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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中正到


“季付,你還不認罪?!”

季付本來答完詢問,就安心站在一旁。

這幾天,他這個幸存者名聲不小,畢竟是諸葛言的仆從,當時又表現的那般忠心,自然是個典型,值得進行宣傳。

因此,他不光得到了良好的照顧,有城中名醫問診,更有各種表彰接踵而來,各方慰問不絕,還有同僚的羨慕和敬仰,這心思早就有了變化,過的頗爲惬意,失去了警惕心。

今天的問詢,在季付認看來,也就是個例行公事,問完就算,之前的發展,倒和他預料的一樣,廷尉正問完,果然讓他修養,雖然語氣不見變化,但在季付聽來,也是種安撫,所以心神放松,現在突然被叫到名字,尤其出自那位威嚴廷尉正之口,開口就讓自己認罪,一下就讓他有些失措!

頓時,季付條件反射般的跪倒在地,語氣惶恐的道:“小人有罪!”

可說完才發覺不對,又滿臉迷惑的擡起頭,朝張若看了過去,滿臉不解的問道:“天官在上,小人實不知是犯了何罪。”

“還不承認?”張若搖了搖頭,表情沒有變化,可眼神卻冷冽幾分,“你以爲自己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覺?可惜,你瞞得過庸官之眼,卻躲不過律法之威!”

庾亮眼皮子跳了跳,瞪了張若一眼,又看向那季付,眼神中透露着陰冷。

這義正言辭的話,讓季付心膽震顫,陷入到了恐慌之中,但他知道真相一旦敗露,就是百死無生之局,連親人都要被連累,因此強自鎮定,還是搖頭道:“實不知道天官之言何意。”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也好,正好郡守等人也在,就将這事說個清楚,好讓人知道律法威嚴,不因陰謀詭計而被埋沒,”張若冷笑一聲,“你那點伎倆,根本瞞不過有心人,陳先生,請你将事情說清楚吧。”說到最後,張若轉頭看向陳止。

陳止點點頭,站起來,朝在場衆人拱手行禮。

季付趕緊求救道:“陳先生,您乃能人,一定要證明小人清白啊,小人對少爺忠心耿耿,少爺的性命,比我的性命都重要,實不知天官之言何意!”陳止在卧冰樓休養期間,曾看望過這位“忠仆”,因此季付才會如此懇求,可這季付的心裏卻越發忐忑、惶恐,因爲陳止斷案之名這幾日傳遍了彭城,季付自然有耳聞,同樣擔心陳止真說出什麽。

陳止并不理會求情,指着季付道:“此人之言,漏洞頗多,那日王彌襲擊,後院衆人皆死,唯獨此人幸存,我就生出懷疑,後來借故探望,曾問他幾句,看過這人傷口,因此可以斷定,那傷口是他自己砍傷的,這個季付,其實就是諸葛家的内奸!”

徐輝等人乍聽之下很是意外,能随諸葛言遊學的仆人,必然都是可信的,是家中的心腹,結果卻出來一個内奸,當然意外,不知道是如何收買的。

可很快他們又平靜下來,原因也很簡單,因爲這個結論是陳止說的。

如果是張若這麽論斷,衆人會将信将疑,要等張若拿出證據證實才會相信,可陳止就不同了,他已經用四天的事實告訴了衆人,其人的斷案之能遠超想象。

“多餘的論證,我也不說了,自會有人證實,”陳止也不客氣,省去幾個步驟,因爲盛名之下,沒人覺得他在糊弄,“結合諸葛荊領隊的話,結合整個後院都斃命的情況,可以看出來,那日突襲卧冰樓的,實是支訓練有素的小軍隊,掌握了一擊斃命的能耐,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内将後院的仆從盡數殺掉,甚至沒有驚動樓中,這種情況下,季付一個普通的仆人,卻能逃脫性命,沒有受到緻命傷,是很奇怪的事。”

陳止說着說着,目光落在了季付身上,嘴裏則繼續道:“如果諸位注意一下後院遇難之人的傷口,會發現緻命傷多在脖頸,有些還不止一處緻命傷,說明賊人事後曾有補刀,可見都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賊人,而季付的傷口很奇怪,是在腿上,也沒有被補刀,這就說不通了。”

說到這裏,他就停下話來。

季付已經驚恐的顫抖起來,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暴露了!

頓時,他萬念俱灰。

看着其人表情,衆人都明白過來,這個所謂忠仆,原來真是個内奸,所以才能劫後餘生。

有了諸葛家中藏着一個内奸的結論,很多事情就能夠解釋通了。

比如諸葛家的護衛,會被那麽快擊敗。

按照諸葛荊的說法,他們被突襲後,可能因爲事發突然,很快陷入下風,但實際上,完全有可能是在賊人突襲之前,就被人在飲食中動了手腳,導緻他們體力衰退,戰力下降,自然不敵。

這點從諸葛荊等人的表情上,也能看出端倪——

自諸葛荊以下,衆諸葛家的護衛都死死盯着季付,神色各異,有的沉思,有的回憶,有的憤怒,有的更露出仇恨之色,但令行禁止的習慣,讓他們克制着情緒,沒做出過激舉動,等待上官們處置。

徐輝等人歎息一聲,看了陳止一眼,心中暗贊,跟着就關注着張若,陳止可以斷案,但怎麽處置,必須由這位特使做出決定。

庾亮眯着眼睛一言不發,等待着張若的決斷,不過他這心裏轉着什麽念頭,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被衆人矚目的張若,卻沒有開口的意思,反而看着陳止。

“怎麽?難道論斷還沒有結束?還要詢問這季付爲何要背叛諸葛言不成?”

一個仆人爲何背叛主家,尤其是位于天下頂點的主家,定有許多原因,但這涉及到家醜,過于刨根問底,知道的太多絕對不是好事,最好等他們回避後再問。

在幾個人的疑惑中,陳止再次開口,沖季付問道:“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是王彌的内奸麽?”

季付頓時渾身一顫。

此言一出,徐輝等人先是一怔,而後神色再變,連早有了猜測的庾亮,都是眼神閃爍,意識到了之前思維的盲點。

季付是王彌的内奸麽?

當然不是!

他背叛的是諸葛家,能收買此人的,未必就是王彌,或者說,一定不是王彌!

王彌一個賊寇,莫說他剛剛新敗,頹勢盡顯,就算最爲鼎盛的時候,也是縱橫兩州之地,劫掠富庶,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收買諸葛家的仆從?

頓時,徐輝等人沉默了,他們從這話中品出了背後的深意。

這次襲擊諸葛,果然不是賊軍所爲,背後還有内情,但這種局面,就算是地方大員,不好牽扯進去,否則可能會有後患。

登時,徐輝等人有些後悔關切案情了。

好在陳止問了這一句後,就坐回位子上,竟是不再深究了,跟着張若一揮袖,喝道:“将這個背主求榮的惡奴押下去,嚴加看管!”

“諾!”

頓時有兩名虎背熊腰的護衛上來,按住季付,将他生生拖拽下去。

“饒命啊!廷尉正饒命啊!”季付摻呼着、掙紮着,但哪能掙脫,最後隻留下兩句叫喊聲在堂中。

徐輝等人端坐不動,眼觀鼻鼻觀心,稍微放心,知道不用知道太多了。

他們很清楚,案子到這已有脈絡了,堂審算是功德圓滿,下面就該張若總結案情,再表彰一下先進個人了,這個個人不要問,自然就是陳止了。

“這情況已經清楚了,王彌不過就是一個行兇之人,背後還有真兇,想要搞清楚,就都落在個季付身上了,這後面的事就交給我來處置,先前的審問賊人,我已經得了不少線索,等問了季付,相互比照,定然能查得真情!”

總結是總結了,可這個總結的人,卻出乎徐輝等人意料,因爲說出這話的是那庾亮!

場面頓時非常奇異。

召集堂審的是張若,抽絲剝繭的是陳止,最後這兩人還沒來得及出聲,反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庾亮搶着發言,而且話中之意非常清楚,是要争季付的審問主導權!

這是公然搶功啊!

連張若的神色都有變了,冷聲道:“庾從官,你抓捕賊人進行的很順利,不如繼續下去,這也是個不錯的切入點,說不定能有收獲,至于……”

“這事我不得不擔起責來,”庾亮站起身來,露出笑容,“因爲抓捕賊人,接連審問,所以我才知道這事稍有不慎,就有差池,此事事關重大,不容有失,總不能教給沒有品階的人吧?我可不放心!”他指了指陳止,神色倨傲,“這次的王彌案,關系武鄉侯嫡子,本不該讓這等無品之人列席,此乃擾亂秩序,我是看在張正的面上才忍下來的,難道再讓他越俎代庖,将牽扯重大的賊人都交給他審問?那我就要說一句,張正,你糊塗了!”

這話深得颠倒黑白之要旨,明明是陳止揪出來的内奸,卻庾亮他說成是擾亂秩序,越俎代庖。

陳止笑了笑,知道庾亮是在兵行險招,找不到其他理由,隻能用身份地位的不同,來占據主動和制高點,其實根本站不住腳,正要開口說上兩句。

但庾亮直接看向他,笑道:“怎麽?這滿屋子哪個不是有品之人?你連鄉品都沒有,本沒有說話的資格,先前是看你在斷案上有些特長,才讓你兩句,我勸你不要不知輕重!”

一句話,直接将陳止從協助的位置,打壓成了召之即來的幫閑。

陳止微微眯眼,心頭升起一點怒火。

正好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

“郡中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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