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短信?陳勃忽然臉色一變,那個短信發出的時間,居然無比詭異的顯示爲十二年前。
怎麽可能,十二年前的短信,今天才收到。況且不說十二年前,若水是否和自己相識,那個時候自己才不過五歲,那懂得收發手機短信啊。
而且,那時候家裏唯一的一部手機,就是爸爸的諾基亞7610了。雖然很重,但是那個樹葉狀的外形,還是留下了很深印象的。
陳勃猛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一個有些遙遠、又不願想起的回憶,張開它長滿倒刺的雙臂,緩緩将陳勃擁抱了起來。
就是在那一年,家裏噩運連連,幾乎一直都被陰暗、恐怖的氣息籠罩着。
不僅如此,父母整天都十分擔憂,每次出門前,都會十分仔細的、耐心的、小心的在門口、窗邊都逗留各十分鍾左右,然後才會離開。
而在父母離開之後,整個屋子裏,就會有濃郁清香彌漫,伴随着一陣舒緩悠揚的樂曲響起,自己就美美的一覺睡到天黑。
陳勃忽然渾身一陣哆嗦,記憶深處,一個久久埋藏,不願去重新審視的事情,重新湧上心頭,狠狠地攥緊了他的心。
那是差不多類似的一個夏天清晨,那天的天氣有些怪異。父母出門前,明明是晴空萬裏驕陽當頭,可他們剛剛離開了才半個小時左右,突然一聲炸雷将熟睡中的陳勃給驚醒了。
雷聲過後,天空瞬間陰沉了下來,一下子就變得比夜晚還要黑。同時,一股股陰冷的風,從四面八方彙聚過來,不斷吹拂着。
即便是在屋裏,年幼的他,還是被那股無孔不入的陰冷給凍得直打寒顫。同時在自家的閣樓上,傳來了詭異的腳步聲。
那時候,在鄉親眼裏,自己家雖然沒落,但還是頗有底蘊的大戶之後,起碼那個帶閣樓的小洋房,就是周圍百裏範圍的一個标志性建築。
陰冷不斷入侵着,很快在大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拍門聲,仿佛要不顧一切的拍門而入。
伴随着腳步聲和拍門聲,四周也有個飄忽不定的聲音,低沉的、幽怨的、帶着一絲恨意的唱着一首歌。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買藥/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擡/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來/十兔子問他爲什麽哭/九兔子說/五兔子一去不回來!”
雖然隻是在唱兔子,可是無法描述的恐怖,在他心中彌漫着。可是當他想要放聲哭泣的時候,一個巨大的腦袋,沒有手腳,沒有身體的,憑空懸浮着出現在他面前。
“咦哈哈哈,小朋友,不要叫不要哭。告訴我,你家裏其他人呢,爲什麽隻有你一個人在這裏?”
隻有五歲的他,哪裏承受的住這種詭異的壓迫感,尤其是面前的這種強烈沖擊,瞬間讓他無法抗拒,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恢複清醒的他,卻發現自己并不在家裏,周圍無比的空曠,似乎是在某個荒涼的野外。
周圍的空氣裏,充斥着腐臭和黴變的氣息,隐隐有些潮濕,讓人很不舒服。
不僅如此,這裏不但很荒涼,還很寂靜,那是一種空無一物的死寂,仿佛這天地間,隻有他一人,再也沒有其他生物。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你們不要我了嘛,我會很乖很乖的呆在家裏,不搗亂不吵鬧,你們不要丢下我……”
除了放聲痛哭,他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麽。可是回應他的,隻有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遞回來的他自己的回聲,還有風聲。
孤獨、寂寞和寒冷,這些即使是成年人,都有可能無法獨自面對的挑戰。此刻卻要他這個才五歲的小孩,默默地承受,漸漸的,他的心跳變得低緩無力,呼吸沉重,強烈困意一波波沖擊着他的腦袋。
“爸爸,媽媽,不要,不要丢下我,我怕~”
似乎已經到了極限,眼皮已經很難再支撐起來,困意緊緊包裹着他,一步步走向凋零的末日。
“嘎哈哈哈,呀哈哈哈~”
猛然間,一陣瘋狂的笑聲,刺破了周圍的甯靜,讓原本即将回歸虛無的精神,猛的又激蕩起新的亢奮感。
一個全身披挂着黑色破舊衣服,頭發枯黃散亂在頭頂,兩眼黯淡無神的遊離着,嘴角歪斜還滴着渾濁口水的老婦女,一搖一晃的走了過來。
她的左手上緊攥着一個同樣破舊肮髒的布偶,一滴滴鮮紅的液體,順着布偶的腿,緩緩滴落在地,在地上濺起一朵朵血花。
她的右手上,居然誇張的倒拖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鐮刀,在地上摩擦出一道深深的劃痕和無數飛濺的火星。
那鐮刀足有一人多高,刀身的切口無比鋒利,還閃耀着刺骨的森寒,隻是看一眼就覺得無比恐懼。
老婦女的臉,比鐮刀更恐怖。整個臉上,竟然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不是褶皺就是水泡。
右半邊的臉上,甚至還有數十道切口,翻卷出來的慘白色死肉,苟延殘喘的牽扯在臉上,那搖搖欲墜的樣子,似乎下一秒就會掉落在地。
老婦女慢慢逼近着年幼的陳勃,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突然湧現一抹精光,勾動着她嘴角的肌肉一陣抽搐,似乎是在笑着。
“九十九,九十九,殺完這一個,剛剛好一百個,噶哈哈哈~”
老婦女有些癫狂的說着,眼中的精光更加濃烈了幾分,同時暫且還算完整的左眼裏,逐漸湧現水霧,最終彙聚成一滴渾濁的淚水。
緩緩的舉起右手,那把黑色的鐮刀上,無盡的死氣彙聚着,像是有無數死在鐮刀下的亡魂,在低低的吟唱着一首安魂曲。
“快了,快了,終于這一切,就要結束了。女兒啊,娘馬上就能再見到你了。”
這是他最後聽到的,老婦女說的話,而下一秒,伴随着一陣滾燙而濕潤的液體,迅速在空中飛濺,這裏又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空中,忽然紛紛揚揚的飄蕩起細雨。雨水并非平常的透明色,而是紅色如血,落在地上、身上也帶着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不,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