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岑甯臉色沉下來道:“林兄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耍我岑某來着。”

張道宏跟岑甯是朋友,此番又是他邀請其過來,本以爲是件好事,聽林清這麽說,一時有點爲難,賠笑道:“林兄,還讓她想什麽,再堅貞的女子有過那麽一次,哭上幾天也就好了,就算真死了也怨不得他人,規矩是樓裏定的,大家這些年也都這麽過來,林兄如此堅持絕非明智,于兄弟們間将來怕是會有些閑言閑語。”

林清聽他二人言語間隐有威脅,也冷下臉:“林某好話已說過,不是不顧及二位感受,那女子跟我非親非故,不過要你們多等兩天。怎麽,你們想來逼林某不成?”

岑甯不再他面子,冷聲道:“林兄莫不是最近出了幾場風頭,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以爲人人都怕你?面子是自己給的。”他聽說過林清的爲人作風,說完暗暗提防着其偷襲。

林清見張道洪亦站在他一邊,防備着自己,怒極反笑:“你他媽又不是老子請來的,這件事情王雁玉言明由我做主,現在滾回你的賭坊去,不服找陳爺去說。”

岑甯冷笑道:“林兄這是要與賭坊所有護院爲敵了?就爲了一個*******林清不屑道:“老子最不愛聽這種話,你能代表的了所有護院嗎。”

張道洪正再說兩句中間話,屋裏的女子竟然有勇氣走了出來,她擡起頭看着林清,目光堅定的道:“林先生不必爲難自己,小女子落到這般地步怨不得别人,你讓他們進來吧。”

林清心中暗罵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爲一個女人得罪兩人實在劃不來。

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别在這添亂了。”

謝婉不敢再多言,轉身回屋。

雙方已經撕破臉皮,現在再服軟并不會讓對方領情。

岑甯哈哈大笑:“好好,好一出郎情妾意,林清你這麽做事是自掘墳墓,我也不找陳爺,你要有種三天後城西郊外落馬亭跟我私了此事。否則就滾回彩鳳樓當孫子去吧。”

說完不等林清回話,大步離去,張道洪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也跟着岑甯去了。

彩鳳樓三層,老鴉房中。

王雁玉看着林清道:“我對你這件事處理的很失望,這本來是一件舉兩得的好事,也是讓你融進那個圈子的機會。此前魏騰做的都要比你好太多。現在,既然你已經辜負了我的好意,我想聽聽理由,你該不會有李澤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吧?”

林清知她是那種現實的女人,說虛的沒用,坦言道:“林某對岑甯并未把事做絕,對謝婉也隻是采取懷柔政策,慢慢摩一摩她的性子。岑甯人就此生事,我隻能說就算沒有這事,或遲或早也躲不開這種沖突。”

王雁玉臉上閃過不耐,說道:“那是你做事太張揚不守規矩了,人家才會針對你。你準備怎麽處理謝婉?”

林清暗罵老子不張揚,恐怕你王雁玉現在都不會理我。

知她不想聽解釋,索性道:“多餘的話不說了,林某有負你的扶持,但若你肯再信我一次,便不要插手此事,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王雁玉淡淡道:“我爲什麽要給一個人第二次機會,你來之前已經有人爲你今天做的事找過我了,這小妮子就讓其他護院整治好了。就像你對岑甯說的,這兒姑娘的事也輪不到你林清做主。”

林清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告辭離去,走到門口時,王雁玉突然喝到:“站住。”

“老鴉還有什麽交代。”林清也換了稱謂。

“林清你真不知這種事情有多嚴重麽,我這麽告訴你,你就是把石騰殺了,做的幹淨也沒人會管一個護院,但這事不一樣,幾個管事都會上心的,因爲它關系到彩鳳樓運行的根基,陳濤也罩不住你。你不是東家的人麽,兩天就給人收拾了還怎麽辦事。”

林清聽的脊背冒汗,形勢比人強,也不敢矯情,拱手道誠懇道:“小人隻是一個護院,做人高調也是因爲要應付陳濤那頭的交代,我的确不知此事有如此嚴重,甚至會驚動管事。”

王雁玉死死的盯着他看了良久,說道:“很多事情一旦牽扯的人多了,就算是幾個管事處理也必須得讓别人心服口服,你今天救了謝婉,但可知樓裏又有多少女子有過類似的經曆呢?她們會怎麽想,你又知道現在有多少姐兒鬧騰的想回家?在這種時候一旦生出事來,你林清能背下這個鍋嗎?你是個明白人,當知道我說的意思。好了,現在把你剛才的話說完,别賣關子,你打算怎麽做。”

林清汗流浃背,說道:“小人一直以爲這些姑娘是自願來西域的,若是知道這種情況,即便今天他們逼死那女子我也絕不會出言幹涉。”

王雁玉淡淡道:“一開始是自願的,但這幾年她們賺夠了錢,沒嫁出去的那些就紛紛都想回去,你覺得煙雨樓會放她們走的這般容易嗎?”

林清心中飛速轉動,慚愧道:“是我做的不對,但這是或許還能補救,我打算在煙雨樓成立一個劇團。招收一些有志向的女子排練,謝婉這中家庭出身當東些詩書,正是我需要的。我有信心這個劇團的收入不會比讓她們出去陪客差,而且還能最大程度的擴大煙雨樓的影響力。”

他本來想說品牌效應,王雁玉肯定聽不懂,最後改了口。

王雁玉微微皺眉:“什麽是劇團,是否就是讓這些人出去唱戲?”

林清搖了搖頭:“那要複雜的多。”将舞台劇的劇本創作、音樂、舞蹈等環節解釋給王雁玉聽,最後說道:“林某覺得一個說書先生反複說了上百遍漢高祖的故事都天天有人愛聽,我設計的這種戲劇除了音樂舞蹈外同樣情結豐富,隻要運作的好,絕對可以爲你和彩鳳樓帶來極大的收益。而且若以後有名氣了,還可以舉辦一些赴巡回演出之類,赴安西其他地方表演。那個時候即便有将來煙雨樓有什麽事情發生,我們的活動空間也會自由很多。”

王雁玉歡場多年,對劇團能聽個大概明白,她本能的覺得很有吸引力,但這些東西太新奇了,她同樣沒有把握會不會又折騰出事來。

在她看來現在的彩鳳樓最怕的就是出事,說道:“林清你總是能給人驚奇,這麽處理倒是一個對接其他人合理的交代,我可以同意你去做此事,也可以将謝婉留下來做這個什麽戲劇的班底,但有一個條件。”

林清點頭道:“林某不是心裏沒數,你已經幫了我太多,有什麽條件吩咐就是。”

王雁玉笑笑道:“我隻是默許,從現在開始你要做的任何事跟我都沒有關系,你也不會從我這裏得到一點支持。但這個劇團若真的最後真的達到你說的那種程度,那它就是我的劇團不能落到陳濤那邊去。”

“成交。”林清點頭。

王雁玉最後道:“我曾答應過給你說一個姐兒,等這件事過去,我會使人告訴謝婉以後讓她跟着你。林清你記住老生答應過你的事都做到了,你不要再讓我失望,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林清心知她始終誤會自己是看上那女子了,他也很無奈一個現代人的價值觀怎麽能身在危機四伏環境中的古人理解呢。

林清離開後,王雁玉坐在椅子上疲憊的揉着額頭,小丫鬟文杏在她身後錘着肩,奇道:“我看這人也是像李澤那種優柔寡斷之輩,還沒來幾天就惹出了事,犯了衆怒,你都替他擋了幾波來找的人了,哼,爲什麽還要給他機會。”

王雁玉享受着她的捶背,舒服的呻吟道:“李澤?嘿,他給林清提攜都不配,你沒發現林清這人遇事總能給出一個主意嗎,這就是區别。這個人很特别,老生從沒看錯過人,若真有本事過得了這次這關,小姐将來也許會用到,他這件事做的我們不喜歡,但有人喜歡。就是性子張揚了些,得磨一磨……”說着說着,她後面的話變得微不可聞,就像是自言自語,連文杏都沒聽清。

同一時間,城外一輛馬車在幾名騎士的護送下緩緩停在碎葉城前,一條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小腿邁出車門,兩邊馬上的男人均屏住呼吸,這是一個能讓周圍一切失色的女子,她穿一身男裝,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的容顔,鳳眼柳眉間的妩媚風情。

城中守衛見遠遠到這麽一隻人馬,早有幾騎絕塵而來。

馬車這邊一衆人像跟本沒看見那幾個騎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她身上,等着她吩咐。那女子卻看着一望無邊廣袤西域大漠,不知在想什麽。

塞外冬季風大,一名侍者上前給她披上大衣。

女子伸手縷了下被大風吹亂發絲,輕輕說道:“碎葉城,我回來了。”

“何方來人,可有都護府路引?”城中守衛已至車隊面前。

女子和幾名騎士甚至都沒有回頭,一名仆役走過去,從懷中拿出一個銅制牌符遞給兵士,淡淡道:“拿給你家大人,告訴他不要聲張,他會知道該怎麽做。”

銅牌四角刻着鳳凰飛舞與天際,中間刻有一草書大字: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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