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烏雲層層壓下,将半個峰頂都是掩蓋,隻露出那滾滾的金光,正是屬于天劫的餘威。
轟鳴的聲響震動,每一次天劫落下,都是使得高山顫動,各種碎石山岩翻滾而落,其勢駭人。
王名與落天勝身處半空,遠遠望着安然渡劫。
“安師姐的氣息很是穩定,想來此番渡劫不成問題。”落天勝感應着,臉上神色一松。
王名點了點頭,道:“隻是在渡劫之後的一段時間,那是最爲虛弱時候,莫說對敵,便是自保,也是一個難題。”
“無妨,這個我已是有對策。”落天勝搖頭道:“我此前在此山中布下陣法,便是可讓安師姐在渡劫後借土遁而去,很是隐秘。”
“而且,不止安師姐,其他人也是如此。隻是,這卻要請王兄助我一臂之力,将敵人攔下。”
落天勝對王名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那是自然。”王名沒有推脫,回了一禮。
“對了,落師兄可有利劍一類的法寶?”王名突然想起一事,道:“在此前,我的法寶全然丢失,想來都被那一冒充我之人奪走了。”
怪蛇奪走了龍骨劍等法寶,而對其它寶物不屑一顧,卻也是給王名留了一個方便。
隻是,因爲赤翼劍也是破碎了的緣故,所以王名需要一把稱手的利劍。
而且,到了金丹境,已是可以将法寶的威力發揮出來了。
落天勝也沒有藏私,拿出數件法寶,給王名挑選。這一些法寶有刀有劍,皆是不凡。
不過王名隻是挑了一把黑色的長劍,以神念溝通,與之達成初步的相連,而後存放于丹田處溫養。
“一件便是足夠了?”落天勝有些驚訝,他還有護身法寶,但王名并沒有拿。
王名淡淡一笑,沒有言語。
對他而言,強大的肉身與神識就是最好的護身法寶。
······
一個時辰後,那天邊雷雲漸漸散去,安然的渡劫已是到了尾聲。
而同時,方圓數百裏範圍内,隐藏的諸多氣息蠢蠢欲動,不懷好意。
“開始了。”
落天勝與王名對視一眼,感覺到了三股強大氣息急速靠近,那正是屬于東題等人。
“依照約定,落師兄你攔下袁真,東題與另外一人交給我。”王名看了落天勝一眼。
落天勝面色變化一下,對于這個約定他頗感不妥,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也沒有時間去多加猶豫。
而且,他内心明白,此時的王名,實力要在他之上——每當他欲要觀察王名實力深淺時候,都會引得身體的自然警惕,那是對于強者的戒備。
“王兄,你多加保重,莫要沖動。”最後,落天勝對王名鄭重行禮,飛身而去。
“袁真,你可敢與我一戰?”落天勝聲音滾滾如潮,在四周回蕩,毫不掩飾行蹤。
半空中沉默一下,而後一道冰冷聲音響起,正是袁真回應:“有何不敢?”
兩人向着一處方向遁去,準備以實力決勝負,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清羽宗一脈之首。
另外的東題直奔安然,并且吩咐身旁黃沙門長老暗中相助袁真,以鏟除落天勝。
隻是,王名淡淡一笑,身形一閃,已是阻攔在了這個黃沙門長老面前。
“道友何人?”黃沙門長老面色一沉,冷哼一聲,道:“這是我黃沙門門中之事,請道友莫要不識好歹!”
王名搖了搖頭,引動英靈之力,以天上雷霆作爲回應,轟落至他的頭上。
“你!”黃沙門長老面色一變,抛出一幡旗,滾動濃濃黃沙,一下子将雷霆吸入其中。
“看來,你是當真要找死了!”他目中殺意沸騰,指引幡旗,放出滔滔黃沙,如毒蛇一般向着王名奔去。
但王名眉頭一皺,揮了揮手,直接将來到身前的黃沙打飛,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你上來幹什麽?”王名轉首往下方看去,卻見是安然飛遁上來,面色極冷。
安然這一舉動,并不在計劃之中。
“他就是當年殺死金師兄的一人!”安然咬着銀牙,胸膛起伏,顯然情緒極爲激動。
“當真?”王名微微一驚,不想面前長老與安然還有這般恩怨,居然是殺死金連城的六人之一。
“就算他化爲飛灰,我也不會忘了他這張臉。”安然冷冷說着,抽出身後長劍。
王名看向了面前黃沙門長老,對方沒有言語,也沒有否定,想來的确如安然所說。
而很快,東題也是來到近前,皺眉看着身旁長老,道:“還有這等事情?”
這些隐秘往事,他也是不知曉。
長老還是沒有回應,岔開話題,搖頭道:“正事要緊,莫要忘了我們的目的。”
東題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腰間靈獸袋,放出一頭紅冠飛禽,周身羽翼漆黑,有兩丈大小。
他跳上飛禽身上,再拿出兩個幡旗,以冰冷目光俯視着王名兩人。
黃沙門長老似乎知曉他要做何事,身形開始後退,欲要遠離。
“想走?”安然冷冷一笑,也不顧此時狀态不佳,提劍追了上去。
王名眉頭一皺,同樣欲要追趕,但卻被東題所阻攔。
“你的實力很不錯。”東題站在飛禽上,淡淡說道:“我就勉爲其難,做你的對手吧。”
他抖動手中兩面幡旗,從中湧動出如同河流一般的黃沙濁流,将王名包圍起來。
這是屬于黃沙門獨門的功法,借助的是黃沙門鎮宗法寶黃沙圖的力量。
而王名身處其中,還未被黃沙所纏身,已是可以感覺到周圍的天地靈力在飛速消散,被黃沙所吸收。
同時,有一股束縛力在制約着他,使得他動作緩慢,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流沙當中。
王名施展出火焰法術,卻如同牛丸入海一般,眨眼間就是被黃沙通通吞噬。
之後,王名又是引動天上雷霆,同樣是一般結果。那黃沙滾滾,如同無底洞一般,将各種法術吞噬。
“沒用的。我的黃沙圖,同境界内無人能破。”東題搖着頭,道:“你還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出來吧。”
他沒有施展全力,而是以試探手法,欲要引出王名隐藏手段,最後再将王名一切希望打破。
以黃沙之力,将敵人淹沒。看着他們絕望的神色消失于黃沙中,這是東題最爲喜歡做的事情。
這讓他享受到屹立于頂峰的快感。
但對于王名而言,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他轉首望去,可見安然與黃沙門長老的戰鬥中,因爲渡劫後太過虛弱,以緻一直處于劣勢。
黃沙門長老以靈獸與法寶作爲輔助,一點一點消耗安然的法力,将她困在半空。
安然情緒波動極大,受困更是使得她難以保持平日冷靜,甚至忍不住将金丹放出,欲要以兩敗俱傷之法重創長老。
隻是這一長老極爲沉穩,不急不躁,見到大好機會也沒有貿然行動,毫無破綻。
這就顯露出了他豐富的戰鬥經驗。
安然的金丹滴溜溜轉着,撞擊在黃沙上,雖則打開了一個口子,但在沖出去未到一半時候,就是被周圍黃沙再度吞沒。
嗤嗤!
黃沙在消磨着金丹,安然由此受到牽連,不由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鮮血。
而與此同時,長老吐出一口精血,落到幡旗上,更是大大刺激黃沙威力,讓得安然的金丹難以脫身。
安然面色漸漸扭曲起來,金丹一再受創,緻使她也是越發虛弱。
王名眉頭皺起,再這般下去,安然肯定會因爲金丹破碎而身殒道消。
“你想救她?”東題在一旁以言語刺激,道:“那就使出全部實力吧。”
王名微微搖頭,東題的實力的确無愧第一人,但很可惜的是,他的個性也是那般傲氣。
這讓王名想起了龍天積——現在龍天積已是死于怪蛇之手,王名若是要想消氣,也可以從這眼前第一人身上找。
他也沒有隐藏實力的意思。
······
周圍黃沙如河,于半空流轉,四面八方,無有空隙。
王名身處其中,越發感覺一股窒息感襲來,空間在一點一點的被壓縮。
而東題則是立身于飛禽上,在黃沙中飛遁,不時落下陰冷攻擊,擾亂王名。
他冷笑着,如同貓捉老鼠一般,看着王名在無奈中陷入泥潭,最終淹沒消失。
但王名的舉動,開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王名低頭思索一會,任由他的攻擊落到身上,濺起血花,也是不顧。
東題的眉頭皺起,王名此舉似乎有猶豫之意,想來接下來會是驚人之舉。
他暗自提防,不會因高傲而失去警惕,這是多年戰鬥所得到的寶貴經驗。
隻是,任憑他如何提防,卻也料不到王名的攻勢是如此狂暴與猛烈。
王名拿出落天勝所給法寶利劍,以火焰加附于其上,并且引動天上雷霆。
同時,他凝聚天地靈力,毫不掩飾地爆發出全部實力,那浩蕩的氣息如海浪般翻騰,将周圍黃沙頓住。
東題的面色變了變,王名的氣息顯露,如同耀目光芒一般,深深刺痛了他:“他的氣息,居然還在我之上?”
天上再次引動烏黑雷雲,那不是劫雲,卻更勝劫雲。
轟隆!
陣陣可怕雷霆轟落,在王名身邊炸響,而他以食指觸碰,沒有絲毫損傷。
東題的黃沙河流,則是在雷霆之威下漸漸縮退,不敢靠近。
東題此時已是感覺到了莫大的危機。他咬破指尖,以鮮血灑在兩面幡旗上,使得黃沙越發擴大。
王名淡淡望了他一眼,體内法力完全爆發,将利劍上火焰揮灑,繞了一個半圈。
火焰騰騰,擴散開來,依附于黃沙上,燃起了幹燥的烈焰。同時,天上雷霆如雨點落下,打在黃沙中。
一瞬間,黃沙開始發出咔嚓之聲,而其中的東題則是面色大變起來。
轟隆!
下一刻,一道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炙熱而又耀目的光芒閃爍,範圍可達數裏。
無盡的黃沙,攜帶着淡淡的火焰與閃電,向着四周飛濺而去,其速驚人。
那是以王名爲中心的爆炸。它甚至将整座高山都是轟平了一截,露出光秃秃的平地。
一直到盞茶時候後,它的餘威方才是消散。
而王名已然是趁此機會,将安然的金丹尋回,并且帶她到了安全地帶。
“安師姐,你莫要意氣用事,按照計劃,和大家一起先撤退吧。”
王名轉首望向遠處,那裏李君浩等人正在與東題手下混戰,情勢不容樂觀。
“即便你不爲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他們,他們正在爲保護你而與敵人戰鬥。”
安然擦了擦嘴邊血迹,咬着銀牙:“我不能放過殺死金師兄的兇手!”
她對于金連城的執念,是那麽之深,甚至可說已是有點走火入魔。
王名将利劍搭在她的脖子上,冷冷道:“那麽,你甯願爲此付出你與十幾個同門的性命?”
安然身體一顫,低頭不語。
“眼前之人,方才是最爲重要的。安師姐,那個長老就交給我吧,畢竟我也是金師兄的師弟。”
王名挽了一個劍花,那正是清羽宗落羽劍法的起手式。
安然目光一驚,擡頭望着王名,隐隐猜到了王名的身份。
王名對她點了點頭,而後飛身躍上高空,将前來欲要阻攔安然的東題與黃沙門長老攔下。
“你們一起上吧,我有點趕時間。”王名淡淡說着,雖則一人獨立,卻當真讓兩人不敢妄動。
剛才王名那一劍的威力,的确震懾到了他們。
安然凝視王名背影,那一毫無畏懼的身姿,讓她恍惚間似乎見到了金連城再現。
她眼中流下一滴晶瑩淚珠,而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閣下到底是誰?”東題眉頭緊鎖,已是不敢以高傲臉孔以對。
“殺你們的人。”王名平靜說着,一伸手中利劍,運轉五行經,将流水之力施展。
滾滾如潮的海浪,在他身後升起,遮擋去路。
王名目光一閃,身形一動,已是去到了東題身前。
東題下意識退後,将幡旗中黃沙抖出,阻止利劍前行。
但很快,他就是察覺到了不妙,因爲利劍之後,并沒有王名的身影。
“不好!”他面色一變,轉首望去,可見王名已是悄然去到了黃沙門長老身側。
因爲施展了隐身訣的關系,在王名距離長老不過一丈遠的時候,長老方才發現王名。
但他沒有驚慌,拿出一枚符箓,以法力驅使,貼在自己身上。
頓時,他身體如同鬼魅一般,向着遠處閃爍而去,根本無法看清其中軌迹。
這卻是因爲,這是一枚神行符,可在短時間内爆發,躲避危機。
一下子,就是與王名拉開了十數丈的距離。
“東題,你現在拖延着此人,我先去将安然此女收拾,否則今日計劃就要失敗!”
長老很是沉着,以神識與東題溝通,分析現在情勢。
“好!”東題眉頭一豎,沒有猶豫。
他拿出一個小瓶,打開塞子,從中飄蕩出濃濃黑煙,很快就是彌漫在周圍,将王名包圍。
同時,他冷笑一聲,再度藏身于黃沙中,将黑煙躲避。
那一邊,長老借着神行符,加快逃離戰場。
而身處黑煙之中的王名,則是感覺到了黑煙的可怕之處,不過隻是觸碰到了衣衫,就是全然腐蝕掉,露出他淡淡的皮膚。
王名明白,這是一種帶着腐蝕性的毒煙。
東題趁着時機,瘋狂向王名進攻,不給王名追趕長老的時間。
王名越發感覺到了黃沙的難纏之處,如同沼澤一般,哪怕隻是微小的動作,也要耗費數倍的力氣。
這其實就是黃沙門的戰鬥方式,如流沙一般纏繞,消耗,最終達到吞噬的目的。
而且東題時不時的騷擾,更是令得王名心煩。
“沒辦法了。”王名微微皺眉,東題無法給他性命威脅,但單單隻是纏身,就是足以惡心到王名。
若是平時,王名也不會在意,可以等待東題的法力消耗,隻是現在情勢不容許。
王名将利劍收起,再度凝聚體内與天地間的靈力。
他擡指,身形閃爍,來到黃沙前,以食指點去,落到黃沙上。
“這是?”
東題微微一怔,他從未見過如此奇怪舉動,舍棄法寶而用一指?
但很快,一股龐大的沖擊就是告訴他,這并不是在開玩笑,因爲這是在要他的性命。
那是發自内心的一股顫動——由内而外,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唯有眼睜睜看着王名打破黃沙,來到面前。
那一指,一直來到了他的胸膛前,伴随着一股極度的生死恐怖。
東題的目光閃過一絲恐懼,他明白,這是當真會要了他的性命。
而同時,有一枚黃色的字符于他的丹田處躍出,将王名一指攔下。
頓時,王名一指威力不再,不由退後。
“這是···師傅的字符?”東題逃脫生天,一時不由愣住,額上冷汗直流。
王名則是眉頭微皺,那字符給他莫大的危機感,想來是東題最大的保命手段。
王名明白,以東題黃沙門弟子第一人的身份,門中肯定有着高手守護,要想殺死他,難度極大。
相比之下,黃沙門長老更爲容易對付。
想到此處,王名不再理會東題,将周圍黃沙撞散,飛遁而去長老消失方向。
東題心有餘辜,并沒有阻攔與追趕。
而王名很快就是尋到了黃沙門長老,畢竟金丹境氣息太過醒目。
長老正在與安然戰鬥。
因爲要護着十幾個同門的關系,安然此時越發力不從心,身上滿是血迹,氣息極爲虛弱。
連番的受創,使得她境界不穩,此番就算逃過一劫,也要修養數年之久。
王名從高空落下,如同隕石一般墜落,發出的巨大聲響引來衆人注意。
“又是你?”長老見到王名,不由面色一變,不想王名如此陰魂不散。
王名以神念操控利劍,爲安然擋下長老攻勢,道:“你們先撤,有妖獸趕來了。”
在戰鬥之時,王名也是留意到,有欲要渾水摸魚之輩悄然接近。
要說狡猾,到達金丹境的妖獸,同樣不在修者之下。
“大家快走!”安然咬了咬牙,此次沒有意氣用事,呼喚早已傷痕累累的衆人撤退。
王名撇了一眼,發現之前十數人,現在已是隻剩十人左右,而且幾乎都是身受重傷。
“不能放你們走。”面前長老搖頭,立下數面幡旗,手中掐訣,欲要借助黃沙圖力量,将衆人一網打盡。
衆人感受到那股凝聚的強大力量,不由變色。
王名冷哼一聲,卻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引動流水之力,化爲一道海浪,阻擋住了黃沙流向。
而後,王名吸一口氣,擡起食指,悄然落到了黃沙之上。
一陣無形的波動後,黃沙完全凝聚,并且無力的流逝,化爲真正的流沙,被海浪吞噬。
同時,王名的食指,已是去到了長老胸膛處。
咔嚓!
一式雷指過處,便是連得金丹,都是開始泛起裂縫,無法抵抗。
長老似乎愣了愣,他緩緩低頭,望着王名那貌不其揚的食指,道:“這是什麽功法?”
王名搖了搖頭,輕輕推了他一把——瞬間,他如同破碎鏡子一般,化爲無數碎片落下。
在王名食指上,獨留下一滴鮮豔的鮮血。
王名輕輕吹了吹,将它吹到風中,消散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