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貴嫔咳嗽着,虛弱地,難過地,又嘔了起來。一邊嘔,一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着。她艱難又急促地喘着氣,捂着胸口,整個人一下子委頓下來,竟然就像是不太好了!
慶隆帝不知爲何,退後了一步。
皇後娘娘聽見動靜走進來,見狀大驚,連忙道:“周禦醫!再給貴嫔娘娘看看!”
她拉着慶隆帝站在一邊,言語中有些埋怨他,嗔道:“皇上!這女人有孕,最怕是心思重!陳貴嫔能有什麽願望,皇上您竟然都不能滿足她!她這個樣子,怎麽能保得住孩子!還有七八個月呢!”
慶隆帝聞言思索半晌,才站在那裏,像閉目垂淚的陳貴嫔道:“你會見到她的,朕保證。”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足夠所有人都聽見了。
陳貴嫔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喜意來,眼淚淌的更兇了。
皇後娘娘連忙上前低聲勸慰。陳貴嫔才漸漸收了淚,露出笑臉來,要起身給慶隆帝行禮,被皇後娘娘按住了。
慶隆帝離開了内室。
他背着手,緩步走出了朝露宮,拒絕了乘坐車辇,費了≥∧,好一陣子,才終于走到了勤政殿。
“去,請吏部尚書陳大人。”慶隆帝吩咐道。待那領命的太監才轉身走到勤政殿門口,他又突然出聲道:“罷了,算了吧。”
那内監遲疑回轉,輕聲問道:“皇上,您不找陳大人了?”
“不找他了。”慶隆帝在龍案前坐定。找了張空白的黃帛,提筆蘸墨,唰唰寫下一些字。他神色嚴肅,浏覽了一遍之後,毫不遲疑,蓋上了自己的寶玺。
“去個人,往陳尚書家中走一趟。”慶隆帝卷起黃帛,對身邊的内監總管道:“将這份封賞給了陳尚書。恩,不是什麽大事,别鬧得動靜太大。”
加蓋寶玺。就是聖旨了。
總管雖心中有所疑惑。卻也明白了慶隆帝的意思,領命而去。
走出勤政殿,他悄悄地打開了聖旨看了一眼,怔了怔。捧着卷軸找人去了。他将這份差事給了一個平日裏他覺得有些刺頭不服管教的太監。
太監總管有個幹兒子。
他見往陳尚書府傳聖旨的差事義父居然托給了他人。有些不解。就問了太監總管:“……不是恩賞嗎?怎麽讓他去了?那麽重的恩賞!皇上可真是看重那一位!”
一般賞賜的聖旨送出去,他們這些内監得到的紅包都是極其不菲的。紅包且不提,關鍵是這一份香火情。不知什麽時候,就能中大用了。
“……你小子,要學的事情多着呢。你看那上面皇恩浩蕩誘人極了,也要想想,這皇恩浩蕩是不是人家想要的。”内監總管道:“總之,這個差事一不小心就會弄砸……在宮裏混,要想出人頭地,當然要想方設法地往上爬。但最最關鍵的是,是穩妥!不然,你但凡踩中浮石沒能站住,那真是應了那句古話,爬得越高,摔的越慘了。”
那小内監連忙表示受教,又同那内監虛心請教起來:“幹爹,皇上這一次可是下了大手筆啊,難道陳大人他還能舍得拒絕不成……”
陳家。
香案擺好了,陳公領着家人站在一邊,恭敬地迎着那手捧聖旨的内監。
内監環視一眼,卻不及宣布“接旨”,而是問道:“貴府不是還有一位姨娘麽?怎麽不見她出來?”
陳公面容微變,随即從容地道:“公公說笑了。”
誰家會讓姨娘出來迎接聖旨。
那内監知道自己問的唐突,尴尬地笑了笑,道:“咱家本來想着,她能第一時間聽到喜訊……”算是賣陳貴嫔娘娘點兒好。誰不知道,貴嫔娘娘如今懷着龍裔,再是嬌貴不過了。那内監沒有說下去,咳嗽一聲,肅然道:“既然如此,陳大人請接旨吧。”
陳公領着家人,跪了下來。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陳氏有女,溫婉恭順,福澤綿長……晉爲妃,賜‘順’……陳氏教女有功,特封陳澤複爲承安伯……陳氏青娘,育女有功,封五品安人,特許其進宮母女相逢……”
陳公聽到這裏,突然擰着眉頭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來,身後一衆人當然就跟着站起來了。
那内監見狀心中震驚,不得不停下,一臉不高興地問道:“陳大人這是何意!要知道,這可是聖旨!”
從來沒有聽誰敢在接旨的時候,不等聖旨念玩,人就起來的了!居然還打斷這個儀式!要知道,這可是能判個藐視皇上的大罪!
就算有那膽大真想要抗旨不尊的,也要等着聖旨念完了!是福是禍,一但香案擺上了,就容不得亵渎了!那太監臉都青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聖旨上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天大的好事,爲何這位老大人聽着聽着居然起身打斷了儀式!順妃!承安伯!這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喜事,他居然不肯讓這份聖旨念完!
要知道,儀式一打斷,聖旨就不算生效了!
“老夫知道這是聖旨,所以才格外慎重,不得不起身糾正公公。”陳公開口道。
陳公一臉凝重,儀态卻依舊從容。在他身後,陳大老爺和陳大太太俱是一臉嚴肅。唯有陳二太太一臉喜意,此時被大太太拉起來十分的不解,正要問什麽,被兩個兒子阻攔了,臉上有些難看。陳厚溫和陳厚琪本能地攔住了自己母親不要開口,覺得這份突如其來的聖旨根本就是詭異,而祖父和伯父伯母的表情看,家中怕是要出大事……兩個人緊繃着臉,十分嚴肅緊張。
陳公對那位内監拱手施禮,問他道:“公公,聖旨上提到的五品安人,是否是要賞給陳貴嫔的生身之母青娘?”
“那是自然。”那内監黑着臉,念及這份聖旨的内容和陳公的身份,又道:“娘娘懷了龍裔,皇上欲加封其爲順妃,恩澤且生母,也是自然的……待咱家将聖旨念完,大人您領了旨,咱家還要說一聲,‘恭喜侯爺’呢!”
他臉上雖然難看别扭,但說話卻很客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