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勃輕輕地說了句,可聲音卻冰冷的如同凜冬,甚至比剛才小區門口傳出的冰寒還要冷三分。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下一秒,伴随着一陣沙沙的聲響,眼前的路燈下,緩緩出現一個個模糊的身影。
“原來是老朋友了。”
陳勃突然嘴角勾動,浮現一抹微笑。
眼前出現的那些身影,一個個感受無比,而且都隻有十四五歲孩童的模樣。
和枯瘦的身闆形成強烈反差的,卻是它們那無比滾圓的肚子。
那種樣子,就像一個明顯營養不良的小孩,偏偏肚子裏塞進了一個充足了氣的籃球。
餓鬼。
陳勃看到它們的第一眼,已經知道了它們的身份,畢竟這是當初進入鬼城後,自己遭遇的第一種鬼。
再次見到這些餓鬼,曾經的記憶翻湧着,從深淵之底緩緩上升着,直到每一個呼吸間,都透着那份熟悉的氣息。
餓鬼們看到陳勃後,并沒有立刻停下腳步,而是将兩人圍在中間後,這才停住了腳。
這是有人在暗中指揮嘛?陳勃皺起了眉頭,或許别人并不知道,餓鬼其實隻是一種相對“卑微”的惡鬼。
它們嗜吃如命且永遠吃不飽,雖說也有因爲生前饑寒交迫,最終因爲饑餓而死去的餓鬼,但那種明顯不是眼前的這個樣子。
眼前的正是怎麽都吃不飽的餓鬼,而且據說厲害點的餓鬼,甚至對于某些所謂的法器都有恃無恐。
可它們畢竟隻有一種貪婪的嗜吃本性,根本沒有所謂的智慧,除非成爲餓鬼王之後,才會緩緩恢複生前的智慧。
眼前這明顯訓練有素,步調整齊的餓鬼們,如果沒有人指揮,根本就完成不了這種事。
想到這裏,陳勃急忙切換成妖瞳,同時仔細觀察起來,結果意外地發現了兩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那竟然是自己曾經融合的,那兩隻餓鬼王,而且還能看到,它們看向自己的眼神,明顯有着猶豫、疑惑、不舍和哀憐。
恐怕這兩個也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餓鬼王本體,而是它們的意識凝聚或者魂魄碎片,畢竟它們兩個早就已經不在了。
陳勃堅定地向着餓鬼們邁步而行,那些餓鬼們雖然一個個瞪大了貪婪的雙眼,隻是它們都隻是死死地盯着,并沒有任何想要攻擊的行爲。
随着他的邁步,餓鬼們逐漸讓出一條通路,直到他終于來到餓鬼群的最深處。
那裏站着兩隻餓鬼,看上去隻有嬰兒大小,渾身青色的皮膚微微閃亮着,一對銳利的獠牙也同樣寒光閃爍。
“終于見面了,父親大人!”
陳勃微微一愣,眼前的這兩隻顯然就是這群餓鬼中的王,隻是爲何它倆要管自己爲父親?
莫非,因爲之前那兩隻餓鬼王的緣故?
陳勃能夠想到的,自然隻有這唯一一個理由。當初他讓兩隻餓鬼王俯身在體内,跟随着一起經曆了一段日子。
在即将分離前,他才知曉那兩隻餓鬼王原來都是母的,隻不過自己和它們并沒有進一步的關系了。
或許,在兩隻餓鬼王的心裏,自己就是心儀的另一半,所以才會在有了孩子後,将自己說成了她們的夫君吧。
兩隻餓鬼王畢恭畢敬的站着,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雖然說不上多麽猙獰,但也絕非人類能夠欣賞的那種美感。
“父親大人,你什麽時候帶我們去真正的家?”
陳勃忽然想起,自己在和兩隻餓鬼王分别時,似乎有曾說過,如果他日有機會,一定會給它們一個穩妥的下落之處。
想到這裏,他幽幽地仰天長歎一聲,自己又何嘗不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和若水一起生活。
哪怕是平淡如水,哪怕會風雨磕絆,但是隻要兩人一起努力,終歸會有彩虹滿天的時候。
兩隻餓鬼王似乎并不着急,一直靜靜地看着,直到陳勃終于輕聲給出了回應。
“具體的時間,我不能給你們一個肯定。隻是,我可以給你們承諾的,這裏,我們所處的這座城,就是我們早晚會安定下來的終點。”
“隻要等你們解決完那些麻煩,還有找出那個幕後黑手,就是時機成熟的時候,對吧。”
陳勃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兩隻餓鬼王,不僅對自己很親切,甚至連這些事情都知道,顯然并不是傳統意義上沒有智慧的厲鬼了。
就在他們互相交流的時候,若水腳步輕盈的走了進來。一路走來,兩旁的餓鬼同樣無比恭敬地讓出一條路,直到她來到了陳勃身旁。
“哇,這就是父親大人的妻子,好漂亮的小姐姐,果然比起我們兩個更加讨人喜歡。”
陳勃能夠感受到,餓鬼王說這番話的時候,并沒有妒忌、怨恨等負面情緒,反而更多流露出來的,是向往、欣賞、崇敬等正面情緒。
同時,他也因此發現,這些餓鬼的皮膚雖然依舊幹癟,可是它們的臉卻明顯有着光澤,而且是那種因爲内心的欣慰,引發的形态上的量變。
随後,在兩隻餓鬼王的帶領下,他倆一路平穩的穿過林蔭小道,來到了這片小區的内部。
“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面。不過,因爲某種關系,我們不能告訴你,究竟是在哪裏。”
“即便您是父親大人,我們也需要您自己做出證明,讓我們相信,你能夠對承諾做出最有利的……”
兩隻餓鬼王的話并沒有說完,原本閃亮的一盞路燈,突然一聲脆響後,詭異地熄滅了。
緊跟着,越來越多的路燈發出接二連三的脆響,同時燈光也一點點熄滅,直到周圍完全被黑暗吞噬。
“呵呵,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嘛,看來我們還是不怎麽讨人喜歡啊。”
陳勃調侃了一句,兩隻眼睛裏紫光迸射,将一塊快速飛散而來的碎骨擊落。
另一邊的若水同樣揚起陰陽鏡,白色鏡光照向前方,露出一具快要看不出人形的骸骨。
骸骨似乎是在笑着,同時毫不在意的再度從自己身上掰下一截肋骨,随即又是揚手一揮。
陳勃冷哼一聲,正想發動反擊,周圍突兀地響起一段哀樂,同時隐約出現了一隊披麻戴孝的送葬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