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沒回應,但門卻吱呀一聲開了,沈世謙出現在她面前:“阿姊?你怎麽來這裏了?”
“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去再說。”趙阿妩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才走了進去。
之後,她将門上了梢,拉着沈世謙道角落裏說話。
“世謙,阿姊不能再繼續留下陪你,往後你在韓府要多加當心,特别是韓骊君,對她要時刻保持警惕。”
沈世謙聽得雲裏霧裏的:“阿姊要去那兒?”
自從昌平王府被滅之後,趙阿妩便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相依爲命,對他從不隐瞞。
“韓骊君用你來威脅我,逼我進宮侍奉君上。”
“什麽?”沈世謙臉一黑,氣急敗壞道:“她怎麽如此?阿姊不是說她知道你的底細?君上是咱們仇人,又是叔伯,她難道會不清楚?”
“她當然清楚...”趙阿妩一聲歎息:“正因爲清楚,她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被禮教束縛,我怎麽可能跟自己的叔父做真夫妻呢?她要的隻是個肯安分留在宮中的人,恰好咱們走投無路,又被她捏着把柄。如今她已經知道你的生世,所以你隻能留在韓府,等日後我有了法子再從她手裏把你帶走。”
沈世謙聽罷,心中五味陳雜:“阿姊,不如咱們逃吧,離開韓府。”
趙阿妩何曾不想逃離,可他們根本逃不掉,若是能逃離晏都,他們又怎麽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況且她現在是大母選定入宮的人,若是跑了,隻怕明晚之前就會被抓回來。
與其再受那些皮肉之苦,還不如從了。
“世謙,咱們逃不掉的。你不必爲我擔心,方才楚妪帶我回房的時候,我就突然想明白了,進宮對我來說沒有壞處。有韓家這座靠山,在宮中站穩腳根不成問題,世謙,隻要我能爬上去,你就自由了。”
沈世謙皺眉,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不自由過,可他聽了趙阿妩這話,卻生出一些别的想法......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同趙阿妩點頭:“世謙都聽阿姊的,我就在韓府裏等着你,等你來接我。”
趙阿妩不禁淚目,世謙在跟她流浪的這段日子裏一直很乖巧,相比從前在昌平王府,确實長大懂事了。
“此事隻準你知我知,那韓骊君心思缜密,萬萬不可讓她察覺。”
沈世謙點頭:“世謙知道,阿姊且放心。”
趙阿妩同他說完這些,也輕松不少,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世謙,如今看他這般懂事,趙阿妩深感欣慰,她做這些也不白費。
“我得走了,往後怕是不能再與你相見,就此别過。”
沈世謙卻屈膝跪下,沖她磕了個頭:“勞阿姊費心,世謙一定不負你的期望,定要在晏都出人頭地,護阿姊一世周全。”
趙阿妩愣了愣,她沒想到沈世謙這般重情重義:“快快起身,男兒膝下有黃金,跪我不得。”
“不,世謙雙膝跪天跪地跪父母,還必須得跪阿姊,若不是阿姊,世謙隻怕早就魂歸西天。”聽說着,又磕一頭。
“快快起來...”趙阿妩硬把他扶起:“你有這份心,我就沒什麽可求的了,時候不早,你早早歇下。”
沈世謙點頭:“阿姊也早些歇下。”
兩人就此别過,趙阿妩離開之後匆匆回到自己的住處,不敢驚動他人。
雜屋裏的沈世謙目送趙阿妩離去之後卻怎麽都沒有困意,他的手拽得拳頭,狠狠往桌上一錘。
他眼裏的恨意如同熊熊烈火,似要燃盡世間萬物。
次日,辰時三刻,王弗苓到正德院去見李氏。
李氏今日滿面春光,因着歸元寺得利,她受盡了大母的誇贊,就連平日裏不跟她多話的大公,都在今日離府之前誇了她幾句。
此時孫氏也在,她一向會見風使舵,看李氏得勢,也不顧之前的恩怨,到正德院來奉承李氏。
王弗苓到了門前,正見她拉着李氏的手有說有笑,一派和睦之相。
李氏心裏清楚孫氏是怎麽想的,也樂于陪她做戲。
就因爲前日孫氏惹惱了大母那事,到現在大母還不肯理她,她也隻能做出一副明事理的模樣,來讨好李氏。
王弗苓進門沖她們行禮:“母親,嬸嬸。”
“喲,阿君來了!”孫氏面帶微笑,沖王弗苓招招手:“快到嬸嬸這裏來...”
王弗苓面上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卻也沒跟她别扭,徑直走到了孫氏跟前。
孫氏拉着王弗苓的腕子,伸手觸及她臉上那抓痕:“好得這麽快,看來傷得不深。”
“什麽叫傷得不深?”李氏白了她一眼,把王弗苓從她那邊扯了過去:“那是我煞費苦心尋編晏都大小醫館,才尋得良藥醫治,如若不然定會留下傷疤。”
李氏這話擺明了誇大其詞,傷也不是什麽大傷,藥也隻是用了些消炎的藥汁,她就是故意說給孫氏聽的。
孫氏聽罷果然面上挂不住,卻要硬擺出一副笑顔,真是不太好看。
“這事怪我們阿幸,她下手實在太重,我也訓斥過她了。”
“訓斥就完事了?”李氏冷笑道:“若是這樣,那我也讓阿君去把阿幸的臉抓傷,到時候咱們阿君親自上門給你道歉,态度絕對比你誠懇。”
她這是諷刺孫氏,嘴上說韓骊幸知錯了,卻不讓韓骊幸自己來道歉,根本就是張口胡說。
孫氏臉皮再厚也繃不住:“嫂嫂,你這是專門跟我過不去呢吧?”
李氏卻和善沖她笑:“哪能啊,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你看旁人登門道歉哪有不帶東西的?你說是不是?便把你手腕子上那對羊脂玉镯做賠禮,如此阿君便原諒了阿幸,我也去大母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王弗苓并不知道那镯子有多貴重,可看見孫氏那副肉疼的模樣,想來也是稀罕物件。
“這...”孫氏很不情願:“這麽大的镯子,阿君那小手也戴不下去,回去我讓人取件合襯的給阿君。”
李氏偏偏咬死了不松口:“不怕,阿君要嫁人的,你這镯子便當做送她嫁妝。”
拿嫁妝說事,孫氏啞口無言,沉默許久才将镯子取了下來放到桌上:“喏,要就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