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的修士們有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那個面容嚴厲的修士神情更加陰暗:“椅子翻了?你在逗我?”
鈴铛急切地喊道:“雖然我是第一此做仙師的競價侍從,拍賣會之中,難道有能随意闖入的規矩?”
嚴厲修士正要說話,中央的拍賣台上,那主持開口道:“正是怕客人在屋内出了事故,危及客人的安危,也要進去探查一番。這是爲了你屋内的客人好。”
這話剛說完,鈴铛身後的屋中,又是“哐”的一聲響動。
一個溫和、鎮靜的聲音在裏面響起:“我無事。鈴铛你讓開。”
“哦。”鈴铛剛挪到一邊兒,便有一把殘破的椅子被丢了出來。
“剛才椅子翻了。”駱雲靜靜地站在屋中,道,“請換一把椅子來。”
主持有一刹那間的遲滞,才道:“仙師無事就好,既然如此,請給此隔間内的仙師換一把椅子。”
而屋中的那個妖侍呆呆地看着駱雲丢椅子,腦海中卻亂成了一團。
三界拍賣會中,以魔玉爲交易貨币的,雖然不多,但也并不是一次都沒有過。
同樣檔次的拍賣品,若是要魔玉,數目總是要比靈玉少得多。
聽說這世上可供人修開采使用的靈脈少之又少,也不知道從多久之前就已經沒有靈脈這種東西了,所以無論是靈玉還是靈石,都少。
可魔玉這東西,比靈玉更加罕有。
這是靈玉浸潤在魔氣之中起碼上千年才能形成的東西。
但他剛才看見了什麽?這個人将魔氣竟然毫不費力的收斂于那塊晶石之中?
駱雲溫和地看着他道:“椅子壞了。”
這妖侍便哆嗦了一下,道:“是……”
這種能被輕而易舉拿出來的、看着不怎麽受重視的、封印着魔氣的琉璃球,駱雲并不相信他隻有一個。
比起惹怒客人摔爛了椅子,顯然将琉璃球弄破才更嚴重。
所以妖侍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地将那塊灰黑色晶體的事情咽了回去。
駱雲沒理會他,而是再度将手放到了渡魔石上。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了手,道:“可以了,拿出去吧。”
這妖侍有些敬畏和驚恐地看了一眼駱雲,這才退了出去。
鈴铛進來道:“仙師,你不要這個東西嗎?不要也好,看樣子和普通的石頭也沒什麽區别呀!”
駱雲笑着搖搖頭道:“剛才多謝鈴铛替我擋在外面,等開始競價了,替我競價。”
“啊?哦。”鈴铛困惑地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駱雲這才擡起手,剛才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手上一般。
果然是渡魔石。
剛才在距離極近的地方魔氣琉璃球爆裂,但是在接觸到這石頭最外一層的瞬間,駱雲能感到表面和内裏都不曾受到侵染。
主持恢複了笑語晏晏的模樣:“有哪位客人有意拍下此物麽?”
鈴铛便舉起了門口的牌子。
那主持看着正是方才要求驗看的客人,便道:“客人用什麽換取呢?”
鈴铛愣在那裏,臉頓時飛起兩片嫣紅,便用手捂着臉道:“我忘記問仙師了。”她這舉動煞是可愛,大廳中的修士忍不住面露微笑。
隻是過了一會兒,他們臉上的笑容便換成了隐晦不定!
因爲這個嬌媚的小姑娘道:“屋内的仙師,願意出五千魔玉。”
魔玉已經讓修士們内心驚疑,五千這個數目更是駭人。
他們沒有想到,這屋中的人是拿魔玉來換取。
主持也愣了一下,然後才恢複如常,朗聲道:“五千魔玉,是否有客人加價?”
不過片刻,他便點點頭道:“這倒有些爲難,有位客人,願意以一隻地階翠金草龍交換。”
翠金草龍的确是金白一脈的靈物,駱雲便低聲交待了鈴铛幾句。
鈴铛揚起臉道:“仙師詢問,物主若是覺得翠金草龍份量更重一些,他可以再加魔玉。”
廳内更加有一種隐隐流動的不安氣氛。
不少修士的視線都集中在鈴铛背後的簾子上,仿佛要把那簾子看穿一般。
駱雲自然也有所感。
但是他内心反而覺得十分可笑。
那兩處與這裏隔離的區域内坐的什麽“客人”不言自明,廳内修士隻是佯裝不知,卻對他心生顧忌,也是有趣。
他幾乎已經能斷定,三界拍賣會,其含義可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并不是三界内城組織的拍賣會那麽簡單。
之前的幾件交易之物,都是很少在仙門正道的修士身上看到的,要換取的東西也不盡然是人修所用的東西。
而今又出現了渡魔石和翠金草龍。
有意思的是,以翠金草龍競價的那位買家,并不在這處大廳,再聯想到翠金草龍本身,就更有意思了。
這東西是妖族區域特有的一樣靈物,每十二年,在兩種形态間輪換,要麽爲一株碧莖挺拔、金葉搖曳的植株,要麽是一條尺餘長的翠紋金環地龍,隻生長在莽莽茂林之中的最險惡處,長到地階,更是十分難得——先前就聽說有人在連玉閣重酬求取,也有修爲不低的數十名修士集合前往,結果竟然全軍覆滅。
這等難以獲取的東西,若真的在人族修士手中,怎麽可能輕易出手?
駱雲看着中心交易圓台的後面,還有兩處入口通往的區域就在那裏,與他所在的大廳完全隔絕,這種看似完全沒有必要的安排,實則已經說明了一切。
三界拍賣會,是真正有來自三界的人魔妖前來參加的拍賣會!
在這裏竟然神奇的達成了默契,各取所需,共處一堂;出得門去,再成仇敵,是殺是伐,各不相幹……
駱雲暗道,拱衛内陸仙門、抵禦妖族、魔族的三界城中竟然有這樣的情景,内陸仙門之中,可會想到?
就算是環城之外的普通修士,恐怕也不會想到!
鈴铛在衆目睽睽之下,不安的回頭看了一眼,中心高台上,主持面露微笑,詢問道:“不知這塊渡魔石的所有者意下如何?”
一個聲音從高台左側傳來,似乎很近,但又似乎極遠。
“五千魔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