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勃攥緊了雙手，如果隻是旁人，他或許并不會太在意，可那是王富貴，是他的死黨。

對于王富貴的死，他的心裏一直都有個疙瘩，總覺得是因爲自己提議去泡個澡，最終導緻了他的死亡。

即便是比起從前，已經變得更加無情的自己，依舊無法釋懷這份愧疚。

如今他心裏最爲在意的，排第一的無疑是對父母的感恩和緬懷，第二是對若水的思念和擔憂，第三位的自然是對王富貴他們的懷念和愧疚。

也好，不管你是因爲什麽，最終淪落到這裏，還沾染了從不觸碰的賭博。

“你，似乎沒辦法，再也不管了吧。”

女鬼再度出現在他面前，臉上挂滿了得意的微笑，同時一隻手遙遙指向了王富貴的方向。

陳勃雙手環抱胸前，輕輕轉動着魂刀。雖然此刻恨不得馬上插了翅膀飛到王富貴身邊，不過他還是要行事謹慎些。

“除了賭赢，沒有其他辦法了？”

女鬼搖搖頭，指向王富貴的手突然換了個方向。

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同樣聚集着一群人，不過比起中間那群人，相對稀少些。

而且，那裏擺開的賭局也是極爲常見的撲克牌。雖然不太清楚，究竟是那種賭博方式，不過看那些人的神情，還是能夠很快确認：他們就是在賭博。

而在這群人的一個角落，有一個小男孩怯生生的跟着一名婦女，時不時伸手去拉她的胳膊，顯然是要将她拉離那張賭桌。

隻是那名婦女一點都不領情，每次都狠狠甩開了手，随後和周圍人一樣，近乎癫狂的揮舞着雙手，不停張嘴喊着什麽。

男孩默默無聲的被推開了幾次，依舊帶着些許膽怯，繼續堅持着拉扯。

婦女顯然是有些窩火了，回轉身一個耳光，看也沒看原地轉了兩圈的男孩，又一臉癫狂的盯着賭桌。

男孩搖晃了幾下身子，重重地摔落在地。聲音似乎引起了婦女的注意，她回頭看了眼，可随後就再度被周圍人的興奮影響。

“這是赢錢了吧，爲什麽不收手呢？”

陳勃看着一臉興奮的婦女，還有周圍那群同樣興奮的人們，面前的女鬼沒有回應，隻是揚了揚頭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婦女數了會面前的鈔票，兩隻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條縫，随後她想到了什麽，轉身塞給倒在地上的男孩幾張錢後，又全神貫注的盯緊了賭桌。

男孩跌跌撞撞的起身，可瘦弱的身闆卻搖晃的更爲厲害，整個人看上去就和狂風中搖曳的柳條一般，随時都有可能折斷。

果然，他還沒走出幾步，整個人再度摔在地上，那幾張鈔票紛紛揚揚的在空中飄舞着，最終輕柔地遮蓋了男孩的腦袋。

“他，難道就這樣，死了？”

陳勃看着一動不動的男孩，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即便女鬼沒有回應，可那個一直僵硬的躺在地上的身影，還是說明了他死亡的真相。

而另一邊的婦女，絲毫沒有一點察覺，仍在興奮不已的關注着賭桌上的變化。

男孩躺了一陣，身體上逐漸趴着許多蒼蠅，随即被一個同樣瘦弱的男子顫抖着雙手，緊緊摟在懷裏。

另一邊的那個婦女，顯然是輸得一塌糊塗，幾乎是被人給轟了出去。

失神落魄的她木讷的走過那兩人身旁，可毫無生氣的臉上，眼神呆滞的掃向前方，絲毫沒有注意到那兩人的存在。

“這，這是……”

陳勃又看了會，不由有些吃驚的皺起了眉頭。

男子背着男孩的屍體，出現在一旁的角落，那裏呆滞的坐着那名婦女。

兩人見面後，很快就起了争執，最後男子似乎有些激動了，指了指男孩的屍體，随手抄起一旁的菜刀，狠狠地剁了下去。

之後他顯然是慌了神，原地轉了幾圈後，他撿起剛才掉落的菜刀，狠狠地砍向了自己。

如果隻是到這裏，陳勃根本不會吃驚，畢竟這也隻是那個婦女一家三口之間的慘劇。

隻是男子自殺完以後，三人屍體竟然被某種力量吹拂着，化成流沙狀消散在空中。

緊跟着，那個女子再度出現在賭桌旁，繼續着先前的賭博行爲。甚至連那個男孩，也再度出現在她身旁，怯生生的伸手拽了拽她的裙角。

“這裏聚集的都是賭鬼，或者曾經觸碰沾染過賭博的鬼魂。他們會不停重複生前所參與的賭博行爲，直到整個魂魄完全被消耗殆盡，就像那樣。”

陳勃順着女鬼示意的方向看去，就在那裏有幾個看似極爲透明的鬼魂，有兩個下半身都已經完全沒有了，上半身也看着極爲透明。

他們依舊不停重複着，同時每次輪回般重新開始時，都會有一小縷魂魄被賭桌上的那個骰子給吸收了。

“這叫做鬼骰，誰都不知道是誰在扔骰子，但是卻依舊樂此不彼的進行着賭博。”

“每次輸光了籌碼，它都會自動重新開始。誰都逃不掉，也無法逃脫，隻有連續赢滿十場的，才能去往下一個賭桌。”

陳勃回過神，定定的看着那個女鬼，心裏不禁有些好奇。

如果真的如她所說，這裏的都是賭鬼，或者接觸過賭博的鬼魂，那麽王富貴又是因爲什麽原因在這裏的，他快速從來就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場賭博啊。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麽，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好像從來都沒參與過賭博，而且也很讨厭心中娛樂方式哦。”

女鬼用那個僅存的手，撩了撩臉上的幾縷亂發，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似乎很質疑陳勃的描述。

正想要繼續質問的陳勃，忽然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他大約四年級下學期時的某個黃昏，放學後并沒有和往常一樣一起回家的王富貴，捧着鼓鼓囊囊的書包，快速跑向了某個狹窄的胡同。

之後他回家被狠揍了一頓，第二天都沒來上課，還是他晚上去看望了下，順便幫他補了下課。

莫非，那天他去賭博了？

“别猶豫了，你的朋友似乎不行了。”

女鬼說着，将他的頭扳了過來，就在那個方向，王富貴渾身顫抖的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