放下了筷子,走到水秀兒跟前悄悄地問道:“水秀兒姐,除夕夜我去你家看春晚好不好?”水秀兒愉快地說道:“那有啥不好的,咱們姐妹好久沒在一塊了,正好一起守歲。”
原來,陳湘在臘月二十四那天,特意回台城市買回了一台29寸的海信彩電,這可是台莊的稀罕物,那時候液晶電視還沒有上市,這已經算是最高檔的了。全村隻有兩台,梁滿城家有一台25寸的,虧得陳湘是掙工資的,才有這條件。
窦龍和窦虎幫助安裝了高高的天線,全村百姓都羨慕極了。
梁小鹿急忙說道:“水秀兒,除夕我也過去,先幫你們家包餃子,然後一起看春晚。”
大家吃完飯,才打着飽嗝紛紛告辭。梁岐山知道水家爲了供水靈兒上學,舍不得殺年豬。怕委屈了陳湘,就囑咐梁振興,拿了整扇排骨和二十斤豬肉送了過去。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八,窦龍和窦虎兄弟也殺年豬,又熱鬧了一天。
末了,兄弟倆又給陳湘送了半個豬後鞧(qiu豬屁股),水家幾年也沒過這樣富裕的春節。
池語菲站在窗前久久地望着外邊,江洲悄悄地走到她身後問道:“還在看呀?你都在這看了好久啦!”池語菲回過頭笑顔如花,“以前爲什麽沒發現啊?原來煙花這麽漂亮,你看那邊!”
江洲順着池語菲手指的方向看去,樓頂上果真蹿起幾支煙花,像孔雀開屏一樣絢麗多彩。然後漸漸暗下來,又恢複了平靜。
池語菲掃興地說道:“時間這麽短就不見了!美麗是這麽容易消逝!”
江洲哈哈地笑道:“今天又不是除夕,這隻是孩子們玩的。等到了除夕再看吧,讓你看個夠!”
“再等等,說不定還會有!”池語菲堅持着說道。
兩人挽着手并肩站在窗前,池語菲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說道:“以前,我咋沒發現原來生活是這樣美好,到處都充滿生趣,都那麽美!”她望着窗外的神情,恬靜而滿足。
“菲兒,隻是以前你沒有注意而已。其實,我們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心情好的時候看什麽都順眼,看什麽都好;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什麽都别扭,哪還有什麽樂趣?是不是這個道理?”江洲問道。
池語菲靜靜地望着他,“我當然知道,我也真的很滿足!上天真的待我不薄!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你們江家做個好媳婦!我就再無所求了!”池語菲說完,望向窗外失望地說道:“可惜,沒有煙花了!”
江洲憐惜地握着她說道:“你要是喜歡,等到除夕,我陪你放煙花好不好?”池語菲嫣然一笑,說道:“好,咱們放多多的煙花!”
“早點休息吧!别忘了今天可是特殊的日子!”江洲在池語菲的耳邊說道。
池語菲開心地撲倒江洲懷裏,說道:“我當然知道,老公,你抱我過去!”
除夕,池語菲和江洲早早地把婆婆和紮魯接了過來,大家其樂融融,說不盡的歡心。
一進門婆婆和紮魯就給池語菲包了紅包,她企圖推卻,江洲忙攔住說道:“菲兒,這是媽和大哥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了吧!”
江母握着她的手說道:“好孩子,收着,這是媽和你大哥的心意!”池語菲鼻子發酸,心裏暖洋洋的。她拉着婆婆說道:“媽!謝謝你們,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收到新年的紅包!”
江母笑得很開心,揉着池語菲的手背說道:“好、好!以後啊,每年過年,媽都給你紅包!”紮魯憨厚地笑,也惜言如金地說道:“以後,大哥也給!”
池語菲感動得一塌糊塗,江洲嘲笑地說道:“看你,像個孩子似的!”江母橫了江洲一眼,:“她在我和紮魯面前不就是個孩子嘛,你以後可得多寵着菲兒一些!”池語菲和江洲相視而笑。她第一次感到家的溫暖,有家的感覺真好!
池語菲把蔬菜肉魚都準備出來,拿到廚房。才紮上圍裙就被婆婆和紮魯搶了過去,江母攔着她說道:“菲兒,你還不知道。咱們這有個風俗,剛進門的新媳婦是不能下廚房的。平時我不在這也就罷了,今天,媽是不會讓你下廚房的!”
紮魯呵呵地笑着說道:“妹子,大哥今天給你做一道蒙族小吃嘗嘗!”
江洲把池語菲拉出廚房,帖在她耳邊說道:“你以後就知道了,大哥是最寵弟弟妹妹們的!葉修她們最喜歡和尊重大哥。”
江母從廚房探出頭說道:“江洲,你陪菲兒去看春晚,讓菲兒高興高興!”
春晚幾乎成了春節必不可少的年夜飯,這一時刻,家家戶戶都圍坐電視機前。享受着節日的快樂和濃郁團圓的親情。
池語菲倚在江洲的身邊,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今年春晚的相聲和小品還真不少,江洲被一個個抖出的包袱逗得開懷大笑。
池語菲抿着嘴巴,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江洲,江洲摟着她的肩頭問道:“你不看電視盯着我幹嘛?”池語菲開心一笑:“我覺得你比電視有趣多啦!”
江洲禁不住在她唇上喯了一個,池語菲恬然笑着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又陪江洲看了一段相聲,然後悄悄地溜到廚房浣洗了餐具,整齊地擺在桌上。江洲湊過去悄悄地問道:“媽和大哥不是不讓你插手嘛。”池語菲眉眼一挑,笑着悄悄地說道:“我怕婆婆說我是懶媳婦!”
江母和紮魯很快就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江洲倒了兩杯上次從葉家溝帶回的白酒說道:“大哥,咱們還是喝葉家溝的酒,怎麽樣?”
紮魯是個無酒不歡的人,贊同地說道:“好,就喝這個,不比茅台差!”池語菲陪了婆婆喝果汁。紮魯還真特意爲池語菲做了蒙古風味小吃,池語菲還是第一次嘗到,饒有興趣地嘗了便贊不絕口,紮魯看着笑得很開心,酒也喝得快了很多。
池語菲就又爲兄弟倆滿了一杯,江母也難得這麽高興,對紮魯說道:“今天是除夕,難得一年中歇息幾天,你們哥倆多喝點!”紮魯雖然性情豁達,但有時也是心思如發。江母這麽一勸酒,他倒似乎想到了什麽,酒喝得也慢了些。
江母不住地給池語菲夾菜,池語菲看了江洲一眼爲難地說道:“媽,我晚上很少吃這麽多,怕胖起來該減不掉了!”
江母給她又盛了鲫魚湯說道:“偶爾多吃點沒關系,再者,你一點都不算胖,身體好比什麽都強。以後要是懷了孩子,身體太弱怎麽能行?”
池語菲偷偷地瞄了紮魯一眼,臉色绯紅很不自然,但是看到紮魯隻顧和江洲喝酒,才低頭動筷,江母看在眼裏不住地笑。
兩杯酒下肚,紮魯就堅持不再喝了。池語菲爲兄弟倆盛飯,江洲知道紮魯的飯量大,特意多陪他吃了半碗餃子。
等池語菲幫助婆婆收拾了餐桌,紮魯就起身告辭。江洲和池語菲挽留母親和紮魯多坐會,紮魯借口着急回去看春晚。江洲隻好換了衣服準備送母親回去,紮魯攔住他,說替他送就可以,江母也堅持說隻要紮魯一個人送就可以,讓江洲好好陪菲兒。
池語菲和江洲把母親和紮魯送到門外,看着兩個人進了電梯。池語菲甜甜地說道:“有家的感覺真好!有婆婆疼的感覺真幸福。”
江洲拉着她問道:“我們看春晚守歲還是休息?”
“都不,你說過話都不記得!”池語菲抱怨地說道。
江洲拍了一下腦袋笑着說道:“看我這記性!”,忙去陽台上取了白日裏買來的煙花爆竹說道:“菲兒,我帶你去放煙花!”
池語菲急忙說道:“好,你得等我!”急忙去換了衣服,跟着江洲去樓前的小廣場。
小廣場上,早有很多孩子在放煙花,池語菲貼在江洲耳邊說道:“小時候,我看見别的小朋友,都被哥哥姐姐們帶着放煙花,羨慕極了!總是幻想自己要是有個哥哥多好,也可以帶着我放煙花。”
江洲笑嘻嘻地說道:“那你叫我聲哥哥,我帶你放煙花去!”
池語菲當真仰起臉,甜甜地叫道:“哥!這樣可以了吧?”
江洲在她臉上輕輕地捏了一下,說道:“乖,快來!”
小廣場上那些孩子,看見江洲拿來那麽多煙花爆竹都圍了過來!”江洲把煙花都散在地上說道:“都來拿,大家一起!”孩子們一哄而上,一個小男孩把手裏的煙花棒遞給池語菲說道:“姐姐,給你這個,我去拿大的!”江洲留下爆竹,把煙花都分給了大家。
看着江洲要燃放爆竹,小家夥們都捂着耳朵躲得遠遠的。江洲把爆竹一隻隻地插在小男孩留給他的特制鐵架上,一個胖嘟嘟的小女孩把手裏的黃香遞到江洲手裏,轉身向池語菲跑過來。池語菲把小女孩摟在懷裏,女孩緊緊地捂住了耳朵。
江洲點燃火繩,誇張地向池語菲跑過來。身後的爆竹啪啪地蹿上半天,隆隆地響個不停,幾個男孩子高興得直跳腳。
春節是華夏民族大家庭最隆重、最快樂的節日;除夕是節日快樂的巅峰。全城沸騰、家家狂歡,爆竹和煙花是最能表達快樂的方式,此起彼伏的隆隆鞭炮聲,送走舊歲的辛勞和失落,迎來新年的希望和憧憬。
江洲像個大男孩,跟孩子們一起燃放爆竹,來回跑動,盡情快樂。幾個膽小的小姑娘圍在池語菲的身邊,看着他領着男孩子鬧得酣暢淋漓。
一朵朵煙花在頭頂綻放,姹紫嫣紅的光暈交相輝映。一個個陽台的窗戶被打開,探出一張張笑臉。
江洲向池語菲跑過來,興奮地問道:“漂亮嗎?”池語菲拉住他興奮地笑:“這是我看過的最漂亮的煙花!”
池語菲向他舉起手中的煙花棒:“我要燃放這個!”
江洲拿出打火機一支支爲她點燃,煙花棒跳出一顆顆閃亮的星星,池語菲向前方奔跑,兩手拉出兩條彩色的光帶。她不住地回頭大叫:“快來!快來!是不是很漂亮?”
江洲幾步追上她,把她淩空抱了起來。池語菲覺得他力氣好大,抱着自己的雙腿把她舉很高,江洲邊跑邊旋轉着,煙花的彩色光暈照亮倆人的笑臉。
江洲接過池語菲手中燃盡的煙花棒,埋進路邊的雪堆。池語菲還在燦爛地笑,口中呵出一縷縷白霧。不知道是因爲夜風凜冽,還是因爲濃烈的興奮,池語菲的笑臉紅紅的,像熟透的蘋果。
爲了仰頭看煙花,她把帽檐兒拉到了腦後。額前垂下的一縷頭發結上了淡霜,眉毛和長長的睫毛也結出霜花。江洲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她仍在吃吃地笑。
“高興嗎?”江洲爲她撩起額前的頭發,興奮地問道。
池語菲點點頭,漂亮的丹鳳眼裏溢滿快樂。她動情地說道:“我高興得不要不要的了,從來沒有過這麽美的煙花,從來沒有過這麽快樂的除夕!”
台莊上空,不時竄起五顔六色的煙花,爆竹隆隆的響聲連成一片。梁振興和小鹿早早來到了水家,臘梅幫公婆包完餃子也帶着栓柱跟了過來。水秀兒水靈兒姐妹把他們讓到炕上,把瓜子糖果都端了出來。
水龍兒拉了栓柱就往出跑,一起去放爆竹和煙花,梁振興擔心兩個孩子小,跟陳湘一起出去看着。不一會兒,巧鳳跟鐵錘也過來了。
鐵錘手裏還領着山妮兒,山妮兒膽子小,不敢跟水龍兒一起,但又禁不住煙花的誘惑,上了炕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水秀兒姐妹早和好了面,水靈兒端上餃餡說道:“餃餡還是姐夫做的呢。”鐵錘接過去說道:“陳湘兄弟就是比咱們村這些爺們強,咱村的爺們隻會吃,不會做。”水秀兒笑得美美哒。
鐵錘和臘梅帶着姑娘們坐在炕上包餃子,水滿進來打開電視,又在地上擺滿了竹椅。陳湘和梁振興帶孩子們放完爆竹就回來了,大家一起坐在椅子上看春晚。
水靈兒把包好的一簾餃子遞給梁振興,“振興,去拿到外面凍上吧!”陳湘想去接,水靈兒說道:“姐夫,就讓振興去吧!”梁振興急忙說道:“陳湘哥,就讓我來吧,水靈兒從小就欺負我習慣了。”
臘梅笑着說道:“水靈兒小時候就厲害,不像水秀兒性格溫軟,可沒少欺負我們家小五。
我記得有一次把小五抓得滿臉是傷,俺家婆婆就吓唬她,再欺負小五就讓她給小五當媳婦。”
水靈兒滿臉通紅,推了一把臘梅,“三嫂,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你還提它幹啥,再說,振興都不記仇,你還總記着?振興,你說是不是?”
梁振興憨厚地笑笑,“那時候,我跟水靈兒姐還沒上學呢。”說完就端了餃子出去了。陳湘一問才知道,原來梁振興還比水靈兒還小一歲呢。
鐵錘感慨地說道:“這一晃都成大小夥子老姑娘了,小鹿,你過這個年就二十七了吧?”梁小鹿點點頭,“這些姐妹裏,就數我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