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了石定峰的目光，洪甯襄才意識到了一絲不妙。

上回她從皓雲修界離開時，雖然有和石定峰道别，并且說了她這一趟出門是爲了找琉璃，理由光明正大，可她并沒有說是爲了阻止柳青冥修成天魔融嬰術，石定峰一直還被蒙在鼓裏。

現下因爲琉璃被岐天附身在聖族發生了這一連串的禍事，她不得不和柳青冥一同深入魔窟，解救被困的琉璃。

她不知道，他知曉了她和柳青冥聯手對付岐天的事情後，心裏會不會不痛快？

但不管他怎麽想，她都問心無愧，即使柳青冥再如何對她示愛，她都從未動過心，更不會背叛對他的感情，他要是真的不痛快，那就是他自己小心眼了。

“九爺。”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隻彙成了一句輕喚，算是打個招呼。

洪甯襄縱使有很多話想和石定峰說，現在當着蔺夷的面兒也不得不把話先咽回去。

石定峰剛毅的臉龐仍是面無表情，隻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微微流露出了些許的波動，将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是在查看她身體有無異常，過了片刻，方才微微颔首，算是回應。

顧不上與他寒暄，洪甯襄朝着一旁微笑不語的蔺夷斂衽一禮道：“不知蔺少主方才所言是何意？那梵聖秘境如此兇險，害得我兒和那柳丫頭差點喪命，難道這等兇險之地禅宗不能将其封鎖嗎？還有那恐怖的妖靈應該滅殺才是！”

“我理解真人的心情，可真人有所不知，那淨真祖師的怨氣所化的妖靈，非常狡猾，過去數百年間，不知吸食了多少妖魔修士的元氣，功力深不可測，它的靈體能夠分化多個，殺了一個，又會衍生出一個，殺之不盡。當時我和道君一心救令公子和柳丫頭，無暇多顧，也隻能用金剛淨魔鏈勉強将最厲害的那一個妖靈分身鎮住，餘下的妖靈卻是根本顧不上的。”

蔺夷搖着扇子，看在琉璃和石鳴的份上并未計較洪甯襄的直言不諱，拍了一下石鳴的肩道，“小子，當時的情形你自己都看到了，五六隻千年妖獸圍攻，你爹爹和我能夠把你們救出來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

“娘，師伯所言不假，我也親眼看到了，那妖靈有好多個分身，不然憑它一個無法控制整個秘境的數萬隻妖獸。”石鳴連連點頭，非常配合地認同師伯的觀點，不過在看到自家老爹那張雕刻般的臉龐後，立刻稍稍收斂了幾分誇張的語氣，“爹爹當時雖然在塔下除妖，沒來得及登上塔頂，但想來爹爹在底下也是遇到了妖靈分身的，是不是？”

石定峰卻盯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二人登上那九層塔，驚動了那隻妖靈，它又怎會衍生出那麽多條分身來殺你們。若它沒有衍生分身倒還容易對付，現在那秘境裏不知藏了多少條它的分身，再要回去滅殺它就沒那麽容易了。”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還不是因爲被蛇妖追殺，倉促之間，無路可走，才和疏晴躲進了塔裏。”石鳴被自家老爹這麽嚴厲地說了一句，不免滿腹委屈，但他又不敢再多說惹老爹發火，隻好往洪甯襄身後站了過去。

洪甯襄雖說有心想爲兒子維護兩句，但當着蔺夷的面兒卻也不願駁了夫君的面子，當下拍了拍石鳴的手以示安慰，繼續對蔺夷道，“既然妖靈衍生了如此多的分命，又控制了整個秘境，那情況比之前更加兇險了，若是再有人掉入其中怕是更加有去無回了。難道少主就沒有别的法子可以對付那妖靈了？”

“辦法不是沒有。隻是現下我還得盡快回一趟禅宗，将秘境裏的一些情況告知，再作後續的打算。”蔺夷畢竟是現任無相宗少主，身爲禅宗一員，自然不願對旁人說起師門内的醜聞，那不啻于是自取其辱，因而對于洪甯襄的追問，他也隻是含糊其辭，并不願多說，口頭上做出了承諾，“不過真人放心，禅宗定然不會坐視不理，不會任由那妖靈在秘境裏爲所欲爲，遲早是要将其滅殺的。”

方才還說很難滅殺，現在又說可以滅殺，如此自相矛盾，透着幾分蹊跷。

洪甯襄本想再追問一句，瞧見石定峰的目光看了過來，她不由得把話咽了回去，看樣子九爺或許知道一些隐情，既然蔺夷不願多說，那就問九爺好了。

她心中稍定，想起水菱兒說過的話，轉了個話題道，“對了，不知九爺和少主早上出去尋人，後來結果如何？”

“我也正想問真人，那魔頭岐天是如何伏誅的？琉璃是不是又和那個混世魔王攪和到一起了？”

蔺夷原本來到聖山，一方面是幫助聖族斬殺魔頭岐天，另一方面就是爲了抓琉璃和柳青冥。

畢竟琉璃是他的徒弟，他要把人帶回去給宗門一個交代，而柳青冥是創造魔子之人，和琉璃牽扯不清，此等魔頭如果不由禅宗出面伏誅了，怕是還會惹出數不盡的禍事來。

那日他和石定峰來到聖宮時，聖水潭那裏發生了聖族修士和魔人的火拼，之後岐天的勢力全部敗落，而岐天也不見蹤影。

今早他和石定峰特意來聖水潭，就是爲了搜查道淨真人和柳青冥、琉璃的下落。

不料卻在林子裏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的背影雖然是琉璃，但舉止又和琉璃有些不同。

因石定峰猜測說可能是柳青冥又和琉璃共宿一體了，他們兩個就一路追了過去。

誰料柳青冥狡猾得很，根本不想讓他們兩個追上，用了障眼法逃脫了。

兩人隻好先行回了聖宮。

洪甯襄在昨夜休息時就想好了，這一次她和柳青冥聯手對付岐天的過程，有太多不宜對外詳說的地方。

比如柳青冥修煉了天魔融嬰術，又比如琉璃和她中了那龍涎香差點犯下人倫之錯，等等。

是以她早就做好了準備，不該透露的事情她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面對蔺夷的質問，還有石定峰探究的眼神，洪甯襄鎮定自若，就按之前對飛六說的原樣複述了一遍，略過了很多細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