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這一拍下去,他的手掌憑空就脹大了幾分,表面更有諸多青筋浮現出來,讓原本枯瘦的手掌,瞬間就變得一篇青紫,像是有淤血堵塞在裏面一樣。
一巴掌下去,那天靈蓋發出了清脆聲響,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斷裂、崩壞了,将旁邊的李雄吓了一跳,趕忙上前阻止!
便是張玄等學生和弟子,也同樣被老道士這突然舉動給驚住了,也是各有動作,可等他們跑到跟前,老道士的眼耳口鼻裏面,已經是黑血滾滾,腦袋更是直接幹癟下去,整個頭顱都不成形狀了。
“這是何故?”李雄看着身邊幾人,“便是解決不了,又何必如此?”他話中有不解,更有一股拍解不了的淤氣。
張玄能夠明白,這位蜀地之主八成是将老道士此舉,當做了是眼看無望,所以自殺身亡了。
這麽一來,卻是難免讓李雄有一種不上不下的難受感覺,畢竟老道士就差拍着胸脯保證,一定能拖住玄甲軍兩年,讓李雄都開始做兩年規劃了,結果這時候一巴掌了解了自家性命,李雄受到的沖擊可想而知。
隻不過,張玄到底是老道士的入室弟子了,知道一些玄法奧秘,更知道,世有陰神之法,卻是一生隻能施展一次,那便是此時了。
于是他就主動站出來,先是沖着老道士的身體磕了一個頭,這才開始安定人心。
他先對幾個同門說了些玄妙經文,頓時就讓幾人心中明了了幾分,便就鎮定了幾分,隻是那眼睛裏還是有悲戚。
“幾位道長,可是明白了緣故?”李雄見着,就忍不住問了起來。
還是張玄出來解釋道:“我家老師此番乃是親身過去一會,若是順利,或可阻礙玄甲軍進軍,隻是不會是兩三年了,最多不過一年,最短怕是隻有幾個月。”
李雄先是一怔,跟着卻是驚疑不定。
張玄也知道這般話語太過玄乎,對于尋常百姓或能一言,但對于李雄這般掌權之人,涉及到自身權柄的問題,連鬼神都不敬,何況其他。
于是,張玄就隻能用安撫之言道:“剛才之言,王上應該也已經明白,那玄甲來者不善,不隻對蜀地,更是針對我教,此事關系傳承,敢不盡力?”
李雄聽到這裏,才放下幾分心來,隻是這心頭還是存有疑慮,便将目光投向了老道士的身體,眉頭緊鎖。
他卻是不知道,此刻,一道陰影卻是自老道士的頭頂天靈蹦出來,赫然也是老道士的模樣,隻是不見了疲憊和衰老,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卻見這老道陰影伸出手,朝着身前的兩冊道典一指,就有層層疊疊虛影從裏面湧出來,最後化做一條長河,承載着老道虛影直沖雲霄!
那雲霄之上,虬龍氣運已然分崩離析,不見了輪廓,隻是能看出大概格局,以及那遍及各處的細碎鱗片,一派狼藉之景。
但老道虛影也不管這許多,駕馭着長河就朝着上方越發濃烈、厚重的氣運旋風沖擊過去!
那長河裏面,赫然演化出道教的諸多景象和過往——
苌弘事周,先秦方術;
太平黃巾,張角亂漢;
五鬥米傳,開枝散葉;
……
一樁樁一幕幕,宛如一顆顆明珠,串聯起來,最終演化出這道教厚重,以及建成體系,更有諸多崛起迹象!
最終,這長河直接炸裂,變作最爲濃烈的氣運,代表着過往的底蘊,以及未來的延伸,貫穿成百上千年。
“老道今日至少要爲此家留下一絲生機!天下道友,當助我!”
一念傳出,天下爲道之人皆有所感,便是那北地的孫秀等人,都不例外,隻是這些人都被表情,就顯得有些古怪了。
關中一地,卻有裹着破舊披風的道人,擡頭一看,不由搖頭歎息,随後轉身就朝着西邊行去。
而後,天下各地卻有絲絲縷縷的氣運傳遞過來,皆入蜀地的氣運長河,那長河頃刻間便就暴漲起來,震蕩之下,宛如咆哮,就一頭紮進了那濃烈的氣運旋風裏面!
登時,那氣旋裏面浮現出諸多景象,有仙山懸浮,有瀑布倒懸,更有海外雲霧之島,又有那諸多得道長生的寄托之念化爲仙人,捏動仙訣,将那天地之間的玄妙盡數展露出來,散發出一股改天換地的氣息。
頓時,那氣運氣旋中也有了震蕩,原本聚在裏面的一名名讀書之念,居然在這虛幻仙境的感染下,出現了動搖和扭曲,就好像是一個一個讀書人,被諸多傳說神話所感染,開始醉心于此,不問其他,要荒廢學問,問道長生。
“人生一夢,何必執着!”
那虛虛實實之中,有問道之言。
更多的讀書之念爲之動搖,整個氣運氣旋都有了要潰散的迹象,反而要融入那道教的氣運長河之中!
但下一刻,卻見氣旋之有金鼓鳴響,随後兵家顯化,有勸學之文,于是大儒顯化,有修養之意,于是道家顯化,有機巧之圖,于是墨家顯化……
這諸多事物一一浮現,層層疊疊,綻放人文之色、智慧光輝,交相輝映,一時之間,那天空之上,甚至真的明亮了幾分,以至于下方的百姓、兵卒,都心有所感,擡頭仰望。
隻是這一看,在他們眼中的天上,隻是空無一物。
但張玄等人的感知中,卻是天翻地覆,隻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吸攝過去了一樣,瞬息之間,眼前閃過諸子光影!
下一刻,那道教的氣運長河猛然潰散,随後便被上方的氣旋長鲸吸水一樣,直接納入其中!
而後,一道道銘文浮現,宛如鎖鏈,将這道教氣運捆綁起來,立下諸多規定,好似立觀當造冊、飛升需等級、煉丹當事先報備等等……
一條一條,直接讓那老道陰影看的目瞪口呆,随後一道金光打過來,這老道慘呼一聲,直接墜落下去,回到了那破敗的身軀中,隻來得慘叫一聲,而後便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