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稱呼,周怡人嘴角端着親和的笑容,眼底卻似有若無閃過一絲嘲諷,語調溫和道:“方便單獨談一談嗎?”
陸七笙先是看了舒然一眼,看見她也正眼神擔憂,抿着唇緊張地看着她。
舒然也是舉足無措,确實是沒經曆過這樣的場景。
但依她看來,自然能避則避,她的這位嬸嬸,并非善者,多年在商場上遊走,聰明能幹,足智多謀,手段高明,手下擁有幾家公司的管理權,最擅長談判,謀利。這樣一個成功成熟女性,與陸七笙這樣初入社會的小女生對上,結果隻怕陸七笙不死也會被活生生褪掉一層皮。
她今日來的目的,别說是舒然,隻怕是陸七笙自己心裏也有數。
當真躲,怕也是終歸也面對的。
再者,人家都親自找上門來了,陸七笙真的推脫得了嗎,拂得了面子嗎。她想,依陸七笙的性格,她不會。
于是,思緒未斷,口中欲說的話還未說出口,舒然就聽見陸七笙爽快的答應聲:“好。”
既然早就知道結果,這幾個月跟辛逸在一起的日子對她來說,已是最美好的時光。人不能貪心,要懂得知足,有些東西曾經得到過就好。
她早就做好準備了,也早就料想到今天了,隻是,怎麽心底泛起一陣陣苦澀,苦得她連笑都笑不出來。
…………
一路上,自從知道舒然的嬸嬸是陸七笙男朋友的媽媽,這次來找七笙是爲了拆散她跟她男朋友之後。李芯就一直叨叨念念,唧唧歪歪地說個不停,車上到處都回蕩着她的聲音。舒然被她吵得不行,忙從後座拿起幾包零食塞住她的嘴,換回片刻安甯。
李芯一邊吃着零食,一邊心裏還是忐忑不安,“诶,你說,你那個什麽嬸嬸會不會對七笙做什麽事啊。”
舒然郁悶地開着車,手邊還撥着電話,一陣忙音聽得她心煩意亂,偏偏李芯還在旁邊一直問個不停,舒然是真不想回答。
可知道她也是擔心陸七笙,隻得歎了口氣,耐心得回答她,“不會的,你放心吧。”
頂多,就是叫她離開秦辛逸,再給她一筆錢,遠離S氏,從此再不踏入他的世界。抑或者,狠一些,她不肯妥協離開,便拿出那些緻命的把柄威脅她。
周怡人不會打她,不會罵她,更不會殺了她。她此行來的目的,隻怕是想以高位者的姿态,明諷或暗刺地讓她知道,她的身份是多低下,她的背景多肮髒,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兒子。
她請她離開,不要玷污她兒子的未來,她可以給她别的新生活的機會,隻要她離開自己的兒子,她就什麽也不會做。
舒然知道,她會同意的,陸七笙一定會同意的。
周怡人是不會對陸七笙做什麽事,她隻是勸她離開而已,而隻是這件事,就能讓陸七笙心死絕望。
曾經見過陽光的人,被陽光照耀的人,若再回到冰冷的陰影下,還怎麽活得肆意。
李芯雖然擔心,但是看到舒然手忙腳亂的樣子,也終于開竅了,閉着嘴安靜的沒說話,直到舒然送她回家時,她才忍不住道,“七笙要有什麽新情況記得通知我一下。”
“好。”
舒然點點頭,就開着車慢慢走了。
一路上,舒然一直打着秦辛逸的電話,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怎麽打也打不通,她心急如焚,怕陸七笙真的答應了,就難以挽回局面了。
她希望至少秦辛逸知道,至少阻攔過,争取過,若還不能在一起那還是一回事。
哎,想到這裏,舒然也是既郁悶又心酸。生活已經如此的艱難,難得遇到一個彼此相愛的人已經那麽不容易,爲什麽還要拆散他們。
在舒然打了第七個電話時,秦辛逸終于接了。舒然心好累,真的是從來像瘋了一樣沒有打過這麽多個電話。
“嫂子,大半夜的你這麽急找我幹嘛呀?是我哥出什麽事了嗎?”
秦辛逸緊張的接起電話,他剛洗完澡,出來就聽見手機鈴聲急促地響個不停,他以爲出什麽事了,跑到床邊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他嫂子舒然給他打了電話,還足足打了七個。
吓得辛逸以爲是他哥出了什麽事,正打算換衣服出發去秦家,誰知舒然卻說,“不是,你哥沒出什麽事,是七笙。”
秦辛逸換衣服的動作一頓,眼角驟然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反問道:“七笙?七笙出什麽事了。”
舒然緩緩開口,“嬸嬸來找七笙了。”
“她們在城東,念舊咖啡廳,你,你過去看看吧。”
“啪”地一聲,舒然聽見電話那頭好像有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随即電話就被挂斷了,再沒有任何聲音。
舒然歎了口氣,大半夜停留在這空曠寂靜的馬路上,沉默許久。
………
“我希望陸小姐能說到做到,這樣我們彼此就都好過,辛逸也不必夾在中間爲難,你覺得我說的對嗎陸小姐。”
陸七笙第一次覺得,“是”這個字,這麽難說出口。
她苦澀的笑,抿了一口眼前的咖啡,簡直難以下咽,實在是太苦了,苦得她連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可周怡人還不放過她,“還有希望這件事陸小姐能保密,最好是誰都不要說,我說的包括舒然。”
她知道舒然跟陸七笙是朋友,估計還是關系不錯的那種。
可她不想把舒然牽扯進來,畢竟舒然若是管了,身後還有秦現這個大人物,屆時,估計這事就沒那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