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煙台


烈日正盛,但此刻在所有靈山龍族之人心中,卻是升起了陣陣涼意。

以輕而易舉的動作跨過二十道石階,這放在其等身上,幾乎無人能夠做得到。

登天台,不問修爲,隻問血脈與傳承——對于這個被其等奉爲聖物的了解,族人們自然是極爲深刻的。

這更讓其等震驚,尤其見到王名一如往常的平靜臉孔,甚至未曾有絲毫汗水流淌迹象,難以想象他的極限所在。

“此人膽敢口出狂言,卻原來是真的有這般本事的!”有族人連連搖頭,方才知曉是自己看錯了。

這個新來的遊子的天資,要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對于王名的争議,一下子就是少了大半——雖然不過是驚鴻一瞥,但是族人們并不傻,明白王名言語就算有所誇張,但也的确是建立于一分本事之上。

由此,争議的中心便是轉向王名與龍知章的勝負,到底誰能夠更爲接近高台。

嗅到了競争氣味的族人們,漸漸變得安靜。

而登天台上,氣氛更爲僵冷。

“我讓你。”王名再次說出此話,并且在小平台上盤膝坐下。

第二次聽到此話,龍知章的感受卻是完全不同,那挑釁化爲了嘲笑,冷冰冰的如同潮水一般,潑灑在他的面容上。

仰頭看向那張普通的臉孔,龍知章的面色低沉如水,咬着牙關,終是越過了第二十道石階,來到了王名的身旁。

他不發一言,無視王名,直接踏上了第二十一道石階。

壓力更甚,龍知章挺直腰闆開始變得彎曲,細細的冷汗從額頭上滲出。

連得呼吸,都是逐漸變重起來。

而這一次,他的步伐也是變得不再穩定,皆因心神已亂,難以集中精神。

“來了嗎?”他的眼角不時瞥向身後,期盼着王名那道黑影沒有出現。

令他松了一口氣的是,王名的确沒有再超越他,甚至連得動作也是沒有。

就那般盤膝而坐在小平台上,面帶微笑着,安靜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目光中難以見到諸如輕蔑,嘲諷等情緒,那太過平靜與深邃,反而是更讓龍知章感到驚疑。

“你放棄了?”好不容易跨過三十大關,龍知章卻沒有絲毫得意,心中更是被不安所籠罩。

王名之前的超越讓他煩躁,而現在的不動則是讓他猜疑,難以揣摩王名的真正想法。

普通的面容上,浮現的是波瀾不驚的平淡——那張龍知章所不屑的臉龐,漸漸抽象,化爲他所無法猜測的圖案。

最終令得領先的他開始恐懼。

“你不知道嗎,我一直在讓你。”王名緩緩站起,他的言語如同針尖一般刺在龍知章心上,劃落鮮豔血滴。

“你應該感到僥幸,因爲此刻你還能夠領先,不至于丢臉。”王名聲音不高,但言語太過尖銳,太過鋒利:“但很可惜,我現在将要行動了。”

“我之前說過,要在登天台上等你,但其實那不過是騙你的,因爲你根本無法跟上我的步伐。”

王名保持着不急不躁的步調,将一個一個石階超越,很快就是來到了龍知章的面前,與他平視。

那番尖銳如刀的言語,依舊刺在龍知章的胸膛,讓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番話其實并沒有意義,因爲在登天台上,考驗的是血脈與傳承的天資,能夠登上多少石階,這本就是天生注定之事。

并不是說,搶先之人就能夠領先——後來者,隻要天資出衆,自然而然可以超越前者,去到更高處。

所以說,實際上龍知章隻需要保持冷靜,發揮自身最大潛力,争取做到最好,這才是最爲明智的應對辦法。

但此刻,面對王名赤裸裸的言語,内心的高傲與反差令得龍知章根本無法承受這般結果。

被一個新來的遊子無情碾壓,更是在衆多族人面前,這是任何靈山龍族之人都是不能接受的。

與王名對視的一瞬間,龍知章的目光突然變得極爲冰冷,漆黑,如同封閉的寒冰一般。

他的薄唇抿了抿,徑直向着下一石階踩去,毫不在意登天台所給予的越發重壓。

第三十一道,第三十九道,第四十一道,第四十九道···終于,在第五十五道石階上,龍知章的腳步再也無法邁上去了。

噗!

那身軀抖了抖,猛然噴吐出一大股鮮血,便是直騰騰的往後倒飛,翻滾着從小平台上落下。

直到從第一道石階滾落,他方才是一動不動躺着,那渾身皆是血迹,氣息起伏不定,很是虛弱。

這是氣急攻心與登天台的反噬相加的後果。

看到龍知章的結果,族人們紛紛搖頭,有數個與龍知章相熟之人上前,查看一番傷勢,而後默默抱着他後退。

到了這個時候,勝負已分。

但族人們并未離去,因爲王名仍在前進,他超越了龍知章,一步一步,穩健而有力的前進着。

第六十道石階,第七十道石階···所有人的心神,在随着王名那堅定的步伐而搖曳。

“多少年了,我族終于是又出一個絕世天才了。”

有族人低聲自語,目光飽滿着激動,望着王名背影,猶如見到了一個未來的中流砥柱的崛起。

飄忽的白霧缭繞處,王名的身影距離那登天台越發接近,看似變得渺小,但在族人們心中,卻如同巨人一般高大。

似乎已是看到了族群的輝煌未來,族人們内心被族群榮譽所溢滿,激動難以控制。

唯有一些與王名年紀相仿,高傲非常的年輕男子,心中無法接受一個遊子超越其等這個事實。

台下衆人壓制着氣息,不敢打擾王名的步伐,而台上的王名,則是承受着其等所難以想象的重壓。

已是到了第七十五道石階。

“英靈之力,已是接近發揮到極限···現在的問題是,金身化龍訣。”

王名額上,那剛剛滲出的冷汗還未劃落眼簾,就又是有新的汗珠子冒出,從未停歇。

來到這裏,他已然是感覺步履維艱,每前進一步就似乎有如大山在負,便是連得喘息都是那麽艱難。

向英靈們借用英靈之力,這讓他能夠堅持至此,但最大的問題是,金身化龍訣。

要知道,金身化龍訣是龍斬所傳授給王名的,其随着靈山龍族的血脈一起,落入王名體内。

血脈這等東西,需要時間的積累方才能夠最大程度融合。而現在距離龍斬傳授血脈,也不過是一月不到,如此短短時日,如何能夠讓得龍族血脈與王名完全契合?

血脈的不完全契合,影響到了金身化龍訣的發揮,這落到此刻境況,就如同一腳長一腳短那般,總是難以做到最好。

“看來,這一次是無法去到那裏了。”他擡頭看去,那石階短短,卻是越發高不可攀。

越是到了後面,困難就是越發成倍增長,每走出一步,都是需要之前數步的努力。

英靈之力,包括五行,光暗,冰雷等,全然運用到了極緻;更有金身化龍訣顯露,形成密密麻麻的龍鱗,爲王名抵禦洶湧澎湃的重壓。

來自登天台的壓力,在毫不留情地考驗着他的血脈與傳承。

來到第八十道石階時候,王名腳下一軟,差點便是倒在了小平台上。

他用雙手支撐膝蓋,看着自己這一副汗流浃背,氣喘籲籲的狼狽模樣,忍不住苦笑一下。

從這裏看下去,有白霧遮擋,無法看清底下情況。

“看來,我似乎還是沖動了一些···如果等到龍族血脈完全契合時候,應該就有把握去到頂峰。”

他擡頭看去,随着白霧飄走,終是能夠見到最高處的景象——那裏隐隐有着一個模糊身影,巍然不動。

王名目光陡然瞪大,那身影給他莫名的熟悉感,使得他忍不住便要飛奔上去,一探究竟。

他的整個心神,都在砰砰跳動起來。

“那是誰?”内心中,一個呐喊響徹,讓他眉頭緊皺。

傳說之中,登天台上有登天機緣。

在靈山龍族的曆史上,有着數人有絕頂天資,到達登天台之上——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未曾留下隻言片語,訴說那一頂峰的機緣。

如同禅語一般,隻可意會,無法言傳,甚至不可捉摸。

對後世的靈山龍族之人而言,登天台上的登天機緣,就如同傳說一般遙遠。

但在今日,王名有所機會,或許可以登臨絕頂,目睹機緣。

“我要去看看。”他目光閃爍了一下,終是下定了決心。

因爲血脈的不完全契合,他本想等待下一次再去進行登頂。但此刻,在見到那個模糊身影之時,他又是毅然改變決定。

那給他極爲熟悉之感的身影,他必須将其弄清,那到底是誰。

抹了一把額上冷汗,王名輕輕吐一口氣,将沉重的腳擡上第八十一道石階上。

滾滾如潮的重壓,讓得他的腳都是微微顫抖起來。

他面無表情,走上第八十二道石階上。

而後,嘴邊有着絲絲鮮血流淌下來。

他并不顧,繼續前行。

很快,他的面色就是變得蒼白,鮮血從口中噴出,落到石階上,再添一分豔紅。

有飄渺的琴聲而至,難以辨明其中表達情緒。

那似乎在爲登臨絕頂的強者所哀悼——就在第九十八道石階上,王名已然無法擡起的後背,一點一點在倔強的與壓力對抗。

他的臉龐擡起,露出那流淌鮮血的眼眸,透出駭人的堅決。

終是看到了那一個模糊的身影——就在煙台上,那白衣如雪,琴弦微顫,旁邊散落三兩滴鮮豔血花。

茫茫的白霧很快就是将其埋葬,隻留下一個難明的眼神,透過時光,與王名對視。

王名身軀莫名震動,而後整個人再也無法控制,從半空中直挺挺墜落。

而他卻仿佛毫無知覺,因爲就在那個對視之中,他突然發現那個眼神與自己太過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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