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郡守府内,一場頗爲莊嚴的傳令儀式便就展開。
桓彜拿出代表身份的物件,又取出朝廷敕令,在幾名從屬的陪伴下,念其上文字,宣内中之意,洋洋灑灑幾百字,先是講述陳止的功勞,又表達皇帝的思念,兜兜轉轉了好一會,終于進入正題——
“……朕思陳卿之辛,感邊疆之苦,明邊患之艱難,更得見胡首功勞,遂有此等決定,予征北将軍之正職,得便宜行事之權柄,開府建牙,統領三衛,以護北地安甯!”
伴随着最重要的一句話說出,不少人都把懸着的心放下,但也有更多的人,是露出了驚訝之色,因爲他們聽到了那“統領三衛”這四個字後,都意識到了其中重量。
甚至特地過來管禮的幾個世家之人,更是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更有角落裏的幾個人,低聲的交談着——
“這稱号将軍,往往加封在出征的将領身上,這統領幾衛,代表着的往往就是兵力多寡,一衛三軍,若是一軍取兩千人,那一衛就是六千兵馬了!三衛就是一萬八!”
“這還是去掉了辎重、後勤的數字!而這邊疆鎮守的将軍,一般都是統領軍鎮,鎮與衛相似,但代表的就是防禦,大部分時間還會有朝廷派來的外軍制約,以防禦爲主,能直接控制的兵力,可能隻有一般兵力能調動,剩下的需要兵符信物!”
“可不是麽,這統衛之将,出兵更爲自由,但按理說不會輕易封給,更不要說一次給三衛名額!就連許多親王、郡王的兵馬,也不過就是一衛、兩衛!如此一來,我等那些武丁,可是更難收回了!”
這些世家之人,如今靠着陳止的分潤,以及代郡局面的好轉,他們獲得了不少實利,熄了不少心思,但人心從來不嫌足,更何況在武丁這件事上,他們本來就吃了大虧,而且現在得了不少利益,卻也損失了很多特權,連對佃農的控制都松動了許多,而且這種壓制還在持續下去,所以世家之人的心裏,其實依舊有所圖謀,隻是在等候機會。
結果,一個将軍實權的到來,連同三衛兵馬的建制,一下子就打破了他們的幻想,很多人暗暗叫苦。
要知道,在很多人看來,陳止當下一萬二的武丁規模,其實隐患巨大,首要問題就是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容納這些個人馬,而是挂靠在各大世家名下,以武丁的形式在運作,這樣的作爲,無疑還是有隐患的,隻不過現在世家一方面被徹底壓制,同時又有莫大利益分潤,這才能相安無事。
不過,換句話來說,這些世家可以放棄這些武丁,因爲裏面的很多人,其實并不算是世家家丁,而是爲了應付交差,按着陳止交代的簡單标準,臨時從田間招募的,如那姜喜等人就是這般情況。
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這群人迅速被陳止收心,很難再被世家掌控,等于是陳止借世家之手,從民間招募了一群武丁,這也就罷了,卻還要占着世家家丁的名額,等于變相壓制了世家的武力,讓他們難以形成更大規模的護衛力量,乃是一種強幹弱枝的變種。
現在陳止正式得了名頭,想必武丁轉正爲征北軍的進程将要迅速展開,這部分武丁代郡世家想要收回去那是想都不要想了,但另一方面,似乎又可以不再被名額限制,其中好壞,着實讓人難以衡量,一個個表情複雜。
但另一方面,站在桓彜對面的陳止,穿戴着整齊的官服,走上前去接過了寫着任命狀的敕令書,按着規矩施禮,而後便感到一股莫名氣息籠罩自身,整個人的思路瞬間都清晰了許多,心裏已知原因,明白是氣運加身,卻不深究,随後結果了代表一枚銅制虎符。
這征北将軍的绶帶、官印、官服、文書等等,他當初在青州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拿到了手裏,隻是卻沒有真正的實權,但現在拿到這枚虎符,情況就不一樣了。
有此虎符,他便可以調兵遣将,積蓄兵馬,建立兵家班底,将領所至,上下皆從,是真正的一方統帥了。
“桓都尉此來辛苦了,本将這裏已經準備讓人準備好了茶水,還請休息片刻,裏面請。”陳止借了虎符之後,馬上就以“被将”自稱,算是表明了态度。
桓彜聽着也隻能從之,心裏卻是無奈苦笑,想着這次過來,其實從一開始就暴露,所以陳止才能這麽快就拿住關鍵,逼着自己将此行最大的底牌先拿出來,讓他不得不先把任命書拿出來,但這樣一來,自家的底牌也就不多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随着陳止走入府中,桓彜暗暗歎息,“之前這陳止讓人多次來問,其實就是在表明态度,我當時如果不把這事挑明,恐怕就要和棗嵩一樣,先要冷遇,後面再談論王上的囑咐,也是晚了。”
不過桓彜也意識到,陳止願意這樣表态,也是說明有心和江都王接觸,因此接下來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在這樣的念頭下,他随着陳止入了後堂,對坐交談,進行了親切友好但沒有影響的交談,最後在陳止的盛情邀請下,二人約定了幾日後的一次宴請,桓彜便就告辭,他很清楚,陳止剛剛接掌了實職,馬上就要進行一次内部的分配,自己其實不适合繼續留下來,他可是注意到了,那些陪同陳止一同接見自己的官吏們,早就都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了,他可不想留在這裏礙眼。
果然,桓彜這邊人一走,諸多官吏便紛紛上來給陳止恭賀。
陳止擺擺手道:“我得此權,确實值得慶賀,但從來權柄要靠人幫襯,征北将軍這個名号,準許我開府建牙,這便需要有人輔佐,蘇遼,你熟知大漢律典,這将軍府可有何等官職?”
蘇遼越衆而出,拱拱手,便道:“這地方治官加封将軍号者,乃是古制,但過去所加者,多爲州中刺史,于是一州兩府,僚佐雙軌,官名皆成,那将軍府的府吏主要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