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對的,天賜。你一直都是對的……
我知道你無時無刻都會爲了生存,爲了保存自己做出最合适的選擇。
但是,我不覺得那是正義,也不覺得那是我應該做的事,因爲我是一名警察。
在進入警局之時,我已經發誓,守護人民是我的天職。現在我的妻子死了,我也沒有後顧之憂。
李天賜,你的朋友就交給你保護了。而我,則會繼續在這裏救下我的兄弟,我的其他朋友,以及我并不認識的所有人。我想我們不會再見了,希望你也能保護接下來跟在你身後的任何人。
再見了,李天賜。
“再見了,馬驿。”李天賜輕聲說着,他知道那個人已經無法再聽見。他絲毫沒看馬驿離去的背影,直接在桌上往上一跳,進入到了通風管道裏。
房間内的爆破聲此起彼伏,那些感染者一旦嘗到了甜頭,就不再猶豫,死命使用重武器直接對房間進行轟擊。跟在李天賜身後的人并不多,都是他認識的人,包括歐韻、李偉、麥钊以及新跟在他們身後的陳一山。
一下子似乎變得孤獨起來……
爆炸聲經過那個通風口,不斷擠進這個狹窄的區域裏面。包裹在他們四周的鐵塊上,不斷産生這些爆炸聲的回響。李天賜他們就像管道内的老鼠一樣,隻聽到自己耳邊嗡嗡作響,可是他們已經無法得知外面究竟發展到怎樣的地步。
歐韻看着最前面那個默默爬行的背影,終于忍不住問道:“天賜,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裏?”
聲音在管道内顯得異常空靈,伴随着外面爆破的聲音,他們對話暫時還是安全的。
“不知道。”李天賜的話極其簡練,沉默了幾秒後才繼續說。“先上上一層吧,第一層應該全是士兵,我們逃不出去的。”
他們爬出幾米遠,遇到第一個分叉口。分叉口朝上有兩米,李天賜毫無猶豫,直接站起來一跳,抓住邊緣處,讓身體撐了上去。他回頭朝歐韻遞出手,歐韻才發現,那個平常冷漠的男子,現在居然兩眼通紅。
“天賜,你……”
“别說了,先到安全的地方。”李天賜将歐韻拉上一層,立刻轉身,繼續往前方爬去。
爆炸的聲響已經逐漸遠去,管道内逐漸變得安靜起來。他們沉默着,小心翼翼繼續往前方爬去。光線偶爾從一些房間的通風口傳進來,引得他們更加小心,生怕一丁點的聲響都能引起外界的懷疑。
他們越是安靜,外面的聲音就越是顯耳,就像放大了好幾倍之後傳入他們的耳朵。
“哎喲,你們快用腦子想想。别單單操控身體的生理機能,你們要習慣人類大腦的思考電路才行。”
聲音是從通風管道下面的房間傳上來的,李天賜冒着被發現的危險往下面一看,那裏有着一個看似長官一樣的士兵在教導其餘五名“學員”。可笑的是,這個教官的肩章遠遠沒有下面幾個學員高級,很有可能隻是個年輕的小兵。
他們在做什麽?外面打得轟隆響,他們居然還在教學……李天賜帶着這樣的疑問,沒爬遠,幾句話下來就知道了答案:這裏的教學就是這些感染者擁有智慧的原因。
“你!說話!”
“啊啥大的苦來!”
“不是!再操控神經再精确一點!”
“我……我在,我待努力!”
“好,有進步!”那教官用力拍了拍“學員”士兵的肩膀,繼續說道。“隻要我們能掌控人類大腦的神經回路,我們表面上就完全和人類沒有區别。不過,我們還會通過一個特殊的途徑進行交流,你們是不是經常感受到了首領的意識?”
所有學員都點點頭。教官很滿意,繼續說道:“這就是我們依附在人類大腦上,創造出來的交流網絡……等等!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話鋒忽然一轉,讓管道内的李天賜等人心立刻撲通撲通直跳,他們更加小心地往前爬着,快速通過了剛剛那個房間。什麽G黴菌教學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此刻隻想着保命。幾米遠,他們終于找到了一間沒有人的房間,從上方望下去像是一間檔案室。
再三确認後,李天賜和身後的歐韻一人一側,腳貼着通風口的邊緣,用力往下一踩,用最小的聲響打開了通風口。他們等待了将近兩分鍾,确認真的沒有任何感染者察覺到這異常之後,他們才悄然落到房間以内。
房間内全是櫃子和滿滿的文件,四處都彌漫着腐爛的氣味。剛落下,李天賜就徑直找了一個角落,蹲坐在那邊。他的眼神已經毫無生氣,他的世界在剛剛已經全面被質疑。
他……或許真的是一個殺人犯。
“天賜,你怎麽了……”歐韻坐到李天賜的身邊,安慰他說。“我知道馬驿是和我們一起戰鬥的同伴,唐姐姐和他的死我們都很傷心,隻是……隻是……”
歐韻的眼淚已經禁不住落下。
剛剛的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直到現在靜下來他們的腦海才開始逐漸消化這一件事。唐遠鸢死了,馬驿跟着也去送死了,在那裏的所有人應該都逃不過炮火以及接下來感染者的沖擊。因爲,根本沒有人跟在他們的身後,進入到這通風管内。
李天賜懊惱的不單是這些,他少有地,熱淚盈眶地看着歐韻,重複着心中的疑問:“歐韻,我真的,算是一個殺人犯麽?”
“你……爲什麽你會這麽想?”
“在那房間裏面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讓我們幾個人逃跑,不告訴其他人聽。這麽一來,我等同于将那些人放任在那裏,承受感染者的攻擊,不是麽?動手的是感染者,實際上他們是因爲我而死,不是麽……”
李天賜說着,已經将頭埋在了雙膝之内,聲音越變越小:“我答應過你,我不會随意殺人。”
即使會,那殺的也必須死壞人。而現在,似乎連表面的那層底線都被捅破了。李天賜不由得在心裏思考:他真的如馬驿所說那麽無情,而且是他,親手害死了唐遠鸢和馬驿麽?
李偉聽到李天賜說的話,也忍不住來到他的身前,半蹲下來,雙手抓住李天賜的頭,說:“看着我,天賜!看着我!你說你爲什麽會那麽做?”
李天賜心中世界已經動蕩不安,但他依舊冷靜地回答:“因爲要是将這個消息轉告給他們,他們就會争相恐後進入這些通風管,到時候誰都活不下去。”
零與五人……李天賜選擇了最多人存活的一個方案,隻是這五人,全都是他的朋友。
“沒錯。”麥钊也走過來,插嘴說。“你隻不過是用最理智的方法救下了我們。被救的我或許沒有這樣說的權力,不過要是可以選擇的話,我确實不希望這麽被救下。”
麥钊也一屁股坐下,像個巨大的球砸在地上一樣。他雙手抱着自己的腿,眼神無比悲傷:“要是可以的話,我或許會選擇和那些人在一起。我們的命,像是從他們手上偷來一樣……”
麥钊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幾個人逐漸明白這件事無關對錯,僅僅是選擇的問題。他們救了自己,有錯麽?沒錯。他們留在那裏,與所有人共同進退,有錯麽?也沒錯。
隻是後者會讓他們死得有尊嚴,而不是像現在剩下的一輩子都在回憶這晚上的選擇。
陳一山在他們之中算是一個另類。在他的記憶裏,他根本不認識這裏的幾個人。他之所以和他們在一起,是因爲馬驿和李天賜、歐韻是朋友,而馬驿最後也在暗示這兩個人同樣是蛻變者:三個人,總比一個人突破這裏要強。
他一直沉默着聽其他人說話,但他也沒閑着。他緊貼着這資料室的房門,傾聽外面的動靜。
沒想到,危險真的來臨了。
門外的槍炮聲已經漸漸平息,腳步聲開始多了起來。陳一山在門邊謹慎地後退了兩步,然後趴在了地上,透過門縫開始望向外面。一雙……兩雙……他熟悉的軍鞋在門前不斷經過,在數到第八雙軍鞋的時候。門外兩個感染者的對話聲也經過門縫傳進了陳一山的耳邊。
那結結巴巴的聲音,正是帶着梁廳長上去的結巴隊長:“哎喲……你們下面的戰鬥部隊幹得不錯嘛。把……把他們全幹掉呢。”
“沒殺光。”另一人簡短地回答,“還有幾人。”
“爲……爲什麽啊?”
“逃掉了,通風管,要搜查。”
“搜……搜?那不如看看這裏吧,這房間好像我們都沒有來過,哈哈,哈哈!”
結巴隊長走到資料室的門前,站住不動了。而陳一山也看見他那一雙鞋子徑直地對準資料室的門,看來要鐵下心進入到房間以内。
噓!别動,别說話!
陳一山光是回頭眼睛一蹬,做了幾個手勢就讓李天賜等人心領神會,蜷縮到角落一旁隐藏起來。他自己緩緩從趴下變成半蹲,抽出腳邊唯一剩下的匕首,準備後接下來的戰鬥。
可那兩名感染者的對話并沒有因此結束,說話簡短明了的那個家夥并沒有認同結巴隊長的說法:“你查,我還要報告,先走。”
“那……那再見啦!我就進來看看嘛,說是屍體人數和登記表不同?喝……哼!就是你們把上面炸得稀巴爛才會找……找找不到屍體吧?那裏還能有什麽人能逃出來?”
結巴隊長埋怨着,輕輕地推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