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不受意志所能掌控,然而行爲卻是能夠被理智主導的。
雖然是重組家庭,雖然林軒與姜淺予原本的關系并不算多好,但是這些年來,林義與姜雅依舊可以說是給了他們足夠良好的家庭環境,甚至比如多原生家庭都要更好。
這個重組家庭的戶主是林義,然而實際上主導這個家庭行進方向的人卻是姜雅,她以聰明的手腕、溫柔的愛心,成功地将兩個殘破的家庭組合到了一起。
而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以姜雅的聰慧,完全可以将這個家庭的幸福與美好繼續下去。
一雙子女都被她教導的很好,兒子敦厚聽話,成績優異,女兒美麗聰慧,乖巧懂事,哪怕是林軒并不是她親生,也已經将她視爲親生母親。
這本該是可以作爲模範的重組家庭。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這個家庭提前多出來了一名掌舵者,他心機叵測,意圖不軌,醫院的誤會以及随後的相處,使得他對自己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妹妹産生了不該有的感情,并且爲此而付出行動。
因爲同時在玩一個遊戲使得兩人原本淡漠的關系發生了改變,然而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兄妹感情,當隔閡逐漸消失,兩人逐漸親密起來時,充斥在他們之間的并不是兄妹親情。
聰慧美麗的姜淺予很快意識到了這樣下去可能會給這個家庭帶來的巨大傷害,于是在回老家的時候,她以莫大的意志與理智及時終止了這段不該繼續下去的感情。
然而理智可以控制行爲,卻不能阻止感情。
因爲直播,她不得不外宿,爲了使得兩人能夠互相照顧,姜雅與林義讓他們住在一處,這種同居關系之處并不愉快,理智與感情的沖突、願景與現實的差距使得他們各自精神上都遭受着折磨,互相間關系也時好時壞。
林軒終于借機表白,姜淺予深受感動,卻還是保持理智,冷靜地給兩人間的關系劃下了必須堅守的一條線。
他做一個好哥哥。
她做一個好妹妹。
經過動情、了斷、複合後,兩人終于在倫理與愛情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進一步大逆不道,退一步各自心傷。
然而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尤其是林軒選擇去打職業後,離别催化了感情的發酵,終于短暫地壓過了理智。
她甚至于睡午覺的時候都在擔心他的歸來是一場夢,時不時地驚醒,就要走出房間去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看到他在才會繼續回去睡覺。
晚上她又驚醒了,去客廳卻沒看到他。
于是她來到了他的房間,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可萬語千言,到了嘴邊卻像是被什麽塞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道說什麽。”
她輕輕說了一聲,嗓音聽着有些委屈,有些賭氣,卻自己也不知道是跟誰賭氣,是氣他不能盡知自己心裏所想,還是氣自己不能夠像他那樣連喜歡自己妹妹都能理直氣壯的死不要臉?
林軒側躺在自己床上,因爲沒有枕頭多少有些不适應,就枕着自己的一條手臂,在黑暗中盯着她那雙晶晶閃亮的明眸,柔聲笑道:“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說什麽我都愛聽。”
想說不想再當妹妹的她最終隻是翻了個身,把臉頰埋在有着他味道的枕頭裏,清澈悅耳的嗓音從枕頭裏傳出,聽起來悶悶的:“都不想說。”
“那就不說。”
林軒很是從善如流,“就這樣躺着也開心。”
她輕輕“嗯”一聲,沉默半晌,然後重新翻過身來,依舊側躺着望向他,。
黑暗蒙蔽了其他的感知,難以看清對方的面容表情,卻也将能夠看到、感到的部分放大,這一刻四目交接,柔光似水,兩人間似乎心跳都是連在一起的,有種水乳交融的感覺。
她終于輕輕道:“我想姐姐了。”
林軒微愕,“誰?”
“我姐姐。”
柔柔的嗓音響在黑暗中,微微透着些許的失落、迷惘與悲傷,“昨天是她生日。”
林軒沉默了片刻,才伸手出來,輕輕捏了捏她柔膩滑嫩的臉頰,“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跟你說也沒有用啊。”
小妮子皺了皺鼻子,話語中帶着些許鼻音,低低的,柔柔的,“連她現在在哪裏都不知道。”
林軒問:“媽也不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也許知道,反正她沒有跟我說過。”
林軒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見她情緒低落,于是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一陣,握住了她的手掌,姜淺予掙紮了兩下,沒能掙脫,也就由着他。
林軒握着她細嫩柔滑的手,沒話找話道:“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你還有個姐姐?”
“又見不着了,還提起來做什麽?”
姜淺予又吸了吸鼻子,低低緩緩地說着,“她比我大兩歲,比你還大一歲……”
林軒伸手拍了拍她小腦袋,打斷了她的話,笑道:“我比你大了一年零三個月,現在我已經滿十八周歲了,你還沒滿十七周歲,所以你是十六歲,她是十八歲,跟我同齡。”
小妮子大概沒想到他會計較這個,眼眸望着他,柔柔地笑了笑,也不說這個,繼續說道:“我小時候爸媽都忙,都是姐姐照顧我,後來爸媽分開了,她被判給了爸爸,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林軒又“嗯”一聲,歎道:“雖然我你們之前的事情知道不多,但也猜得出來,原本在國外應該過得蠻不錯的,雖然離異,但想來以你……爸爸的條件或者能力,另組家庭不是難事,既然到了法庭宣判的程度,顯然也都是很想要你們的,所以不論是物質還是情感上,應該都不用擔心,你姐姐會生活的很好的。”
姜淺予又“嗯”一聲,那雙眸子在黑暗中晶晶閃亮,波光流動,林軒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感覺得到小妮子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不由心下一松。
聽得她微帶笑意,又輕聲問:“你知道我以前叫什麽嗎?”
林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後媽離婚後才跟着姓姜的,原本自然不是這個名字,就笑道:“叫什麽?”
“你猜一下嘛。”
小妮子的嗓音帶着些撒嬌的味道,林軒的心情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好了許多,笑道:“那你總要告訴我你爸爸姓什麽吧。”
“沈。”
“沈淺予?”
“不是,難聽死了。”
“沈淺……呃,這個名字有些怪怪的。”
姜淺予見他笑自己,雖然不知道在笑什麽,卻還是輕輕掐他一下,嗔道:“不是啦,我原本叫沈妤,婕妤的那個妤,後來爸媽離婚,老媽就給我改了名字。”
林軒失笑道:“沈妤,姜淺予……沈,深,淺,諧音反義,妤和予去掉一半,老媽這是……”
本想說是不想讓小妮子跟自己那位沒見過面的嶽父大人扯上半點關系,話到嘴邊卻醒悟過來不太好當着小妮子說,尤其是眼下她這種情緒,因此忙住口,不敢再講。
姜淺予卻不在意,嗓音裏也帶着些笑意,道:“我長大後看我自己名字,也這樣覺得的……媽應該是不想跟以往的生活再有任何關聯了。”
林軒“嗯”了一聲,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說,就笑着移開話題,道:“沈妤也好聽,不過姜淺予更好聽,嗯……你姐姐叫什麽?”
“沈媛。”
林軒念了兩聲,笑道:“嗯,也好聽,我家大姨子肯定也是個大美女,不會比她妹妹差太多。”
姜淺予羞得又伸手掐他,林軒笑道:“從回來後就發現你心事重重的,就因爲這個嗎?”
小妮子又沉默下來,好一陣子才道:“不是……”
林軒有些意外,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卻聽她低低道:“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人說,又不知道跟誰說,就想如果姐姐在就好了,我什麽話都可以跟她講……”
林軒一時語塞。
至高至明者日月,至親至疏者夫妻。
愛之深責之切是人之常情,所以很多時候,不論夫妻還是情侶,因爲關系太過親密反倒有許多話不能講,李季蘭這“至親至疏”四個字可以說形容的極是妥帖。
這種情況下,兄弟亦或者閨蜜的存在與重要性就變得格外明顯,小妮子人緣極佳,可以交心的閨蜜自然也有,與後媽姜雅也有很多話可以講,母女間沒有什麽隔閡。
然而林軒又不傻,自然明白小妮子想要與姐姐傾訴的那些心事是什麽。原本最可以分享心事的人,反倒是最不能吐露分毫的。
這種狀況下,大概也就隻有那位素未謀面的沈媛是她唯一可以吐露心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