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瑩越發地覺得駱雲神情古怪。
這一對簡直要急死個人,壽無喝了一口酒,道:“他想要碰碰你,偏一隻手放在石台驅動陣法拿不下來,另一隻手又夠不着你。”
亂瑩“噗”的一下笑了出來,駱雲的臉頓時越發漲紅,見亂瑩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待笑意斂起,又有些許嬌羞浮上臉頰,如同風拂楊柳般的走過來,他的心情也擺脫了剛才的狼狽,随之慢慢地甯靜下來。
他伸出手去,終于能觸碰到眼前的亂瑩。
但他的手也隻是微微從她光滑的臉邊劃過,将她一縷發絲蕩起,撩到肩膀的後面,仿佛不願再有旁的遮擋住她的面頰。
亂瑩便定定地看着他,道:“吾知你心中擔憂,你若離去,仙門之中,反而再沒了能與兩位尊上齊平抗衡的人物——”
駱雲愣了一下,道:“真是……你怎麽這般煞風景。”
亂瑩眨眨眼,露出了極難一見的嬌俏神态,道:“難道不是爲了這個,現在先讨好一下吾這個魔族聖女?萬一有什麽,好讓吾從中斡旋?”
駱雲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不是。隻是……突然舍不得你。”
刃雨仙君從她那柄薄刃之上流淌而下注入到粹魔池中的靈氣非同小可,粹魔池中的魔氣必定大幅度減弱。
而如果三十三仙君返回上界後立刻着手尋求封印星元之力的辦法,仙門修士毫無疑問會大受影響。
大抵也隻有妖族會不受太大影響,可妖族原本在這一場浩劫中就是損失最慘重的,八大妖王僅存一個十三天隼王,一切都亟需恢複。
在這種情況下,最有可能的還是各守一方,不輕易互相發起大規模的争鬥……至于零零散散的,實在是三族秉性各異,也無法強求。
他低聲道:“我會回來的,既然那些仙君也能來到這裏,我自然也不成問題。若修行之路的最後,總歸是要去那裏,有我在,又哪裏會缺了你的魔氣?況且,那裏并不如同你想的那樣……萬域天魔原本就是來自于那裏,可見就算是魔族,也自有生存修行之法。”
亂瑩點點頭道:“好。”
壽無看着倆人,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捉急道:“說完了嗎?不是我着急,我體内的火之極一直在亂竄,震得我心裏發慌……若是再沒什麽交代了,我可要放出來啦?”
亂瑩急忙站開了去,深吸了一口氣道:“都說完了。”
話音落下,便有一道紅光從壽無體内竄出,迫不及待地向石碑飛去,迅速嵌入其中,三極歸位,都發出奪目的光彩來。
也幾乎就在同時,亂瑩一把拽住壽無,從天星陣盤的上方翻了出去。
大概是因爲他們身上再也沒有五極的存在,所以竟然未受絲毫阻擋,而駱雲也不再猶豫,将識海之中那支“紅花綠葉銀簪”喚了出來,瞬時間它便解體爲二,一道光芒銀白澄澈,另一道光芒翠色幽幽,幾乎在同一時刻投于石碑上。
天星陣盤與悟世玄碑裏外兩重石碑同時開始震顫起來,仿佛起了共鳴,虛影重重,五極之光乍然大放異彩,将兩重石碑淹沒在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灼目光芒中,彙集成一道強大的壁壘,而先前經由定盤星發散出來的流光也不再在穹頂盤旋,而是凝聚成了一團如同皓月般的明光,在明光的上方,隐隐有什麽東西正在開啓。
五極的力量在整個空間内湧動,而駱雲的身軀也仿佛具備了什麽奇異的能力,将這些力量一層層吸附在他軀體上,好像鍍上了一層流光。
與此同時上方突然一聲炸響,一道光柱将那團“皓月”打穿,直接落在了駱雲的身上,讓他的身軀在這個瞬間漂浮起來,迅速向上飛去。
也幾乎是同一時刻,無數的可怖劫雷伴随着這道光柱也滾滾而下。
駱雲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劫雷!
便如同從天而降的巨大無比的巨石,可細看之下,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劫雷彙集而成,交織無數電閃雷鳴風暴于其内,隐隐有轟轟雷聲和噼啪的巨響傳出,就如同一個怒号的、圓形怪物,蘊含着毀滅性的力量!
駱雲的身軀無法脫離光柱,甚至是不受控制的,隻能迎着這些球形的巨雷逆行而上,接二連三地穿越而過,若非有五極的力量護住周身,隻怕第一下就被焚爲灰燼!饒是如此,他身軀之上仍是火燒火燎的疼痛,每穿過一個球,就如同受到千刀萬剮一般!
那些劫雷并未緊追不舍,而是越過他的身軀,重重地轟擊到了天星陣盤上。
被五極力量環繞的一方結界随着轟擊一下一下的重顫着。
甚至随着此處的震顫,整個世間也被撼動。
北邙天塹處,四野彙集起一陣狂烈的風,掃過沿着天塹兩側肆意野蠻生長的巨樹,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西邊的一片汪洋之中,随着土地的震顫,浪濤奔流得越發洶湧,從那裏衍生出來的無數支流極有活力地沿着河道像廣袤大地浸潤而去。
北方無比遼闊的平原上,散落着許多都市城鎮,地面輕輕地搖動,卻沒有任何一座建築遭到毀損,百姓們從最初的慌亂變得好奇,凝視着腳下,仿佛下面的土地正在呼吸。
最南邊的紅色焦原裏,一批批、一群群品階不同的妖獸似有所感,駐足向南方望去,最南方是最火熱的岩漿遍布的領地,那裏的岩漿便如同噴泉洶湧噴出,直上半空,淋漓而落,火星閃動,好像一場盛大的煙火。
與此同時,五極的柔光在最後一道劫雷消失的同時,也倏地化爲五道疊在一起的光環擴散了出去。
每個這世上存在的生靈都感到眼前似乎要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風不知從何處而來,或帶着土地的氣息,或夾雜着樹葉的芳香,或混合着陽光、雨露,或帶着凜冽的金風、熾烈的熱風從南到北,自東向西,流淌于整個世間。
在這生生不息的、周而複始流淌的力量裏,某個人煙罕至的曠野上,浮島上空的光柱直通向比天際更要遙遠的所在,沒有誰再能看到,其中有個比微塵還要渺小的人影,消失于星空的無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