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勃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鬼後已然又是一個俯身，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緊跟着，她先是微微眯了眯眼，随後重新瞪圓了雙眼，隻是一對瞳孔裏，居然出現了變化多端的形狀，就像是在看萬花筒時的場景。
下一秒，兩個人全都呆愣地，保持着原樣。一個微微睜開眼睛，俯下身子；另一個則瞪大了雙眼，帶着驚詫的神情呆坐在地。
若水過了一會才有所反應，隻是還沒等她張開嘴吐出一個音節，鬼後突然壓低了聲音，出聲制止了她。
“别動，這個時候隻能等待，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情哥哥變成植物人的話。”
“那……”
鬼後随後重新直起腰闆，臉上帶着欣賞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任何詳細的解釋，但是若水卻能從中讀出，鬼後似乎是在幫助陳勃，隻是不知道是提升的哪一方面。
此刻的陳勃，完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狀态：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不斷下降，而且速度一直保持不變，沒有絲毫加速的迹象。
這肯定是不科學、有違物理規律的，即便是已經離開學校很久，對于書本知識已經模糊的自己來說，至少重力加速度這點還是不會忘記的。
那麽，隻有一種解釋：此刻的這個狀态，并不是真實世界裏的狀态，可也不想是意識世界，至少不是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裏。
而且，這也不是鬼後的意識世界裏，這裏空蕩蕩一片，周圍除了白還是白，再也沒有第二種顔色。
甚至自己都是白的，從頭到腳，衣服褲子鞋子，包括胳膊腿腳頭發，都是白色的。
就在他疑惑，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的時候，原本白色的世界裏，莫名地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隻是還沒等他完全适應那個黑點，周圍不知怎的了，突然全都變成了黑色。
就連剛才還一身從頭白到腳的自己，此刻居然也完全變成了一片黑，同樣連胳膊腿腳都是黑色。
緊跟着，一片漆黑中，出現了一個白點。白點迅速變成一片白色，覆蓋了這裏的一切，自己也變得一身白。
黑色和白色交替出現着，隻是顔色越來越淡，伴随着他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淡，隐約有些透明化了。
不行，如果再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辦法，隻怕自己會就這樣，漸漸變成透明人，最終完全透明不見。
隻怕到時候，自己的魂魄、肉身也會跟着消失不見，在這個人世間再也沒有一點蹤迹。
陳勃開始活動起手腳，原本想要借此機會，離開這裏至少是離開自己一直呆着的這裏。
可是剛剛嘗試着動下手指，一股無比刺痛的感覺，瞬間從指尖蔓延開來，完全覆蓋了全身所有感官和神經上，讓他不由一陣抽搐。
可越是抽搐，這份刺痛感就越清晰，讓他真正體會到，什麽是生不如死。
“怎麽樣，精神力的傷害，是不是特别的刻骨銘心。”
就在他無比痛苦的抽搐之際，一股從身體内部迸射而出的意識，迅速占據了他每一寸的神經。
精神力傷害？換句話說，這裏就是類似意識世界一般的精神世界，怪不得所有的痛楚，都是作用在神經組織上的。
“你的眼睛雖然開發的很深，可是每次運用之後，都會有一個相對漫長的休整時間。”
“在那個時候，你可以說無比虛弱，幾乎完全喪失任何攻防手段，連小孩都能輕易地蹂躏你，對吧。”
雖然看不到鬼後的身影，可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浮現在陳勃的神經上，就像在他的神經上寫字一般。
而且，和意識世界不同的，他即便沒有去刻意的感應，都能很真切的聽到、看到、感受到那些文字。
這種情況下，一切以往對待事物的感知，全都變得無比陌生，但又更爲真實，就像能夠清晰的感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在神經組織上的變化。
“接下來，我要開始加快速度了，你自己感受下，精神力的變化吧。”
“記住一點，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易放棄！”
鬼後最後傳遞的精神文字，迅速浮現在陳勃的神經上，随後一點點滲透着融化進他的神經裏。
第一次，陳勃第一次感受到，這份難以言喻的痛苦。
言語或是文字，已經無法表達自己此刻的感受了，仿佛是從小到大，所有自己記得或不記得的，經曆又似乎未曾經曆的，所有的痛楚正在不停出現并疊加在一起。
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痛楚也可以疊加，而且還是如此大規模的疊加，甚至産生的效果也不僅僅是一加一等于二。
而且，即便他想要表達痛苦，在他所有的神經組織還未來得及反映出痛苦這個名詞時，已經被新一波的痛苦再度淹沒。
雖然依舊挺直着腰闆，可那根脊椎骨已經明顯扭曲了起來。雖然這不是真實的扭曲，可那種隻是想到就會真實感受到的感覺，還是不斷在他心頭擴散蔓延着。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倒下，還有那麽多的事需要完成……
陳勃感覺自己地感觸已經模糊了，可心中最後的呐喊，正在急速凝聚着，緩緩形成一柄鋒利的細劍。緩緩烙印向神經組織。
在利劍周圍，那些痛楚的感知明顯弱化了不少，顯然這是一種全新的精神狀态。
“很好，看來你的秉性和心性都很不錯，怪不得能和那個女娃走到一起。”
鬼後又一次在他神經上烙印下文字，同時也再度逼迫過來一股更爲洶湧的精神力沖擊。
陳勃瞬間感覺，自己就像一條破敗不堪的小木舟，突兀的需要面對即将到來的，十多米高的巨浪。
甚至那股巨浪還裹夾着更爲兇猛的一股風，同樣在自己的神經上一寸寸撕扯起來。
搖搖欲墜，加上更爲猛烈的風雨交加，他這條小木舟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撕裂撕碎。
果然，伴随着一聲脆響，又像是看到了那一聲脆響，随後整個意識俨然開始出現松動崩潰的迹象。
“陳勃，他，他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