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趕來的時候,隻有應晴一個人站在原地。
“晴晴,你怎麽了?手臂受傷了嗎?”安迪着急地上前查看起了應晴的傷勢。
“……之前摔了一跤。”應晴淡淡地回了一句,将安迪抓起的手臂放回了身旁。
“摔跤?”安迪的嗓門變大了,“我電話裏明明聽見了聞清的聲音!”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應晴。
當場被戳穿謊話,應晴正有些局促,幸好救護車這個時候到了。
應晴看了看救護車上下來的醫生,又看了看安迪,輕聲道:“我們到醫院再說吧……”
安迪一臉“我暫時放過你”的表情,剛想扶着應晴走上救護車,卻被應晴拉住了手臂,應晴苦着臉,“安迪,我……可能動不了了……”
“你!……”安迪看着應晴那個樣子,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于是也隻能站在原地幹瞪眼。
……
“清兒,你不要害怕,你不會有事的!”徐靖南一直透過後視鏡觀察着聞清,此時正沉聲安慰着她,車子開得很快。
“靖南……我們的孩子……不會沒有了吧……”聞清虛弱的聲音在後車廂低低地響起。
“不要亂想,我們一會就到醫院了,乖。”
遇到紅燈,徐靖南反應敏捷地打了轉向燈,走小路,抄近道,去往最近的醫院。
很快,到了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側門口,徐靖南将後座上臉色蒼白的應晴抱起,“晴晴,别怕,已經到醫院了,沒事的。”
傍晚,安靜的病房裏,聞清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徐靖南站在窗口,高大挺拔的身影沉浸在昏黃的光線裏。
“今天發生了什麽事?你爲什麽會倒在那?”他的聲音莫名有些悠遠。
“……我今天去環球購物中心逛了逛,本來打算散會步的,沒想到遇到了應晴……”不知怎麽的,聞清竟然覺得有些心慌,明明是早就準備好的台詞,此刻說起來卻覺得分外的蒼白。
“……嗯?然後呢?”徐靖南轉過身面對着聞清,對于她說了一半的事感到疑惑。
“然後……本來我們想去咖啡店聊會天的,晴晴她……突然就朝我撲了過來……靖南,你不要怪晴晴……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突發奇想地出來走走……我們的孩子就不會這麽沒了……”聞清又開始哭了起來。
“撲,了,過,來?”徐靖南沒有再聽她後面的哭訴,反而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她之前的話。
應晴像是會突然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嗎?
“靖南,你怎麽了?”聞清的臉上挂着淚珠,正撲閃着一雙大眼睛傷心地看着他。
“……沒事。清兒你現在不要再想這件事了……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身體養好……知道嗎?”徐靖南走向聞清,溫柔地說道。
聽到徐靖南沒有一點要追究應晴的意思,聞清暗自咬牙。她把所有的事都計劃好了。之前到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已經告訴了她她肚子裏的是一個死胎,說是以她的身體至少要養個三年才能懷孕……從那之後,這個計劃就已經在她的腦子裏醞釀了……
但是徐靖南!竟然一點都沒有怪應晴的意思?
聞清隻能不甘心地再次說道:“靖南……我好怕我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聽到她再次提起孩子的事,徐靖南的心裏不禁湧上了一絲不耐煩。之前讓聞清懷上完全是因爲他喝醉了神志不清,聽到聞清懷孕的消息,他也一直都是驚慌無奈大于喜悅的。這次孩子意外流掉,他雖然也十分心疼聞清,但是不可否認他的内心是舒了口氣的。
“清兒,你好好休息……”徐靖南疲憊地說道,擡步向病房門口走去。
聞清看着徐靖南的背影,幾乎要把牙齒咬碎。
與此同時,應晴正坐在病房裏和安迪聊天。
“什麽!聞清懷孕了?”安迪大叫。
應晴緩慢地點了點頭,“是我害了他們的孩子……要是我不撲過去就好了……可是誰知道那輛摩托車竟然開到我們附近又掉頭了……”她淩亂地組織着語言,深深地陷入了懊悔中。
“等等——”安迪皺着眉打斷了她。
“你說……那輛本來朝你開過來的摩托車又掉頭了?”安迪冷靜地問道。
“嗯,我本來以爲那輛摩托車想要沖向我們,我……怕直接傷害到聞清……所以我撲上去想擋住她,沒想到……”應晴解釋着。
“晴晴你别自責了,這不關你的事……你看看你胳膊上的傷!我跟你說,聞清這個女人就是朵白蓮花,指不定今天發生的事就是她自導自演,目的就是陷害你呢!”安迪心疼地看着應晴小臂上紅腫的大包。
“安迪,你在說什麽?清兒,她的孩子都沒了!她怎麽可能爲了陷害我做出這樣的事情!”應晴氣惱地瞪了安迪一眼。
“誰說她不可能的……”一個低沉的男聲伴随着推門聲,傳進了病房。
“徐巍州?”安迪瞪大了眼睛。怎麽不管晴晴在哪,都能看到他。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應晴疑惑地問道。
“你知道你上次在巷子裏遇到的歹徒,是誰派來的嗎?今天,那輛疾馳而過的機車,也是同一批人故意所爲。”徐巍州關上了病房門,低聲說道。
“難怪,我當時就是被那輛熟悉的摩托車聲吓到了,所以才撲向聞清的……上次那個歹徒開的也是機車,我有心理陰影。”應晴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到底是誰用這樣兇狠的手段對待晴晴!這簡直是要把晴晴往死路上逼!”安迪激動地大聲叫道。
“是沈烨。”徐巍州看着床上的應晴沉聲說道。
“什麽!”應晴的眼睛瞪得很大,原來沈烨竟然這麽恨自己嗎。
徐巍州看着病床上,遭遇過太多坎坷的小女人,眸色溫柔,盡是憐惜。
“我的人在盯了沈烨之後,還發現了一個更有趣的事……”徐巍州的眼神悠遠了起來,“沈烨跟聞清交往甚密,甚至……轉給打手的錢都是聞清付的。”
這話一出口,屋子裏有一瞬間的安靜。
接着是安迪憤怒地聲音:“就知道是這朵白蓮花!”
應晴回過神來,蒼白的唇輕抿,嘴裏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聞清……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真的難以置信……
即使安迪經常對她說,聞清可能心眼很壞,她都從沒相信過,在她眼裏,聞清一直是一個,單純無害的女孩。
她從沒想過,如果這一切都是聞清設計的……那……
“怎麽不可能!我跟你說的,都是我這些天暗中調查出的真相。從你在巷子裏遇到歹徒,我就一直在追查了。我也是沒想到,那個聞清,會把你和靖南騙得團團轉。”徐巍州沉聲道,表情十分憤慨。
“可是她沒道理爲了陷害我,把自己的孩子也搭上啊……”應晴直視着徐巍州。
徐巍州被她這個問題問得沉默了一會,才慢慢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暫時沒有調查清楚……但是晴晴,聞清這個人你要小心……”他表情誠懇地望着應晴。
應晴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的腦子嗡嗡作響,突如其來的事實排在她的頭上,一時間讓她難以消解。
“這個聞清,一看就不像是好人,沒想到還能做出這種事來!”安迪一下子就認定了徐巍州說的話,兀自在那忿忿不平。
“好了,你先别想這些了,我告訴你是讓你小心點聞清,以後不要再跟她見面了。”徐巍州走上前幫她把背闆降了下去,放柔了聲音繼續道:“你現在好好休息養傷,知道了嗎?”
應晴默許了他的一系列動作,并沒有出聲拒絕。
安迪把他們倆的互動看在眼裏,臉上露出了一個頗具深意的笑容,卻沒多說。她跟應晴打了聲招呼,說是還有事,明天再來。
病房裏隻剩下了應晴和徐巍州。
“徐巍州,你說我要把這些事告訴他嗎?”過了不知道多久,應晴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病房裏響起。
她口中的“他”,徐巍州心領神會,自然是徐靖南。
“我還沒有确鑿的證據證明我說的這些。你知道,我跟他一直都有矛盾,恐怕我無憑無據地告訴他這些,他也不會相信。而且,他公司出了點情況,估計現在應該焦頭爛額了。晴晴,你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提防聞清和沈烨她們。不要再相信聞清是什麽好人了。”
徐巍州俯着健碩的身子,雙眼看着她,沉聲道。
“你先吃東西,我去找醫院的人安排下。”徐巍州說完,走出了病房。
應晴無力地望着天花闆。腦子裏回憶起有關聞清的一切畫面,她那單純可愛的樣子,還深深地印在腦海,卻沒想到她暗自裏如此的恨自己……恨到連自己和徐靖南的孩子都可以舍棄嗎……
這個事實,對應晴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徐靖南呢,他還不知道這一切吧。
就算她告訴了他這些,他又會信她嗎?
事實證明,徐靖南的惡劣與愚蠢的程度遠超應晴的預料。
當天晚上徐靖南直接闖進了應晴的病房。
那個時候,應晴好不容易想事情想累了,正躺在病床上休息。徐巍州因爲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醫院,留了下來陪她。
徐靖南不說一句推門進來的時候,徐巍州正拿了他的西服想往應晴的手臂那邊蓋(因爲應晴手臂傷得比較嚴重,醫生建議把手臂吊起來,保證血液流通)——
說不清徐靖南當時是怎樣的表情,總之他幾乎是立刻就叫了出來,“你怎麽在這?”一雙黑眸更是死死地瞪着徐巍州,氣勢洶洶的口吻仿佛捉奸在床。
應晴當即就被他“吼”醒了,一臉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徐巍州像是沒看見他似的,手上的動作更是沒停,他甚至挑釁似地低下頭幫應晴掖了掖被角,嘴上體貼地問着:“睡得好嗎?”
在徐靖南眼裏,徐巍州所有的舉動都讓他火冒三丈,噴着火的眸子直接鎖定住了應晴被徐巍州抓着的手上,他想都沒想地譏諷道:“你那麽想跟我分手,就是因爲他?”
應晴顯然也意識到徐靖南來了,她剛睡醒,頭還有些疼,聽到徐靖南的話,她皺起了眉頭,“徐靖南,你發什麽瘋?”
“發瘋?你說我發瘋?”徐靖南的聲調更高了,他控制不住地脫口而出:“是!我發瘋了才會看上你!”
“滾!立刻!馬上!”應晴的情緒激動起來。
“徐靖南,晴晴之前受了傷,如果你還有點眼力見,請你出去!别刺激她。”徐巍州站到了應晴的前面,看着一步之外的徐靖南,淡淡地開口。
晴晴?
在這個節骨眼上,徐靖南簡直被這個稱呼激得眼球都泛起了紅血絲,他聽見自己用極其嘲諷的音調說:“受傷?清兒被你害得流産了!你竟然還能事不關己似的躺在這!”
這話一出口,病房裏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臉色都變了變。
應晴慘笑着開口道:“所以你過來是來找我算賬的,是嗎?你覺得我惡毒地害你沒了孩子是嗎?徐靖南,你真了不起!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她的臉上滿是受傷的絕望。
看到她這個樣子,徐靖南沉默了。他知道他剛剛說的話太過分了,應晴是不可能會做出傷害聞清的事的……
但是,話說都說了,而且還是在徐巍州的面前,他怎麽都不可能拉下臉來解釋服軟的,于是他隻能梗着脖子,繼續道:“我想找你單獨聊聊,不想有其他人在場。”他的眼神犀利地掃過一邊站着的徐巍州。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聊的!”還沒等徐巍州開口,應晴率先冷聲道。
“請你出去。”徐巍州想着徐靖南邁了一小步,昂首道。
“我跟她說話,你憑什麽在這裏管我們的事?還有,我給你三秒鍾的時間離開這個地方,不然……你會知道後果。”徐靖南不愧是徐靖南,威脅起人來,那倨傲矜貴、唯我獨尊的樣子立刻就出來了。
“哦?是嗎?貴公司研發的美白系列化妝品還有在生産嗎?不怕再也消費者投訴爛臉嗎?”徐巍州不甘示弱地回道。
watersk美白系列的發售是他這一年着重負責的事,光是産品的研發和後期宣傳就投入了五千多萬。
看到他那得意昂然的樣子,徐靖南的眼神暗了暗,聯系到之前有人懷疑公司有内鬼的事……
“是你?”徐靖南慢慢地說道,眼睛仿佛要把徐巍州盯出一個洞來。
“當然,徐家多大的家業,就算你那個什麽系列做成了一個無底洞,都填的滿。”徐巍州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身爲徐家人,卻做出這種事。你猜爺爺知道了,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徐靖南步步緊逼。
“知道又怎麽樣?他隻需要知道他選了一個怎樣的‘廢物’來接管徐氏……”徐巍州分毫不讓。
眼看兩人似乎就要打起來,應晴頭更疼了,她冷聲道:“我一點都不想聽到你們在這邊争論,你們要說出去說,我還要休息。”
還是應晴說的話管用,兩個高大的男人果然住了嘴。
随後,徐靖南的手機響了起來,在滿室寂靜中,徐靖南拿出手機看了三秒,按下了挂斷。
“是聞清?”應晴冷哼了一聲。
徐靖南垂下眼,沒有回答。
“我想有些話我還是要說清楚……”應晴頓了頓,重新看向了徐靖南,“聞清今天在我租的小區門口等我,說是要找我聊一聊。然後在我們即将穿過馬路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向我們開了過來,因爲我之前差點被開摩托車的歹徒弄傷過,所以我下意識朝聞清撲了過去,想要保護她……但是還是害她流産了……我隻能說我很遺憾……但是!”
她慢慢加重了語氣,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從來沒有哪一刻想過要害她!徐靖南你聽清楚了嗎?”
徐靖南僵在原地,木着張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手機鈴聲再一次煞風景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徐靖南走出了病房。
轉身前,他深深看了眼應晴,什麽都沒說。
滿室的寂靜中,應晴低低地開了口:“徐巍州,徐靖南說的美白系列的化妝品是你搞的鬼嗎?”
“晴晴,這些事你不用管。”徐巍州俯下身摸了摸應晴的頭發,柔聲道。
“前一陣子的,新聞頭條是不是你做的?”應晴拍開了他的手,加大了音量。
徐巍州臉上的表情總算不輕松了起來,他皺着眉頭,不解地看着她,“就算是我做的,又怎麽樣,徐靖南與你無關不是嗎?”
“我隻是不想跟這麽卑鄙的人做朋友。”應晴冷淡地說道。
“卑鄙?對,是我設計讓徐靖南投入巨大的美白系列糟消費者投訴!但是那又怎麽樣!商場如戰場,在我看來這隻是成功的一點小手段,你現在這樣指責我,我不能接受!”徐巍州冷哼。
“可是,你明明是徐家的人!”應晴義憤填膺。
“應晴!”徐巍州怒喝,“徐靖南到底給你灌了什麽米湯?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爲什麽你還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我是徐家人嗎?徐家人他媽把我當家人看嗎!徐靖南都那麽欺負你了,你還向着他!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我沒有向着誰,我隻知道,你這麽做很卑鄙。”應晴很讨厭這樣的徐巍州,他看起來很強勢,又有點邪氣。
“是你壓根就對我有偏見!”徐巍州大聲反駁,雙手扣住她的肩膀,表情愠怒,那眼神仿佛是在對他控訴。
“徐巍州,作爲朋友,我希望你能好自爲之,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缺德違法的事情了。”她是爲他好,才這麽勸他的,她這人就是,别人對她稍微好一點,就記着。
上次徐巍州爲了救她,背後還挨了一刀。
“我做這些有錯嗎?你父母健全,家庭良好。我呢?你知道我是身在怎樣的家庭裏嗎?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和我媽就被徐家趕了出來,從我有記憶以來,所謂的徐家人沒有給過我一次好臉色!我憑什麽不能做對不起徐家的事!我自己一個人努力了這麽久就是爲了給徐家人看看,他們選擇的繼承人什麽用都沒有!”
徐巍州一口氣把這麽多年心裏的話全吼了出來,一個人站在那說得漲紅了臉。
應晴終于沉默了下來。
或許徐巍州說的沒錯,她一直都對他抱有偏見。她不喜歡他的邪氣和肆意妄爲,但卻從來沒想過原來他所經曆的,并不比任何人要少。
“晴晴,你能給我一個公平的追求你的機會嗎?不要把我想的那麽差……”徐巍州幾乎是有些憂傷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把你當做朋友……你爲我,爲我們家做的事,我都記在心裏……”應晴擡眼看着他,認真地說。
“晴晴,我說過,你現在拒絕我沒關系,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親口說出你要跟我在一起的!”徐巍州斬釘截鐵地說。
時隔不過半個月,應晴沒想到聞清居然有臉出現在她面前。
彼時,她正在茶餐廳吃點心。
聞清穿着一身粉紅色娃娃領大衣,仍舊戴着她那頂假發。
見到應晴,她依然笑得像朵花般燦爛,她大方地打起了招呼:“晴晴,好巧啊,竟然在這碰到了你。”
這聞清,是在她背後裝了天線嗎?連在這麽一個不起眼的茶餐館都能“偶遇”?
看到她那張笑容燦爛的臉,應晴隻覺得後背發毛,在這個笑容背後,她是有多麽險惡的内心……
要不是徐巍州跟她說了她做的那些事,可能直到現在應晴都還看不清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怎麽了?晴晴,爲什麽不說話?”聞清自顧自地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此時正歪着頭,關心地問道。
看着聞清自然的動作,應晴像是吞了隻蒼蠅般難受,她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麽時候!
應晴心裏這麽想着,嘴上卻是不鹹不淡地說道:“沒事啊,你想吃什麽?”邊說,她邊擡手招來了服務員。
“晴晴,那天……我是因爲流産了太激動……所以對你的口氣有點差……你千萬别忘心裏去。”聞清突然提起了之前的事。
“沒事,就是難爲你流産了。”應晴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隐約察覺到了應晴的敵意,聞清轉了轉眼珠子,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晴晴,你最近怎麽對我态度這麽冷淡?”
應晴吃東西的動作不停,臉上的表情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
今天她穿着一件駝色的大衣,黑色的長直發披在肩上,臉上未施粉黛,美得清新脫俗。
“晴晴?”聞清的表情很是疑惑。難道,她知道了什麽?
應晴又吃了一個湯包,這才慢慢悠悠地擡起了頭,“怎麽算我們都曾經是情敵的關系吧,我對你冷淡不是很正常嗎?倒是你……”她笑了笑,“對我這麽熱絡才有點不正常吧。”
對對面看似柔弱的聞清,應晴仿佛有一雙透視眼,那層僞善的表皮之後,是令人作嘔的,腐爛的内在。
那才是真正的聞清。
聞清被她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有些難看。
不過好在這個時候服務員端着托盤走了過來,這才稍稍緩解了聞清的尴尬。
等到服務員走後,聞清這才擡起頭看着應晴,她正了正色,開口道:“我今天過來找你,是想問問你,你之前是不是跟徐靖南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他手機裏的‘徐太太’是不是你!”她終于撕開面具,展露出真實的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裝了這麽久失憶,真是辛苦你了。”應晴毫不避讓地對上了聞清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聞清剛剛還盛氣淩人的一張臉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隻剩下了怪異的慌張。
“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那我幫你想想?”應晴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轉了轉眼睛,突然冷聲道:“上次那個開着摩托車想撞我們的人,你認識嗎?”
聞清完全沒想到她突然會問這個,當場臉色就變得很難看,嗫喏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本來應晴心裏對于徐巍州之前的說法是信了百分十八十的,但是現在看到聞清這個表情,幾乎是已經證實了徐巍州說的。
“那流産,也是你故意設計的?好陷害我?”應晴瞪大了眼睛。
“晴晴!”聞清突然大叫,“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爲了陷害你而故意流掉我跟靖南的孩子!你太過分了!”她完全想是變了個人似的,臉上的表情全是對應晴的傷心與憤怒。
這個女人!現在還在裝!她剛剛都已經承認了!
應晴那雙杏眸,一直緊鎖着對面惡心的女人。
倏地,她握住了一旁的水杯——
然後,朝着對面的聞清狠狠地潑去。
“啊!”聞清驚呼,餐廳裏,其他客人朝這邊投來詫異目光。
聞清連忙擦掉臉上的水,弄頭發時,不小心發套也掉了,十分狼狽的樣子。
應晴看着她一頭很短的發叉,對面的女孩,失了甜美,看起來極爲醜陋。
她沒有心軟,嘲諷地笑着,“真是報應!”她咬牙切齒地說,“聞清,我到底跟你們有什麽仇,你們非要設計我,害我!”
應晴站起身,瞪着對面的聞清,不客氣地說,一臉的冷笑。
“還想在我面前裝可憐嗎?還以爲我是傻子,什麽都不知道嗎?我告訴你我全都知道了。”應晴瞪着她,咬牙切齒。
聞清搖頭,滿是委屈,“晴晴,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爲什麽?我沒害過你,我知道你跟靖南的關系還是因爲他的手機上把你的号碼存了‘徐太太’。晴晴,你真的對我有太多誤解了……我連你害我流産都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我……”
“聞清你就别再裝了!”應晴見聞清還在裝,猛地離開座位,來到了她的跟前。
聞清一臉淚水,仰着頭,一頭短發茬裏,都是傷疤。
“晴晴,我知道你喜歡靖南,可是靖南心裏隻有我啊……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心平氣和地退出……成全我們……”
“聞清,你夠了!”真是從沒見過如此厚顔無恥的人,應晴惡心地揚起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夠了的是你!”突然間,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攫住。
久違了的熟悉男聲在頭頂上方響起,應晴的心抽緊。
“啊!”男人猛地松開她,她重心不穩,下意識地扶着桌子邊緣,穩住了身子。
而聞清卻被他拉起,護在了懷裏。
應晴的世界像是整個都安靜了下來,像在上演一場沉默的舞台劇。
她就那麽看着徐靖南寶貝似地,将聞清護在懷裏,而他那張冷若寒霜的俊臉,那冰冷的眼神,像鋒利的冰錐,刺着自己。
應晴的身子,受了打擊似地,晃了晃,有種眩暈感。真切感受到了徐靖南的狠意,心,也驟然冰冷。過了這麽久,原來自己還是無法對他釋懷。
“靖南你終于回來了。”
聞清還是那副令人作嘔的僞裝可憐的樣兒,無助地抱着徐靖南。
她哭着喊,全身顫抖,臉埋在徐靖南懷裏,看着這樣的她,應晴惡心地想吐。
應晴和徐靖南的視線相對,這麽久不見,他看她的眼神簡直就像仇人一樣,那樣陌生、冰冷。
明明他懷裏的聞清才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他爲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
“徐靖南,她根本就沒失憶,都是裝的。”應晴終于找回了自己的魂和理智,她望着徐靖南的眼睛,沉聲道。
她想要在他面前把聞清這朵白蓮花揭穿,想要看看徐靖南在知道聞清真面目之後的反應。
她的内心泛起了激烈的波濤,表面上卻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可是,徐靖南好像無動于衷似的。
黑色的長風衣包裹着他頃長挺拔的身軀,顯得他的身影更高挑。
他面無表情,嘴角似乎染着若有似無的笑,一雙漆黑的眸子,目光犀利。
他剛剛一直站在一邊,看着她潑了聞清一杯水,然後又要打她。應晴她明明知道聞清之前剛流過産,現在,居然連這樣的她都不放過!怎麽會有這麽險惡的内心!果然是從聲色場合走出來的,自己之前算是小看了她!
這樣看來,聞清流産的事,應該是她故意的了。
想到之前在病房裏看到的徐巍州,徐靖南的心裏更是湧上一層濃濃的憤怒。
“我當然知道,清兒早就告訴我了。而你,應晴!你真是我見過最有心計、最會往上爬的女人了。”徐靖南的聲音恍如尖冰,犀利而又冰寒徹骨。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腦子嗡嗡作響,一陣惡寒從背脊竄起,讓她打了個顫,心像被冰凍住了,不痛不癢,冷得打顫。
“應晴,你别裝的一副受傷的樣子了。你之前說你瞎了眼看上我,今天我把這句話送還給你,我才是最瞎的那個!”徐靖南冷冷地看着她,面無表情地說。
他是誰?
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徐靖南,怎麽可能被一個女人玩弄于股掌,就算輸了,也不會承認,反而先将對方置于死地。
再也不會相信眼前這個讓他痛過、失望過、中毒至深的女人。
男人的後牙緊咬,隐忍着心口那如灼燒般的痛。
因爲她心痛,不值。
他說她有心計,往上爬?他的意思是她之前對他的感情在他看來就隻是想利用他往上爬?
他一直知道聞清沒有失憶,一直在跟她一起演戲,欺負、羞辱她。
她不信。
“徐靖南……”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然後他隻是無情且嘲諷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一把将聞清打橫抱起,“清兒,我們回家。”
他溫柔地看着懷裏的聞清,柔聲說着,而後,邁開步子。
長風衣下擺擦過她的衣服,他抱着聞清,與她擦肩而過。
那一瞬,彼此的心,皆一陣緊縮。
所有的情意,在那一刻,變成了虛僞、欺騙、遊戲。應晴,你演得可真夠逼真的。腦子裏浮現起過往的一幕幕,他心如刀絞。
徐靖南抱着聞清,一步,一步地,朝着餐廳門口走去。
想着這些,想到自己動了真心,一顆心,仿佛被攪成了肉糊。
最無法接受的是自己,明知道她開始可能居心叵測,還是不可救藥地愛上她了。
應晴眼睜睜地看着他的身影漸漸遠去,漸漸模糊,眼眶裏漲滿了溫熱、濕潤的液體,下一瞬,傾瀉而出。
她扁着嘴,眼淚肆虐地流下。
她失神地挪動身子,僵硬地,走在衆人的目光裏,像一具行屍走肉。
他一直都在玩弄她。
她一直都是他們間感情的墊腳石。
她笑了,身子緩緩蹲下,低着頭,大顆的淚滴掉落在地面上,捂着嘴,哭得狼狽而屈。
她蹲在路邊,旁若無人地嚎啕大哭,像一個被抛棄的孩子。
“晴晴!”
安迪找來,看到蹲在路邊大哭的應晴,沖了過去,“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應晴擡起頭,啞聲地喊着:“要是我在一開始感情還沒這麽濃烈的時候就分手,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麽傷心了……”
安迪将她從地上扶起來,緊緊抱住了她,氣憤地大吼:“徐靖南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這個人渣!”
應晴緊抱着她,沒有回答,隻是狼狽地哭着。
聞清被徐靖南帶回了自己的别墅。徐家那邊已經知道了聞清流産的事,出于不想讓他們知道是應晴害聞清流産的私心,徐靖南還是把聞清接到了這裏。
“靖南,對不起……我沒把我恢複記憶的事告訴你……”剛進大門,聞清就拉住了徐靖南,低下了頭裝作傷心地說道。
“……嗯。”徐靖南還沉浸在對應晴的失望與憤怒中,對于她的話并沒有怎麽聽。
看到徐靖南心不在焉的樣子,聞清氣得咬緊了嘴唇,卻終究不能說些什麽。
爲了應晴,他連她失憶的事都不想理會了。
“我讓人給你放洗澡水,你先洗個澡。”徐靖南說完這局,轉身上了樓梯。
留下聞清一人,握緊了拳頭,站在原地。
他在痛苦嗎?
聞清在心裏冷哼,很是嫉妒,更加憤恨,在她昏迷的幾年裏,他,移情别戀了。
不過,她心底明白,他不是移情别戀,他心裏原本更喜歡的人就是她。
很多天沒人住的主卧,空空蕩蕩,沒一點人氣,徐靖南仰躺在偌大的雙人床上,雙眼緊盯着天花闆。
整個人呈放空狀态,什麽都沒想,滿腦子卻都是應晴的臉,五髒六腑都在翻攪,分不清是什麽滋味。
“應晴!”自覺地就喊出了這個名字,讓他抓狂,無可奈何的名字。
也是恨之入骨。
猛地坐起,他狂躁地扒着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