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并沒有等待白姬回答。
他自己答道:“我曾說過,妖族甚至天下變成什麽樣都與我無關,雖然我爲我兒的事情久不打理妖族事務,可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個瞎子、聾子。聽說每年都有大量的靈晶從人修的地盤上運往三界洲。自從西沙秘境的三條靈脈出現以後,三界洲更是态度強硬地要求十二仙門補齊應該分給三界洲的靈晶、靈石和靈玉,若我說的沒錯。”黃泉看着白姬道,“是二十幾年的空缺,都要求十二仙門在一年内補齊。”
他向白姬走進了幾步。
“雖然也有那些不明所以的白癡人族修士以爲三界城拱衛内陸,可你手下那些世家恨魔族,卻更恨十二仙門,三界城做的兩頭生意,久已不和暗蓬萊有過沖突,别告訴我一個幾乎從來不使用的防禦陣法需要那麽多靈晶。”
他突然用手捏住了白姬形狀完美又柔滑的下巴,道:“你不會是世家餘孽。因爲一直以來,他們在通脈境之上都是用星元之力來修行。我說的對嗎?三界城主?”
黃泉靜靜看着容貌堪稱完美的白姬。
此時她被迫仰起臉,額前的花穗向兩側分開,露出瑩潤如玉的額頭。
雙眸如水,水中有寒冰。
而菱唇無論是形狀還是顔色都完美之極,别說尋常妖族女子沒有她這般殊色,就連那些高高在上傲視世間的人修女子,也沒有這般高貴的儀态。
黃泉探究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來掃去,最終道:“你自稱草木成妖,那些女婢都是修爲不低的手下,可是實則這世間哪裏會有那麽多草木容易成妖?她們都是你的分身——這一點,除卻你以靈氣修行之外,卻和魔族的魔嬰化形離體、心意相通的樣子有些相似……難不成修行法門也有相通之處?你和暗蓬萊,有什麽關系?”
話音落下,白姬紅唇輕吐,一道銳氣直接擊向黃泉的面門。
這道氣息還帶着她唇齒間的蘭芷芬芳,可是就連黃泉都不敢硬接,他距離白姬又如此之近,倉促之間便隻能翻身而退,而白姬在此時也衣袖飛舞,一股大力從她袖間湧出,卻是掙脫了黃泉施展在她身上的妖氣之索,她整個人也向後翻向空中,就此脫離了黃泉的掌控。
可是她知道危險遠遠沒有過去,眉目之間十分凝重,使她原本無比美豔的容顔有了些許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妖祖大人隻怕也不是今日才懷疑我。”白姬道,“卻一直忍到現在。”
“忍?”黃泉狂笑起來,“我何須忍你?自是因爲我愛子心切,隻要有萬中存一的機會,我都要試試。你既然親口打破了這個幻夢,那自然就要付出别的代價。”
白姬道:“大人與我之間的恩怨,不過是因爲我給了您一個愛子能複活的虛假承諾,卻無關大道。不如先從這秘境中出去再說,而今那幫蝼蟻必定已經合在一處,而無論是魔族的一個魔女、兩位魔君,還是昆侖元宗那兩個劍修,大人确定能輕易拿下?我在此也是個助力。你想要駱雲,我也想要駱雲,而我知道的恰巧比你多那麽一些,與其大人爲小小的糾葛與我打個你死我活,我二人何不合作呢?”
黃泉笑道:“果然是能在暗蓬萊和十二仙門間周旋數百年、反将三界城培植成自身勢力的三界城主,你就不怕出得秘境,十二仙門的人知道是你将魔域擴散到妖族的地盤之上,被那些人修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除去?”
“我的目的已然完成。”白姬傲然道,“而且這其中與大人的闇獄極樂也脫不了幹系,您以爲十二仙門會以爲您這位妖祖是無辜的?”
她看着面容冷凝的黃泉,勾唇而笑。
“大人與我,一直就在一個陣營上。若是有追尋大道的法子,一朝飛升而去,這個世界是否盡數化爲魔域,與大人又有什麽關系?”
……
……
七柄巨劍從十數天前便齊聲長鳴。
它們當年都被亂瑩以焮天铄地陣緊緊地綁縛在粹魔池周圍,成爲了焮天铄地陣的陣眼,一來強化縛地之術,二來防止其他魔族靠近。
而今一道有方圓數丈寬的、醇厚到駭人的魔氣凝成巨浪,正從粹魔池之中飙升而起,而就在十數丈的上空,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巨嘴,如同龍吸水一般将這道“波浪”吸進口中,消失不見。
這個過程,也是從十數天開始的。
若是這般吸取,就算是下面有萬丈深淵,怕也是要消耗一空。
可是,粹魔池卻完全未見枯竭。
反而池水越發洶湧澎湃,甚至透着一種渴盼被“吸取”的歡欣和鼓舞。
魔後就站在斬情峰上。
從她這裏望去,能看到粹魔池的變化。
原本粹魔池隻是深。
而且随着魔氣的擴散與被衆魔吸取,變得越來越深。
而今,沿着粹魔池那醜陋可怕的、如同刀疤般的邊沿,周邊的地域在消融,池水在絲絲縷縷的浸透出去,有無數道很細小的溝渠在慢慢的形成,但是遲早這些溝渠會變大,然後連成片,然後再度向外擴張。
那七柄巨劍和亂瑩設下的焮天铄地陣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魔後的雙眸微微眯了起來。
她對粹魔池并沒有特别的防備感,可是她又想,這是連魔尊都是慎重提防的,她不能不管。
此時,一道身影正向粹魔池那邊飄去。
焮天铄地陣和七劍劍意正全力遏制粹魔池的擴張,對于那個身影,是他等待多時的、接近粹魔池的良機。
魔後便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柔嫩無比,還有些圓潤。
她彈了一下。
那個身影瞬時便歪倒在粹魔池旁,不多時,他的身軀中飛散出一個虛影,那是他的魔嬰。
若有魔嬰在,算是逃過了一命,他還可以吞噬一個魔族,占據身軀,重新休養生息。
而魔後此舉也隻是警示,她并非心生憐憫,隻是懶得再動。
她靜靜地看着那處。
在粹魔池禁地之外,魂天魔君也靜靜地看着麾下的這名受他差遣接近粹魔池的魔将肉軀盡毀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