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台山的雨終于停歇,而濃郁的妖氛幾乎與上空的烏雲合爲一體,雖然說是盛典,氣氛卻完全沒有歡慶之意,隻有凝重端肅。
數百個妖族侍衛以萬妖殿爲中心,輻射開來,層層環繞,全神貫注地戒備着。
而八大妖族,除了北邙龜王和常駐麟台山的白姬之外,其餘六個部族據都是率衆參加。
加上麟台山直屬于妖祖黃泉麾下的妖族,數百境界修爲都不低的妖族圍聚于麟台山下,當真是妖氛沖天,尤其是從山頂之上有一股壓迫感傳下來,每個妖族都壓抑着天性,不敢太過喧嘩吵鬧。
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色巨龍盤旋于麟台山之上,一直環繞着高大的幾乎沒入烏雲之中的青金色萬妖殿,而龍頭此時正對着下面仰望的衆妖部族。
此時雲層之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鍾聲。
然後便是一陣轟鳴的鼓聲,帶着一股奇怪的、古樸的韻律,随着鍾鼓之聲,聚集于麟台山之下的妖族個個都覺得心爲之顫動,最後心跳和這鼓聲達到了無比和諧的統一,身體之中的血脈也随之沸騰起來,由遠古時期就流傳在血脈之中的不可思議的音符不由自主地随着呼喝之聲發出來。
如同祈禱,如同咒語,如同祝福,如同蠱惑。
十三天隼王從未參加過這樣的儀式。
其實八大妖王中,除了北邙龜王之外,也沒有哪個妖王參加過這樣的大典。
黃泉強大無比,且看樣子并沒有壽限的憂慮,在他的兒子出現在妖族的視線之前,沒有人去思考過他也需要一個繼承人這個問題。
而今距離黃泉以籌備法相大典的名義陸續征召幾位妖王進入萬妖殿的時候起,已經有數十年之久,這難免讓妖族中有一段時間惶然不安——難道黃泉已經到了不得不找個繼承人的時候了?
這是普通妖族的想法。
大天妖之上還有更高的修爲境界,比如黃泉,世間都稱他爲妖祖,實則“妖祖”二字不是一個地位,而是境界,若是做個對比,黃泉就如同人修之中的昆侖掌門、風蒼穹,魔族的魔尊一般。
而妖祖之上,自然還有更高的境界。
對于十三天隼王而言,他也是大天妖級别的妖王,年紀輕輕就攀登至此,因此看得也更遠。
黃泉急于将繼承人定下來,怕是他有所預感,境界的松動會再度來臨。
誰說飛升的就一定隻能是人修?
想到這裏,十三天隼王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因爲這思緒上的岔開,他瞬時間也從那種鼓噪、燥熱的氣氛中冷靜了下來,周圍的妖族呼喝聲震天響,他則小心翼翼地探查起來。
果然,除了他和那個雷朽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一位妖王在部族之中到場!
此時,在這經久不衰的衆妖祝禱聲音之中,一道恐怖的威壓突然降臨,他猛然擡頭,萬妖殿之内,妖祖黃泉緩緩地走到了那黑色巨龍的龍口處。
在黃泉身後還有兩個身影。
一個身軀很像黃泉,高大魁梧,同樣是一頭紅發。可想而知那就是他從未見過的少主壽無了。
而另一個則一襲華貴的白衣,身姿皎然,山頂風大,她的衣裙随風飄搖,仿佛有花香似有似無的飄蕩下來。
十三天隼王急忙低下頭。
不知爲何,一絲心悸從他心底劃過。
黃泉還在接着往前走,淩空走出了龍口,一團黑霧環繞着他,慢慢地凝聚成形,在他身後側方,出現了一隻墨青色的、張牙舞爪的麒麟,遠遠望去,甚至比那極爲巨大的龍頭還要大!
更可怕的是,那麒麟也十分清晰,并不是虛大的法相,而且一舉一動也充滿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活力與生機。
黃泉的紅發便如同烈火一樣,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那麒麟頭上,就如同那麒麟有了實體一般。
而下方的祝禱聲也不知不覺因爲這份凝重的氣息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數百聚集于此的大妖盡數跪伏在地上,上空的妖族侍衛也在空中屈膝而跪。
“恭迎妖祖大人!”
喊聲震天。
與此同時,麟台山周圍漫山遍野的花樹竟然齊齊輕顫,無數朵碗口大小的潔白花朵在樹上怒放,旋即離開樹枝飛起,花香四溢,滿目如雪,似是在同時慶賀這一盛典一般。
對于白姬玩的這些小把戲,黃泉雖然隻是付之一笑,心底卻也不無得意。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我到此境界,對于未來之事隐隐有所預感,不久之後,可能再度閉關。”
下方便是一陣歡呼。
“距離我上次閉關,也不過相隔了數十年,無暇打理妖族事務,因此舉辦法相大典,以正繼承人之統。”
他舉起右臂,壽無便從後面走到他身邊。
“今日法相大典,對我妖族極爲重要。壽無乃是我的獨子,多年以前曾經受我指派潛入人修山門,其後受傷頗重,最近數年才痊愈,痊愈之後一直潛心修行,而今已經跨躍了天妖境界。大典之後,妖族事務便由他全權處理。”
壽無乃是許多年之前妖祖大人與人修女子誕下的半妖,這種說法卻已經流傳了數百年,抹也抹不去。
妖祖提起多年前的事,各個部族中知道内情的長老都面面相觑。
壽無的血脈最初沒有得到他們的承認,得知壽無從萬妖殿出走之後,從各大部族派出的暗殺這位少主的妖族不計其數,但是卻被這位少主殺掉了不少,還躲進了人修的山門。
其後直到數十年前妖祖親自出手,才将這位少主帶了回來。
雖然殺戮同族乃是罪過,可畢竟各部族吃虧在前,從來不敢提起,到了今天,黃泉提起這件事,還說成是他派壽無潛入,終于有一族忍不住了。
來自白戎虎王部族手下的一位長老仰頭道:“妖祖大人,且不論法相如何,乍然之間便要将妖族事務交給少主打理,以往也沒有與各部族打過交道,又怎能服衆?”
他話音剛落,上空之中一道聲音傳來。
“如何不能服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