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陳勃的内心極爲複雜。
三年前父母離奇失蹤,被迫寄宿大舅家的他,一直都活的很心酸,若不是身邊好友王富貴,恐怕他早就離開這裏了。
“保健哥,你居然也是那所大學,太好了,我們又能一起LOL了。對了,這個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打工,掙了錢你也好交學費。”
“你個土豪王,家裏又不是沒錢。不過我也正好有這想法,那就一起去吧,老規矩,明天中午還是在那個公交站不見不散。”
放下電話,他又看了眼錄取通知書,不由無聲的笑了起來,淚水卻悄然滑落。
保健哥是他的綽号,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爲他的名字太容易讓人誤會了,以至于高一入學第一天,被班主任順口取了這麽一個全校皆知的綽号。
七月的小城,天氣已然升溫不少,随意掃了眼身旁那些清涼穿着的妹子,腦子裏卻浮現出一個女子的面容。
“這土豪王,還不來,這公交車也真是的,想等的遲遲不來,不想等的卻一輛接一輛。”
正發着牢騷,一輛從未見過的大巴,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門打開,王富貴毫無表情的沖着他喊了一聲:“上車。”
“行啊,剛上了大學就牛氣了,還包了輛大巴出門,你這是勤工儉學還是幹啥,不怕某人吃醋啊?”
陳勃心頭忽然一愣,王富貴的家裏的确頗有家底,包車自然不算什麽。
可他怎麽看上去有點怪,平時都和那位一起各種恩愛秀的,今天怎麽……
想歸想,他還是邁步上了車,車門關閉的瞬間,無意中瞥了眼車外,那些人好像都沒看見大巴,依舊繼續着各自的等待。
再回過頭,車裏竟然已經坐滿了人,而且全都是他認識的,同一個班的同學。
隻是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嚴肅,甚至連坐姿都幾乎完全相同。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後背迅速漫延到了全身,心髒不争氣的加快了跳動。
“那邊有個空位。”
王富貴依舊平淡的說着,可這份平淡卻讓他更加驚慌。
不過陳勃并非沉不住氣的人,相反,越是危險來臨的時候,他越是冷靜。
快速走到那個空位旁,心又一次劇烈跳動了起來。
“别說,别問,坐。”
一個女子略顯冷淡的聲音,迅速鑽入他耳中。
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正是陪伴了他三年高中,也坐在他前面的那位,他的暗戀女神——納蘭若水。
納蘭若水的容貌,堪稱一絕。當真如古人所說:柳眉勾魂,鳳目藏情,櫻桃小嘴,烈焰紅唇。
她的身材也極爲玲珑,加上從骨子裏透出的高傲冷豔,拒人千裏之外的氣質,被人們捧爲校園三大女神之一的冰雪女王。
心情激動的坐了下來,一股股幽香從身旁的若水那散發而出,他不禁有些貪婪的抽動了兩下鼻子。
等等,現在不是享受這個的時候。明明隻是和王富貴約定,一起去外面勤工儉學,怎麽突然全班都出現在了這裏?
他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聲音,卻突然發覺,車廂裏詭異的安靜。
就算司機的駕駛水平再娴熟,至少也該有換檔和油門的聲音吧。
還有那些女生,平常不是都很能聊天的,怎麽此刻都如此規矩?
正疑惑着,車上放起了一首歌。低沉的女聲,用一種幽怨而又陰寒的聲音,緩緩吟唱着。
“我等着你回來,我等着你回來。我想着你回來,我想着你回來。等你回來讓我開懷……”
雖然那聲音模糊不清,而且聽上去,像是經曆了太久滄桑歲月的洗禮,隻是不斷變得清晰起來。
聲音最後,幾乎像是貼近了他的耳朵,帶着一絲魔性的,反反複複的呢喃着。
伴随着滲人的寒意,車窗外的天空,變得無比陰沉,随着一道紅色球型閃電,快速分開陰暗的天空,一聲炸雷響徹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啊~”
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的車廂。衆人想突然從噩夢中驚醒一般,互相疑惑的詢問着:這是哪裏,又将去往哪裏。
有女生輕聲啜泣了起來,一種名爲恐懼的情緒,逐漸包裹了衆人,死死壓的衆人透不過氣來。
“有,有鬼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循着聲音望了過去,幾乎是所有人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坐在最前面,司機後面的一個女生,更是一臉驚恐的跌坐在地,慘白的臉上,淚水混着冷汗,無聲的滑落着。
此刻那名司機,身上竟然穿了件壽衣,兩隻形如枯槁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盤。
那一雙手,隻是附在骨頭上的一層皮,根本沒有一點肉的感覺,卻又偏偏青筋暴起,透出一絲詭異的氣息。
然而,這并不是最恐怖的地方,真正令人害怕的,是司機的脖子上方,根本沒有頭!
而且,不知是不是衆人注視的緣故,原本切割整齊的斷脖上,竟然滲出了點點烏黑的鮮血。
随着那些鮮血的滾落,原本平滑的肌膚也變得黯淡無比,皺巴巴的蜷曲着,逐漸腐爛起來。
更令人作嘔的,那些腐肉不但發出陣陣惡臭,甚至還爬出了一條條白蛆,一滾一滾蠕動着。
“嘔~”
伴随着一聲幹嘔,仿佛是打開了音量開關,衆人都此起彼伏的一陣胃部抽搐,部分女生已經控制不住的嘔了出來。
幹嘔聲後,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也有人不敢相信的想要逃離。
“放我出去,究竟是誰,爲什麽要偏偏選中我們。”
幾個男生無奈的發現,那看似脆弱的窗戶,居然完全打不開,也無法砸開缺口。
陳勃相對平靜的看着,雖然他也難以避免的幹嘔着,隻是相對其他人,他算是比較平靜的兩人之一。
另外一個平靜的,是個女子,納蘭若水。而且比起陳勃來,甚至更爲平靜。
她雙手抱胸,将那對原本不小的壯麗,托舉的更加洶湧澎湃,如果此刻有人注意到的話,一定會忍不住噴出一口鼻血。
隻是她的臉上,寫滿了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平淡,仿佛這一切都隻是一個過眼雲煙的幻象,隻是她的柳眉緊緊蹙在一起,緊咬着下嘴唇,似乎正在思量着什麽。
過了片刻,她像是發覺了什麽,微微偏轉頭,看向身旁的陳勃,眼神裏快速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驚訝。
“保健哥,你覺得呢?”
如果是平時,自己心中憧憬暗戀的女神,突然和自己主動搭話的話,他一定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唯獨今天,就在這個充滿了恐懼和詭異的夜間巴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冰寒。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閃過衆人眼前,帶起一陣透徹骨髓的冰寒,讓人無法抗拒的打了個冷顫。
那個人,不是自己的同桌嘛,平時走路那麽慢,怎麽今天這麽快?
陳勃正想開口詢問,突然發現那個身影竟然完全沒有影子,而且變得越來越透明。
“你,你不是那個開學前一天,就,就突然死去的……”
什麽?開學前一天就死了,怎麽可能,我明明記得和他走過三年同桌生活啊。
“不可能吧,我和他可是坐了三年同桌的,怎麽會是死人呢。”
陳勃剛說完,那個身影徹底不見了,而其他同學,則死死盯着他,像是看到了某個不可思議的人一般,全都吃驚的張大了嘴。
等等,這三年來,他好像總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從不參加體育課和公開課。
而且他還經常請假,上課也是趴在桌上,但好像一直沒人管,難道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帶着刺骨的冰冷,快速湧上了陳勃的心頭。
難道,我三年的同桌,真的是三年前就死了?那這三年時間裏,我的同桌究竟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