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寒意


夜深,微風吹拂木窗,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燭台吹動着,照耀着床上王名蒼白的臉孔,而他眼簾顫動,終于是漸漸蘇醒了過來。

距離他登上登天台頂峰,已是過了五日時間。

他支撐身軀起來,漸漸回過神,回憶起昏迷之前的片段。

當時,登天台上一點一點破碎,底下是無邊的深淵,情況處于十萬火急的境地。

而王名,則是被另一景象所震驚,那一個神秘的白衣男子,居然會是一副白骨骷髅!

“那之後,我似乎便是昏迷過去了。”他眉頭皺起,事情發生得很是詭異與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是失去了意識。

至于之後的事情,他更是一片空白。

而此刻他查看自身情勢,各處皆是完好,無有絲毫傷勢。

在靜靜思索了一會,門外忽然響起了叩門聲。

來人卻是牙月,端着熱騰騰的白粥。

“公子,你終于醒過來了。”牙月如釋重負般吐了口氣,眼眶通紅。

“你家小姐沒事吧?”王名眉頭一皺,距離裁決已是不足十數日,而他還不知道結果有沒有改變。

提起這個,牙月又是沉默起來,她的小臉很是憔悴。

而看到她如此模樣,無需言語,王名便是知道結果。

即便是登頂登天台,卻也無法改變九脈的主意。

族規在其等眼中,甚至要比聖物更爲重要。

“公子,吃點粥吧。”牙月低聲說着,輕輕吹了吹白粥所冒的霧氣,遞到王名嘴邊。

她的目光,帶着希冀,又有隐藏的悲傷,顯然這一段時日來,一直在爲龍菁兒的安危所擔憂。

雖則不過是侍女,但她與龍菁兒之間形同姐妹,感情深厚。如今龍菁兒陷入生死囹圄之中,她自然難以處之淡然。

但她并沒有能力去救回自家小姐。

唯有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上。

王名仰頭将白粥吞下,那滾燙讓他面色變得紅潤,腦海清醒。

而後,他離開洞府,來到了登天台前。

深深夜色下,登天台依舊高不可攀,但不同的是,負責看守的兩個族人沒有再阻攔王名的靠近。

隻是以崇敬的目光看着王名,側身讓開道路。

“登天台并沒有變化,也就是說,我當時所見的,隻是幻覺?”

王名擡起頭來,依然無法見到登天台最高處的模樣。

但那時候的情景,如同昨日一般清晰的倒映在他的腦海中。

身後忽有一陣大風席卷而至,王名轉頭看去,卻是監守主峰天牢的族老。

“看來你已是恢複過來了,那就跟我來吧。”族老落到王名身前,打量一番,緩緩點頭。

王名回身吩咐牙月,道:“你先回去吧,你家小姐之事,我會辦妥的。”

牙月重重點頭。

“走吧。”族老則是微微搖頭,一手捉住王名,遁入高空,消失不見。

他們到了一處高大幽暗的廳堂中,兩邊點燃着黯淡的燭火,搖曳厚重座椅上的十個身影。

座椅上刻畫着十個數字,由左至右,從一到十,代表的顯然是靈山龍族十脈。

族老與王名站在中央,面對着來自十脈的壓力。

氣氛壓抑着,無人開口,在王名觀察他們的同時,他們也在觀察着王名。

良久後,身旁族老打了一個哈欠,方才是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沉默。

“龍名,在你請求攀登登天台前,我們已是做好了約定。現在,你就将你在登天台所見的一切說出來吧。”

族老對于龍菁兒生死并不在意,他隻是想知道那個流傳了數百年的傳說。

對他們而言,與這個傳說相比,龍菁兒之事根本微不足道。

十脈的目光,加持着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而至,落到王名身上。

王名沉默着,熟悉着全方位的壓力,不久後終于是開口,将自己見到的道出。

白衣身影,明鏡,煙台,古琴,骷髅,血淚······

除卻隐去那把屬于自己的聲音,他沒有隐瞞起來,一五一十的道出。

而後,廳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十脈與族老都在沉思着其中意味。

但王名并沒有給他們深思的時間,因爲他之所以坦白,所爲的自然是龍菁兒。

“各位前輩,想必你們也知曉,我斬妖龍,取金丹,爬登天台,隻是爲了請各位前輩放過第八脈脈主獨女龍菁兒。”

王名低身行禮,言語帶着罕見的一絲恭敬。

其實,以王名本身的性格來說,根本不會去做這連番轟動全族的舉動。

來到靈山主峰,他真正的目的也隻有一個,那就是引出龍若天,讓龍斬收拾他。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來到這裏之後,英靈地的所見讓王名開始改變計劃。

他不再低調行事,而是利用自身的優勢,來汲取靈山龍族深厚的資源。

這自然免不了與靈山龍族族人打交道。而在利益與情感的糾紛之中,他依舊随着自身修煉大道而前行。

此刻,拯救龍菁兒,便是王名修行大道的一部分。

爲此,他可以說出隐秘,放棄低調,做出改變,爲的正是不違道心。

但世事總是難以如願的。靈山龍族對于族規的看重,族群的榮譽,要比王名想象的更爲之深。

“你做的很好。但是,裁決依然不變,因爲犯了族規,就要嚴懲,否則這豈不就是兒戲?”

王名的低頭,所換來的不過是十脈冰冷言語。

縱然是一個能夠攀登登天台,堪稱族内數百年一見的奇才的低頭,卻也不足以挑戰族規。

這就是靈山龍族,森嚴的族規支撐着他們壯大,毫不畏懼于虎視眈眈的黃沙門與正道觀。

王名沉默着,擡起頭來,目光變得冰冷。

又一人開口:“龍名,你是我族的絕世天才,日後前途無可限量。你何不将目光放遠,爲了一個女人低頭,這隻是弱者所爲,根本不值。”

“不錯。”再一人開口,道:“天下美人何其之多,你何必執着于一個?我奉勸你一句,大道爲先,其他一切皆可放下。”

“女子,不過如同衣服一般,破了即可抛下。”另一人緩緩道:“龍名,你何必追求外在的衣着,而忽略了内在的價值?情之一字,阻礙修行,甚至會釀成大禍。”

“記住,莫要讓感情幹擾影響,這不但會阻礙你的修行,同樣對于我族不利。你是我族子弟,一切要以我族爲先。”

有幾人接連開口,奉勸王名不要再做無謂之事,以免挑戰族規,從而誤導自己。

但最重要的是,不能有損于族群。

“救回她,那就是我的大道。”王名淡淡開口,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爲那樣也沒用。

他此刻完全明白,對于這些掌權者而言,族群的榮譽方才是至高無上的。

一個犯了族規的女子,即便她是一脈之主的女兒,那也是要付出死亡的代價。

縱然王名求情,卻也無法讓得他們回心轉意,産生放過龍菁兒的念頭。

而王名的回答,更是讓得他們憤怒,有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爲了一個女人,這就是你的大道?簡直荒唐!可笑!”一人怒起拍桌,憤怒的氣息如同山嶽,朝着王名傾倒而下。

“果然隻是小孩子,還未堪破情之一字。”有一人輕聲歎息,似乎感到了可惜。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十六歲左右的王名,的确隻是一個小孩子,不知修行路上的艱辛,仍在懵懂着美好的愛情。

人年少時,何曾沒有幻想?但他們卻不會給王名以妥協,因爲這是赤裸裸的殘酷現實。

“龍名,你登頂登天台,這是我族一大榮譽。我在此代替十脈,可以滿足你修行的需要,無論法寶,丹藥,功法,或者其它。但是,關于那個女人之事,不可再談,無有回轉。”

座椅刻着“一”字的朦胧身影,緩緩站起,并且宣告了衆人的一緻,從未改變。

其他九人起身,欲要離去。

“等等。”王名還是叫住了他們。

“你仍未死心?”之前憤然拍桌的聲音響起,帶着極度不耐煩。

那是代表“三”字的座椅。

所有人都是望着王名,而身旁的族老微微搖頭,示意王名不要再說下去。

但王名沒有理會他,目光很是堅定。

“看來唯有一個辦法,能夠改變你們十脈的主意。”王名一一掃過他們,并沒有絲毫退讓。

縱然是獨自面對十個金丹境強者,他也沒有畏懼。

一人笑了起來,道:“想要改變我們十脈的主意?龍名,你未免太過高估自己了。”

一個築基境的後輩,膽敢在他們面前口出狂言,這自然讓他們感到好笑。

王名腰闆挺直如松,雙手抱拳:“我龍名,在此向十脈的各位挑戰。若是我輸了,我決不再提及救回第八脈脈主獨女之事,并且此生隻爲我族奉獻。”

“但若是我赢了,那就請各位收回對第八脈脈主獨女的裁決,放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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