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
巍峨青城,山脈連綿。
在其中一座山的半腰,卻是有一座道觀,其觀看上去頗爲平凡,内外石牆皆有破損、脫落之處,似乎訴說着過往的曆史,又好像表現出自己遭受過戰火洗禮的樣子。
不過,在道觀周圍卻有不少民夫正在聚集,竊竊私語的看着那門前一排的兵卒。
此刻,這看起來不大的道觀,卻被裏裏外外的兵卒爲了個圓圈,一個個都手持刀劍,面容冷峻,散發着肅殺之氣,一看就是久經沙場了。
他們一個個警惕的觀察着周圍。
但也正是這般陣勢,吸引了大量的民衆圍觀,若不是因爲夜色深了,這山腳下并不太平,稍微有些擔心的人,都不敢再這個時候出來,恐怕圍觀的人還要更多。
就是現在,人也不少了,低聲議論,各自指點。
“那位李大将軍又過來邀請老神仙了!”
“可不是麽?這都是第三次了吧,真是心誠啊,據說那位大将軍,還想要拜老神仙爲師,真是不得了了,那天師道不是要發揚光大了?”
“但是我聽說,那位李大将軍,好像不是朝廷的人,你說老神仙是不是因爲顧慮這個,才沒有答應的?”
“小聲點,萬一被人聽過去了,你是扛得住刀槍,還是跑得過快馬?”
“可不是麽?不過這位李大将軍也是厲害,幾次求見,卻都未能如願,換成其他大官,那不是氣急敗壞,就是拂袖離開了,這位卻反複來拜訪,真是有心啊。”
“但是老神仙既然不願意,那可能就是鬼神并不看好這位……”
“你小子,瞎說什麽!”
衆人的議論,終究還是有所克制,一聽到有人涉及到比較敏感的區域,馬上就有人出來打斷,生怕激怒了那些正在兵卒。
不過,他們卻是多慮了,因爲這些兵卒此刻所得的命令,隻不過就是守住道觀,不讓旁人接近罷了,而且爲了表達出自己的善意,那位李将軍更是吩咐過這些兵卒,如果有民衆要硬闖,也不能用強,攔住之後,問明緣由,進去禀報給他,由他來定奪。
按理說這般小事,哪裏需要一方枭雄還決定,但那位李将軍之所以這樣做,原因就是此間道觀的那位觀主,可不是一般人物。
哒哒哒!
正當那民衆聚集議論,兵卒安靜等待的時候,忽有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随後兩匹快馬就抵達了此處。
兩匹馬來的甚急,以至于沿途的百姓都下意識的躲避。
不過,不等那兩匹馬和人群接觸,馬上的兩名騎手就猛然一勒缰繩,止住了沖勢,随後翻身下馬。
“見過兩位将軍。”
那一個個兵卒,看清了兩人的面孔後,就齊聲問候。
兩人都是戎裝打扮,聽了這話也不多言,直接向裏面走去。
不過,還是被兵卒頭領擋住。
“兩位将軍,大将軍有令,若有人來,得先去通報給他,才能入内。”那頭領冷着連說話,好像誰的帳都不買。
“哼,真是好煞氣,也不看看我們是誰?”兩人中一人冷哼一聲,這是個看上去較爲年輕的男子,似乎還不到三十歲,是以一開口,就意氣風發,“這位可是大将軍的親兄長,要進一座道觀,還要被你攔着,得等通報?看來我們李家這些年南征北戰,都是白做了。”
那兵卒頭領臉色微變,但還是站着不退,正要開口。
乘馬而來的另一人開口了。
這人看起來頗爲敦厚,神色之中不見急切,轉頭安撫那年輕男子,“李雲,不要焦急,仲俊既有吩咐,那就該遵循,不能壞了他的規矩。”
說完,對那守門的将領道:“你不錯,忠于職守,我們李家就是需要這種人,你進去告訴大将軍,就說我李始來了,希望也能進去拜見範道長。”
“是!将軍!”那兵卒頭領露出感激之色,一轉身,就急急忙忙的沖了進去,很快又走出道觀,來到那李始和李雲的跟前,畢恭畢敬的道:“大将軍讓兩位進去,一同聽道長教誨。”
“多謝。”李始點點頭,和那年輕人李雲一同走進道觀,不過李雲在經過那個兵卒頭領的時候,還是冷哼一聲。
等這兩人走了進去,周圍的一個個百姓,又重新聚攏過來,忍不住議論,隻是這一次的話題,又落到了這新來的兩人身上。
“這兩人是什麽來曆,好威風啊,剛才這個兵頭,看着真是威風八面,結果在這兩個人的面前,卻還要低頭說話。”
“你沒聽剛才兩人說的話麽,其中有一個,好像是那個李大将軍的兄弟,還有一個姓李,估計也是大将軍的兄弟吧。”
“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那個李始是大将軍李雄的大哥,他們的父親就是之前的氐雄李特,那位大将軍是李特的三子,上面兩個哥哥,一個就是這個李始,還有一個叫李蕩,至于那個李雲,卻是他們的遠親,不過也是李氏一族的。”
“原來是這樣啊,兄台真是好見識。”
“哪裏哪裏,不過是在蜀地行走經商,見的多了,不過我真正的特長,還是跑得快啊。”
……
這外面百姓議論的時候,被他們議論的主角,剛剛走進去的李始和李雲,正在緩慢前行。
這道觀從外面看不大,但裏面布局完善,一進門就是院落,然後就是一條長廊。
因爲是夜晚,長廊上擺放着幾盞燈,但每盞燈的距離不近,因而并不明亮,依舊顯得暗淡。
這或明或暗的光,照在兩人臉上,顯得二人表情陰晴不定。
“好一個道觀,晚上不見幾個人,居然還擺放着油燈,”李雲忽然低語出聲,“咱們現在剛占成都,連将領都不敢亂用燈油,要節省下來,結果這一個道士,居然如此鋪張。”
“這位道人可不一般,”李始看了他一眼,“這範長生的威望,遍布整個蜀地,但凡是天師道的信徒,都要稱他一聲教主,那鄉紳土豪、團勇兵丁,對他更是敬若神明,若得此人相助,那我李家說不定真能在蜀地立足下來!”
“哼!蜀地是我們打下來的,還能無法立足?漢廷的兵馬不堪一擊!如今梁州将下,蜀道大部分都在手中,借助天險,何人能入得來?還要靠他一個道人?”
這話說完,李始正要回答,卻已經聽到前面傳來一句——
“仙長居然要去幽州?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