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方這個名字,陳止是真的不陌生,在他書房的那本冊子上,就寫着此人的姓名。
在原本的曆史上,西晉宗室内亂,張方就是其中的一個主要配角,其人出身不高,得人資助,這才嶄露頭角,被一位西晉宗室看重,提拔起來,最終領兵作戰,屢有戰功。
這人頗爲上進,能被宗室看重,也是其力争表現的結果,隻是最後的結局卻不怎麽樣。
陳止隻所以會在意此人,實在是因爲他在原本的曆史上,着實是一個骁勇猛将!
西晉八王之亂的時候,張方作爲前鋒,領兵七萬,起函谷關而入河洛,一路曆經激戰,最終擊敗大軍,攻克洛陽,将長沙王司馬乂活活燒死,又挾皇帝而歸關中,得封中領軍、錄尚書事,領京兆太守,風頭無兩!
這等人物,便是想要忽略,也是困難。
“張方原本是被司馬家看重,如今卻是被那趙王世子看重,也算異曲同工,隻不過在原來的曆史上,這人在幾年前就已經被誣而死,不過現在内亂未起,這人倒是沒有斃命,卻也名聲未顯,本以爲還要等一陣子,才會見他嶄露頭角,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不過也不好說,這重名重姓的人不少,也不能确定就是那人,就算是原本那人,若是人生經曆不同,可能才能、品性也有區别,還是得觀察觀察的。”
話雖如此,但其實陳止這心裏已經近乎确定,面前的這人就是原本曆史上的張方了,原因倒也簡單,若非如此,也不會引起他視野中的陰影了。
危機,危機,有危險,就有機遇,原本曆史上諸王混戰,各族虎視眈眈,整個中原最終亂作一團,可謂災禍,但同樣也有許多人物借着這般機遇扶搖而起。
陳止的那本書冊,其實就是将他記憶中有印象的人物都列下來,未來觀氣也好、招攬也罷,又或者是打壓、警惕,都有個對照。
隻不過,因爲曆史進程的改變,很多原本赫赫有名的人物,此時還不見蹤影,很多原本毫無迹象的人名,現在反而名揚四海,這張方就屬于前者。
“不過,現在這人卻投奔了趙王世子,着實是有些讓人意外,不過細細一想,卻也是有原因的,那張方本就是冀州河間人,算起來與趙王世子還算老鄉,而趙國淪陷,那位世子去京城求助,必然要受人冷眼,境遇低劣是肯定免不了的,這種情況下,除了出身貧寒、卑微的人,也不會有人想要找過去投靠。”
看着張方臉上的表情,陳止隐隐猜出了此人的目的。
之前的唐家唐資,想要一朝勢起,都頗爲艱辛,正是因爲受限于原本出身,而張方的出身更低,雖有武勇,但一般的世家人物都未必看得上他,更何況是宗族郡王?再加上天下雖有種種暗流,但畢竟不像原本曆史上陷入大亂,武将的價值并沒有真的釋放出來,再加上張方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戰績,想來他在洛陽找人投靠,和當年玄德黃巾起義後,去都城讨官的局面是差不多的,除了趙王世子這般落難、落魄的,也都看不上他。”
這麽想着,那孫秀也看出陳止對張方感興趣,便順勢笑道:“張君武藝高強,還通兵家事,實乃英才,隻不過限于出身,這才有些蹉跎,他此番北上,還是在世子面前毛遂自薦,其實也是知道将軍你的英明,這才過來。”
伴随着介紹,張方更是有意挺了挺胸膛,讓整個人的體格、輪廓顯露的更爲清晰,那虎背熊腰之态,頓時散發出彪悍氣息,讓旁邊不少仆從都看出不凡來,暗暗咂舌。
陳止聽了,卻是越發能明白張方心中所想了。
“看着情形,顯然張方投靠趙王世子,也是頗爲無奈,屬于是在找不到門路了,至少退而求其次,顯然是将那位世子當成了跳闆,但同樣的,此人無論是在原本的曆史上,又或者是當下,都是奮力拼搏,遠離家鄉,在長安、洛陽這樣的地方打拼,尋找主公,顯是心氣很高,更不會甘心待在小地方,代郡這樣的邊疆之地,恐怕不能滿足他的胃口,因而來我這裏,也是想要再找一個跳闆……”
那張方盡管威武雄壯,一看就是一個好漢,但隻是粗略一看,就能發現年齡也不小了,也得三十好幾、四十左右了,這年齡真沒有幾年好蹉跎了。
“武将年齡也頗爲重要,想要爲統帥,想要立戰功,若是年老力衰了,那就什麽都争取不到了,在原本的曆史上,張方這時候都功成名就死過多年了,結果如今還未走上正軌,年齡上有劣勢,所以心态肯定比較急,他選擇落魄世子,然後馬不停蹄的就毛遂自薦來北地,就是看出北地将有大戰,有心立下戰功,然後再用這個戰功作爲跳闆,另投他門……”
隻是幾句話的時間,陳止便将張方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卻也不排斥這種念頭。
“他的這個心理,确實可以利用,而且這人若是真有才幹,總歸要想辦法留下來才是……”轉念之間,陳止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對面張方頭上那澎湃的氣運景象,已然映入眼中。
對面,孫秀還要在說什麽,陳止卻已經當先問道:“不知孫先生想要如何相助?”
這話如此直接,以至于讓孫秀都爲之一愣,但旋即他就明白過來,笑道:“靠着王孫之名,原本散落在冀州各處的一些将領都過來了,他們皆有号召之力,若是将軍有心,可使他們前往冀州,招兵而來,另外,先前在薊縣等地,我等已經召回了一些兵馬,隻是擔心代郡這邊的意見,沒有帶領過來。”
陳止點點頭,問道:“不知可有多少兵馬?”
孫秀伸出三根手指,說道:“三千!”
陳止聞言,眯起眼睛。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孫秀臉上帶笑,與張方一同離開,而陳止則坐于屋中,一根手指輕輕敲着身下坐席。
“孫秀此番過來,與那趙王孫的說法,是王浚不可信,要說服我出兵相助,但在我面前,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及去幫趙國,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