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劇烈地搖晃着,一道刺目的陽光亮晃晃地透過車窗玻璃照在聞清的眼睛上。
Fiona疑惑地扭頭望去,透過車子的前擋風玻璃,遠遠地看到一輛橫攔在路上的汽車和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烨?”Fiona低聲喃喃。
她怎麽會在這?
聞清的臉色陡然一變。直覺告訴她,沈烨一定來者不善!
金黃色的樹葉,安靜的道路,白色的寶馬車橫亘在前方,沈烨擡頭挑釁地看着聞清的方向。
聞清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腦海中不由回想起了前天晚上跟沈烨發生的争執。
那天沈烨約她碰面,說有事找她。
聞清其實在電話裏就聽出了她的心情不好,但還是答應赴約了。
米樂星KTV。
猩紅色的沙發,電視屏幕裏閃爍着MV的畫面,當聞清推開包房的門走進去時,沈烨正坐在沙發上,她抱着麥克風,眼角似乎有淚痕,嗓音低啞地唱歌。
聽到關門的聲音。
沈烨扭頭,她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睛幽深漆黑,繼而她低下頭,“你來了……”
聞清臉上挂着僞裝出來的柔和笑意,坐到她的身邊,她關切地問道:“生病了嗎?”邊說邊用手試了下聞清額頭的溫度,滾燙滾燙。
沈烨并沒有擡頭,也不肯說話,就隻是搖了搖頭。
聞清看了她半晌,開門出去,喚來了服務生,讓他去拿溫開水和退燒藥,服務生抱歉地解釋說沒有藥,她又拿出一筆小費囑咐他去附近的藥房買來。
接着,她将包房的門關上。
沉默了許多,沈烨終于開口:“……你要跟徐靖南結婚了?”
“是的。”聞清淡淡地回答。
沈烨的眼底閃過一抹凄楚,她扭過頭,盡量控制着語氣,“可是你明明說過……你不會跟他結婚的!”淚水靜靜地流淌下蒼白的面頰。
沒人會想到沈烨竟然跟聞清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這一直是她們兩之間的秘密。
沈烨第一次認識聞清,是在拉斯維加斯。那時是徐靖南去美國的第二年,她一直找不到借口去找他,整整一年她都在焦躁和抑郁中度過。後來有一天她突然覺得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于是她什麽招呼也沒打,直接訂了去美國拉斯維加斯的機票。
徐靖南就在拉斯維加斯。
沈烨知道徐靖南所在的大學在哪,于是她在附近租下一個小屋子,她想隻要她每天在他們學校門口轉一圈,總會遇到徐靖南的。到那時,她就可以向他勇敢的表白。然而想法很美好,現實卻十分殘酷。彼時她完全不知道徐靖南的聯系方式,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就那麽傻傻地每天早晨、中午、傍晚在學校裏打轉。
直到有一天。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
五點整,沈烨和往常一樣準時離開她的出租房。
從出租房到大門需要步行差不多十分鍾左右的時間。五點十分沈烨小心翼翼地關好了房東的大鐵門。
她是瞞着沈叢出來的,身上的錢并不是很多,顯然,她隻能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要知道沈家的玫瑰花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住過這樣簡陋陰暗的地方。
大鐵門朝西,門口是街道,沈烨隻要走過這條街,就能到達徐靖南所在的大學。
她已經在這呆了一個月了,一個月的時間,她從來沒有見過徐靖南一面,她兜裏的錢已經所剩不多了。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要找份工作的時候,她撞到了一個人。準确的說,是一個女孩,看上去十分柔弱,雪白的襯衫,懷裏抱着大疊的資料,手裏拿着咖啡。
女孩手裏的咖啡整杯都潑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擡起頭,滿臉驚慌,連聲說sorry。手裏的資料有一半掉在了沾着咖啡的地上。
這個時候,沈烨才看清楚女孩的長相。
是一張東方臉孔,一頭長直發随性地披散在肩上,細細的眉毛,小鹿般的眼睛,淡粉色的嘴唇,長相清新而甜美。
這是沈小姐多年來一直想要的長相。
她艱難地拿出紙巾,低頭擦着沈烨的衣服,臉上全是歉意。
暴脾氣的沈家小姐,難得的沒有發脾氣,她笑了笑,随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Qing。”女孩回答道。
後來,沈烨才知道女孩是個中國人,名字叫聞清。
後來,沈烨跟聞清成爲了好朋友。
沈烨發自内心地喜歡着聞清的純真。
……
“烨兒,你怎麽了?沒事吧?”聞清一邊将紙放進沈烨的手心,一邊輕聲問道。
沈烨總算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她呆呆地望着聞清。如今的她,跟她以前認識的,似乎就像是兩個人。
“你怎麽了?”聞清皺起了眉頭,又一次問道。她很讨厭沈烨用現在這種眼神看着她。
“……清兒,我們,還是朋友嗎?”沈烨突然問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個問題。
聞清神情僵了幾秒,然後快速地整理好了表情,她揚起了一個沈烨熟悉的清純笑容,“當然,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啊。”
“是嗎?”沈烨的聲音晦澀。
“烨兒,我知道我跟徐靖南結婚讓你很傷心……我很抱歉讓你傷心了……我之前也答應過你,我跟靖南不會結婚的……但是……”聞清緊緊抓着沈烨的手,“你知道靖南有多愛我的吧……我們之間經曆了那麽多,我真的不舍得再拒絕他了……”漸漸地,她淚凝于睫,似乎真的非常愧疚。
沈烨目光澄澈地望着她,大約可以知道她在想什麽,不禁又是憤怒又是不忍。聞清,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天我真的拒絕了……你相信我嗎?我真的說了‘我們不要結婚’……但是靖南他……他哭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他這樣……一時心軟……我就……就答應了……”淚水在眼底晶瑩地打轉,聞清顫抖着說。
“你知道你一撒謊,就不敢看着我嗎?”沈烨的眼珠靜靜的。
“……”聞清怔住,“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沈烨勾起唇笑了笑,“你以爲我不知道徐靖南心裏究竟愛的是誰嗎?”
聞清豁然睜大眼睛,淚水凝滞在睫毛上,她身子震了震,半晌,才顫抖地說:“……徐靖南心裏隻有我!在拉斯維加斯,你知道的……”
沈烨笑了,笑容恍如寒冬裏結冰的海面,寒徹入骨深不見底:“你還天真地以爲徐靖南心裏還有你?你知道你沉睡的這段時間裏聞清和徐靖南發生了什麽嗎?你真的覺得徐靖南一直在一心一意地等着你?”
同樣的問題,聞清也曾得意洋洋地問過應晴。
漫畫定格般——
空氣瞬間被冰凍……
寒光——
在冰凝的空氣中若隐若現!
聞清睜大了眼睛看着她,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
“夠了!”僞裝柔和的面具終于被撕碎,聞清展露出了她真實的一面,她惡狠狠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沈烨,“那又怎麽樣!徐靖南現在還不是要跟我結婚!沈烨!我就知道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做朋友!三年前我出車禍的時候,你是不是很開心!現在我變成這個樣子,徐靖南還是選擇了我,連看都不看你一眼!沈家的玫瑰花又怎麽樣,在靖南的心裏,你恐怕就是一個想都想不起來的陌生人吧!”
“我憑什麽要爲了你放棄跟徐靖南結婚!你知道我現在成了什麽樣子嗎?我如果不跟徐靖南結婚,我這幅樣子活着還有什麽意義!”聞清一股腦地把所有惡毒的話都說了出來。那副猙獰的樣子,恐怕以前見到她的人都不敢相信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就算之前已經知道了聞清沒有從來沒有把她當做朋友,沈烨仍是被她的這番話氣得紅了眼睛,“行啊……但是,如果我把我們做的事情都告訴徐靖南呢?你猜他還會跟這麽一個毒蠍心腸的女人結婚嗎?”
聞清臉色大變,眼前一黑,心中警鈴大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覺自己仿佛落入了陷阱之中。想到徐靖南知道真相之後的情景,不禁冷汗濡濕了後背。
“我告訴你聞清!徐靖南一定會知道你曾經做過的事情,我保證。”沈烨一字一頓,眼神堅定。
“你……”
聞清如墜冰窟,她渾身顫抖,赫然明白一開始聞清喊她來就是爲了威脅她的,頓時憤怒羞臊難當,再也顧不得許多,眼底充滿恨意,目光寒似銀針:
“沈烨,你這個賤人!”
“啪——!”
沈烨一記耳光打在她面頰上,手勁不重,卻打得她臉側過去。
聞清驚怒地捂住臉,竟見沈烨似笑非笑,幽深的瞳孔如貓一般抽緊,透出股嘲弄。
“就算我不能跟徐靖南在一起,也不會是你。”
沈烨平靜地說。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會把你這種人當朋友!”
“你——!”
聞清急怒攻心,揚手就要一記耳光扇過去,沈烨輕松地抓住她的手腕,任她如何掙脫也掙脫不開。
聞清怒極了,心頭的恨意齊齊湧上,破口怒罵道:
“沈烨!你憑什麽這麽得意!你以爲你是誰!那些事情都是我們一起做的!你以爲事情暴露出來你會比我好過多少?!承認吧!沈烨,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不想讓我擁有徐靖南,說什麽把我當朋友!都是狗屁!”她的淚水奔湧而下。
聞清臉上的妝完全花了,黑一團,粉一團,她哭着:“我馬上就要跟徐靖南結婚了……我等了這麽久……任何人都不能剝奪這一切……”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我?”沈烨問。
“說什麽利用?”聞清恨聲說,“你不是也不喜歡應晴嗎?你明明也不想她跟靖南在一起,現在卻來說我利用你?沈烨你會不會太不要臉了?”
“可是提出綁架想法的是你!出謀劃策想要她死的也是你!”沈烨沉聲道。
“那這些又是誰做的呢?沈烨,你以爲你把事情披露了你逃得掉?”聞清冷笑道。
KTV包房。
猩紅色的沙發裏,她和她互相凝視,沉默着目光中的敵意逐漸變得更越多。
電視屏幕上閃爍着畫面。
麥克靜悄悄地被扔在一邊。
門被敲響。
是之前的服務生回來了,他把藥放在了桌子上。
沈烨看都沒看桌上的藥一眼。
“聞清!我不會就這麽讓你結婚的!”她撐着身體站了起來。
這是沈烨離開KTV包房前留給聞清的最後一句話。
聞清抱住那杯溫熱的開水,呆呆地,窩在猩紅色的沙發裏,良久良久地發怔。
“清兒,你怎麽了?”Fiona輕輕推了推一直沉默的聞清,疑惑地問道。這孩子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噢,沒事。”聞清斂了臉色,輕聲說道。她的目光飄忽,神情中有着異樣的緊繃。
“烨兒怎麽來了,我下去看看……”Fiona邊說,邊要打開車門下車。
聞清立刻拉住了Fiona另一邊的袖子,快速地說道:“沈烨是我喊來的……她可能找我有點事……”
“你們認識?”Fiona果然停下了動作,扭頭朝她看了過來。
“嗯,我們是朋友。”聞清擠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邊說邊打開了車門。
一下車,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她手指微顫,雙手交握了一下,良久,仿佛終于下定了主意,才擡步向不遠處的沈烨走了過去。
冬日的風有些微刺骨的冰涼。
走出帶着玫瑰花環的白色加長勞斯萊斯房車,聞清雪白的頭紗被風吹得飛揚起來。
她走到了沈烨面前,面色微沉,聲音刻意壓低了:“你來做什麽?”
“我做什麽你不知道嗎?”沈烨冷笑,蒼白的唇嘲諷地勾起。
“我想想……你應該是來威脅我的?不然你大可以直接告訴徐靖南。”聞清虛起眼睛,定定地盯着沈烨,似乎不想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波動。
“是嗎?可惜你猜錯了……”沈烨輕笑一聲,“我今天來隻是爲了當場拆穿你的真面目!當着……”她說着向車子裏的Fiona看了過去,“當着徐家人的面……”
“你敢!”聞清顧忌着車裏的Fiona,克制地低吼道。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沈烨挑釁地說。
話音剛落,隻見聞清突然叫了一聲,“啊!”
她将腰弓起,竟然直接坐在了地上。
沈烨睜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沈烨你!就算你不想我嫁給靖南,你也不能這樣啊!”聞清委屈地坐在地上喃喃道。
很快,勞斯萊斯裏的Fiona就打開車門,向她們快步走了過去,“清兒!清兒,你怎麽了?”
因爲聞清是背對着Fiona的,所以她隻看到聞清突然像被人推了一下,整個人坐在了地上。
Fiona上前把聞清扶了起來。
聞清擡頭對着Fiona笑了一下,堅強而又脆弱,“Fiona,你别怪沈烨,我知道她心裏不好受。”
“你……”要不是這出戲針對的是她,沈烨簡直都要爲她的演技鼓掌了。
Fiona一直都是喜歡沈烨的,但是聽見沈烨做出了這樣出格的事,一時間也有些愠怒,“烨兒,你怎麽能這麽對清兒!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
“Fiona……”沈烨叫了一聲,又自覺無力。
“烨兒,對不起,但是請你祝福我……你要相信,你的幸福總有一天也會來到的。”一邊的聞清臉上挂着溫柔又大氣的笑容,輕聲鼓勵着沈烨。
真像一朵白蓮花!
沈烨狠狠瞪了聞清一眼,一言不發地坐上了寶馬車,踩下油門,雷厲風行地向前駛去。
迎面而來的風将聞清的面紗吹得烈烈飛揚起來,望着眼前疾馳而去的寶馬,她的臉色比婚紗還要蒼白,眼神卻閃過一絲狠毒的堅定。
Fiona輕扶着聞清向勞斯萊斯走去。
車内,Fiona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聞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麽,終于還是沒有問出來。
沈烨的性格她很了解,隻有受了委屈她才會用那樣的表情離開。
“聞小姐,可以開車了嗎?”
司機恭敬有禮地轉頭詢問,仿佛剛才的事情什麽都沒有看到。
“是。”
聞清将百合和雛菊的捧花重新放進臂彎,她默默地望着車窗外掠過的景物,除了唇色依舊蒼白,除了花冠上凋落的花朵,似乎看不出來曾經發生過什麽。
婚禮教堂。
衣着優雅的賓客們開始陸續入場,陽光透過巨大的七彩玻璃窗照射進來,瑰麗而神聖。賓客們紛紛微笑着,與站在教堂門口的徐靖南握手,恭喜他即将成爲幸福的新郎。
這次婚禮邀請的賓客并不多。
大多數是與徐氏集團素來世交的望族名門和徐家内部成員。
記者們全都被拒絕了,由保安公司在前面封鎖了通往教堂的必經之路,保證婚禮能夠平靜順利不被幹擾地進行。
“恭喜你。”
“謝謝。”
“祝你和聞小姐婚姻美滿。”
“謝謝。”
“祝你們百年好合。”
“謝謝。”
“……”
教堂門口身爲新郎的徐靖南去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全程都木着張臉仿佛在參加葬禮。
今天,他就要娶聞清爲妻了……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她知道他要結婚了嗎?
不知道爲什麽,徐靖南的心裏滿是應晴的影子,明明是一個早該被他丢到記憶深處的名字,卻每每都跳出來幹擾他的思緒。
庭院深深,外面的梧桐樹,樹葉已經掉光,光秃秃的,挂着幾隻褐色的小球。
應晴仰起頭,深呼吸,空氣有點清冷,教人鼻酸。唐浩在她身側坐下了。
幾天前她從徐巍州的别墅裏逃了出來,找到了安迪。考慮她的安全問題,安迪和唐浩合計了一下,還是決定帶應晴離開A市。
他們來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南方小鎮。唐浩将她安置在這座大宅裏,白色牆壁,青灰色瓦片,高高的圍牆……
應晴每天深居簡出,就怕聞清和沈烨或是徐巍州找來,再對她做出什麽事情。
其實,周圍都有唐浩的人在暗中保護着,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像珍稀動物一樣。
唐浩和安迪對她很照顧,幾乎每天都輪流陪着她。
今天不知道爲什麽,左眼皮跳的厲害。
應晴的心裏詭異的浮起了徐靖南的名字。
猶豫了半天,她還是問了唐浩,徐靖南的近況。
唐浩看了她很久,帶着點小心翼翼地說道:“徐靖南和聞清要結婚了……似乎,就是今天。”
他們都要結婚了。
徐家答應了嗎?
也對……聞清的條件至少比她要好……
應晴沉默了許久,才點了點頭。
“不要想他了,他配不上你!”唐浩看着應晴瞬間變白的臉色,有些心疼地說道。
“……謝謝你這麽幫我,唐浩。”應晴勉強擡起頭對他笑了笑。
“晴晴,總這麽提醒吊膽的,也不是個事兒!我會盡快,讓聞清和沈烨現出原形,隻有這樣,你才能解除後患!”唐浩故意換了個話題,語氣堅定道。
“怎麽能讓她現形呢?她可以矢口否認,找不到的證據的,關鍵是,他還那麽相信聞清……而且他們都要結婚了……”應晴苦笑。
“可能他們結婚了,聞清就不會再針對我了吧……”她短促地一笑。
“晴晴,我一直覺得,靖南是愛你的,他就是太驕傲了!”一邊的安迪突然脫口而出,也許,她知道這一點,心裏會好受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半年時間,她是看着他們這對之間經曆的種種的。
徐靖南之前那麽待她,也是出于恨吧,這種恨,來源于愛。
應晴的心,因爲安迪的話,緊緊糾結在一起,下意識地搖頭,“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也已經跟聞清結婚了……我早就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歡我了!”她反應激烈地說,心裏傳來鑽心蝕骨的痛。
有時候一覺醒來,想到之前一段時間,他對自己的照顧和寵愛,感覺像是夢,但是,又确實存在、發生過。
曾經,她也懷疑過,他是不是在欺騙自己,可他用行動證明了,是在真心地跟她相處。
有時候,她真的不信,他對自己連一點點的愛意都沒有,不相信,真被他玩弄了一場。
可是他現在都已經跟聞清結婚了,真沒必要再糾結、留戀了!
她忍住就要奪眶的眼淚,想着他的壞,他的狠,不想再爲他傷心落淚。
“晴晴,我覺得你跟徐靖南之間一定有誤會!肯定都是聞清那朵白蓮花搞的鬼!”安迪也希望應晴能徹底忘掉徐靖南,重新開始。但是,她又不想他們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分了,憑白讓聞清得意。
“誤會什麽?算了,就這樣吧……”應晴心灰意懶地說,站起身,上樓去了。
卧室的門合上,她背靠着門闆,扁着嘴,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裏湧出……
天空晴朗。
徐靖南怔怔地凝望着通往教堂的道路,心裏一片苦澀。
一會,他就要娶别人爲妻了……
蜿蜒的道路上。
白色加長勞斯萊斯房車緩緩開來。
汽車出現在道路盡頭的那一刻——
徐靖南的身體如同突然被魔法定住了!他猛地深吸口氣,拼命告訴自己現在是他跟聞清的婚禮,聞清已經爲他付出了太多,一個婚禮而已,他必須給她。
車蓋上有粉色的玫瑰花環。
微風吹過。
花瓣輕輕在陽光中飛揚。
房車緩緩停在教堂前。
白衣服金紐扣的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
徐靖南擠出僵硬的笑容,伸出右手。
一隻戴着白色雪紡長手套的手,緩緩的自車門中伸出來,搭上了徐靖南的手。
步出車門的聞清嬌羞地慢慢擡起頭,卻在看到徐靖南遊移的眼神時,笑容即刻消失了。
他,在想着誰?
這是他們的婚禮!他怎麽可以還想着别人!
聞清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靖南,你在想什麽呢?還不扶清兒進去!”Fiona看不下去,瞪了一眼徐靖南,壓低了聲音道。
“哦,好。”徐靖南如夢初醒,忙将聞清的手放進臂彎裏,領着她慢慢向教堂大門走去。
聞清的臉上慢慢恢複了溫柔的笑容。
反正,他們能結婚就好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在場的賓客們,小聲地議論着這郎才女貌的一對,紛紛開口祝賀。
聞清笑着一一回禮點頭,禮數周到。
Fiona看着她的表現,暗暗在心裏點了點頭。
就在這祥和的氛圍中,突然一個冷然的女聲打破了甯靜——
“等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烨寒着臉,堅定地朝徐靖南和聞清走了過去。
“烨兒!你想幹什麽!”Fiona立刻出聲。
“徐靖南,我有些事情,必須要告訴你,你聽完我說的話,再決定跟不跟她結婚!”沈烨擡起手指着聞清,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什麽?”徐靖南皺眉。他完全不知道沈烨在幹什麽。
“沈烨!你在幹什麽?”沈叢皺着眉大喝。
“徐靖南,是有關應晴的事!”沈烨完全不管其他人的話,專注地看着徐靖南。
聽到那個名字的一刹那,徐靖南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條,接着,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教堂的婚禮休息室。
“我是來告訴你真相的。有關于你即将迎娶的妻子,聞清小姐。”深呼吸了一口氣,沈烨沉聲道。
“你想說什麽?”徐靖南低聲問道。
“在你眼裏純潔善良的聞清早就變了,她隐瞞了沒有失憶的事實,通過失憶不斷地糾纏你。她設計綁架應晴甚至想謀殺她……”沈烨一直緊緊地盯着徐靖南。
聽到這裏,徐靖南竟然不爲所動,他仍是一副探究的眼神看着沈烨。
“是真的。因爲派去綁架應晴的人,是我找的。”沈烨不躲不避地直視着他,“我可以給你看彙款單,如果你不相信的話。”
徐靖南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沈烨的臉看了很久,似乎在懷疑她話裏的真實度,“你什麽時候跟應晴關系這麽好了?”他陰陽怪氣地問道。
“什麽?”這下輪到沈烨不敢置信了,“你覺得是應晴派我來的?”
徐靖南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置可否。
“徐靖南!你到底被聞清灌了什麽迷湯?她都差點害死你心愛的女人了,你還這麽相信她!”沈烨不顧形象地大叫。
“你說的這些,清兒都跟我說過了。”徐靖南淡淡地說,“她說的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徐靖南!我真是不明白,憑你現在這智商,是怎麽坐上徐氏總裁的位子的!”沈烨大聲道。
“沈烨,注意你的态度。”徐靖南的表情嚴肅起來,他不耐煩地擡手看了看表,“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你找我隻是想說這件事的話,我已經知道了。留下來喝口酒再走吧。”徐靖南邊說邊向門口走去。
“聞清肚子裏的孩子是她自己要流掉的!”沈烨看着徐靖南的背影大喊。
“……什麽?”徐靖南邁出去的腳步終于停住,他重新轉過身來,看着沈烨。
“醫生早就跟她說了,她肚子裏的是死胎,她爲了陷害應晴,故意找人來讓她自己流産,然後把流産的事怪到應晴頭上,逼得你們分手。”沈烨一口氣說完,喘都沒喘一下。
“她自己流産,陷害應晴?”徐靖南似乎仍舊不信,喃喃重複了一邊沈烨的話。
“徐總裁的判斷力真是與日俱下啊!”随着這聲嘲諷,教堂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徐!巍!州!”徐靖南看見來人,咬牙切齒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徐總裁好久不見。”徐巍州風度翩翩地打了聲招呼。
徐靖南冷哼,繞過他就想走出去。
“徐總裁不想看看你那未婚妻做的事的證據嗎?”徐巍州微微勾唇,挑釁地看着徐靖南。
“什麽?”徐靖南皺眉。
徐巍州擡手将手機放到了他的面前,黑色的手機屏幕裏赫然放着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一個大約二十七八的男人被綁在椅子上,低低地說着:“我受到聞清小姐和沈烨小姐的錢,替她們綁架一個叫應晴的女人,一開始她們還是讓我綁架她,後來她們竟然讓我找機會殺了她……我跟她們說要多加錢,聞清小姐一口答應,直說隻要我能殺了那個女人,多少錢她都願意給……”
視頻隻有三十多秒的時間,裏面正是被抓的摩托車手小周。
徐靖南呆呆地看着手機屏幕,怔怔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麽?看清聞清那朵白蓮花了嗎?”徐巍州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機,得意地說道。
“這就被打擊到了?你不是還不相信聞清會自己流産嗎?你看看這個!”徐巍州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徐靖南。
“這是聞清的醫生給她開的診斷,這份報告顯示,聞清肚子裏的孩子還沒成型就已經死在了裏面。”徐巍州冷酷地說。
徐靖南一把奪過了徐巍州手中的紙,拿着它,看了半天。
“靖南,這裏面也有我做的,我這次來,隻是不想看到聞清再這麽得意下去。”沈烨說。
徐靖南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
如果……
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那他說的那些傷害應晴的話,算什麽……
他曾經在應晴面前那麽信誓旦旦地說她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他究竟做了什麽!
徐靖南目眦欲裂,整個人似乎陷入了一種狂躁中。
婚禮教堂。
在莊嚴而又神聖的結婚進行曲中,聞清由徐業秦一步步挽着走向了徐靖南。
一大堆繁雜的誓說完,牧師清了清嗓子,示意徐靖南和聞清交換戒指。
聞清伸出自己的左手,帶着羞澀的笑容,慢慢将手伸到了徐靖南的面前。
徐靖南執起一邊早就準備好的戒指,盯着戒指上繁複的花紋看了半天。
“靖南……”聞清小聲提醒,她的手指晃得都累了,他還沒有動作。
牧師清了清嗓子,正要暗示徐靖南——
隻見男人突然将戒指丢進了盒子裏,然後竟然長腿一邁走下了台。
全場愕然。
從剛剛到現在,他想清楚了。他愛的是應晴,想結婚的也是應晴!
“怎麽回事?”徐老太太率先問道:“靖南,你這婚還結不結了?”
徐業秦沉眼,向徐靖南命令道,“回到台上去。”
徐靖南不爲所動。
徐老爺子愠怒,“胡鬧。”
徐靖南扯開領結,表情嚴肅,“這婚我不結了。”
一邊坐着的馬太太突然大聲道:“靖南,你在說些什麽!”
“靖南!這是你選擇的婚姻,你究竟在做什麽?你們的終身幸福,豈能兒戲?”Fiona看着徐靖南,一副想教訓他的樣子。
聞清乍聽到這句話的霎那,腦子裏就出現了嘈雜的嗡嗡聲,她突然聽不見場上的任何聲音,眼睛裏隻有徐靖南冷漠的背影。
徐家人難得意見一緻,你一言我一句責難,一緻讨伐負心男主角。
徐老太太出來打圓場。
她勸着大家去旁廳私聊解決,馬太太等人卻不答應。
徐家其他小輩則保持沉寂,隻有徐老太爺的怒語響起。
場下的諸位,看戲的比比皆是。之前搞那麽隆重,誰知在關鍵時刻卻上演這麽一出,倒是讓大家找到了消遣。
徐靖南看着眼前雜亂的場面,對着徐老太太和徐老爺子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能違背自己的内心,這婚禮不能繼續了。”他轉身,在衆人的注目下,朝教堂大門走去。
徐老太爺怒極反笑,他怎麽也沒料到他這個最寵愛的孫子膽敢在這場合違抗。真是丢盡了他的顔面。
“今天走得出這道門,就别回來了。我有的是辦法切斷你的後路。”
聞言,徐靖南擡頭,他的眼眸沉黑如墨,他靜靜看了鍾老太爺一會兒,回道:“哦。”說完繼續朝前面走去。
Fiona在旁不好出聲,隻能暗自打算改天再和徐靖南詳談。
聞清的臉上一片死寂。
完了,一切都完了。
徐老太爺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台賠禮。
Fiona上前拉起聞清,鞠躬向賓客們道歉。
台下的賓客們看了個笑話,有幸災樂禍的,有圍觀好奇的,更有些業内競争者在暗自竊喜。
這婚事,真正祝福的根本沒幾個。
所以。
吹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