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點小手腳這并不影響韓家人行大計,事情一如既往的順利進行着。
禮官大夫看起來也不像是騙人的,慶元帝暫且信了他。
韓淑芸叮囑了禮官大夫一句:“你回去之後就趕緊将此事告知你嫡妻娘家的人,以免她娘家人因爲丢了幼女到處鬧騰,影響不好......”
禮官大夫自然知道韓淑芸的意思,他應是。
趙阿妩就這麽進宮了,王弗苓一個晚上提心吊膽,這會兒總算是能放心下來。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往後她要操心的事情還很多,她能喘息的機會并不多。
慶元帝也沒說給趙阿妩一個什麽位分,反正是當着衆人的面将其納入宮中就行了,其餘的事情用不着王弗苓操心,韓家人自然曉得怎麽辦。
煙火也燃盡了,衆人也都沒了觀賞的興緻,慶元帝急着去撫慰那婦人與她夫君。人是在宮裏出事的,他不聞不問很不妥當。
“都散了吧......”
等處理完那被火灼傷的婦人,他還要好好的休息休息,今日實在是累了。
韓淑芸心細如塵,看出慶元帝的倦意,她上去獻殷勤:“君上若是累了,妾讓宮婢将您扶到承華殿去歇息,左右承華殿離這裏不遠,那婦人我也安置在承華殿裏了。”
慶元帝點了點頭:“嗯,那就去承華殿。”
韓淑芸臉上總算有了笑意,她伸手牽着慶元帝,兩人從觀星台上下去。
宮中善後的事情韓淑芸已經早早交代下去了,她今晚就是打定了注意留慶元帝在承華殿裏,可不能讓那些雜務再壞了她的好事。
宮人們有條不紊的将留在觀星台的人疏散出去,再由别的宦官領着出宮。
至于趙阿妩,她有韓淑芸專門遣來的人将她帶走。
走的時候,趙阿妩在人群中尋到王弗苓的聲音,似有似無的沖王弗苓微微颔首。
王弗苓看到了,卻沒有回應。
趙阿妩也沒有要她回應的意思,本來就是道個别而已。
宮中妃嫔也都散去了,韓家人留在了最後。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公怒氣沖沖的走向韓二郎,一把抓着韓二郎的手,卻又不敢直接訓斥。
“你與我們一同出宮!”
韓二郎詫異:“父親不知道我要駐守内廷麽?我若是擅離職守,萬一出了事......”
大公不依:“讓你送咱們一程,又不是讓你跟咱們回去!”
二郎一聽這話,便不再推辭:“應該的,父親母親與嫂嫂難得聚在一道入宮,我理應關照關照。”
說着,他便在前頭開路,親自拎了燈籠送韓家一行離去。
一路上,韓二郎都在噓寒問暖,關心大公與大母的身子,問他們最近可有什麽能用上他的地方。
大公、大母雖然恨鐵不成鋼,可平日裏也不會待韓二郎太過冷漠。然而今日卻不同,大公大母都不搭理韓二郎,除了孫氏在一旁幫着搭腔,沒有一個給韓二郎面子的。
韓二郎再傻也察覺到問題了,他問大公:“父親這是怎麽了?從觀星台上下來就是這副模樣,究竟有何心事?”
大公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問?白白長了個腦瓜子,關鍵時刻卻不頂用!”
二郎聽得雲裏霧裏的,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大公對今日之事還心有餘悸,想着一定得跟韓二郎好好說說,這回也就罷了,若是多來幾次,怕是沒那麽好的運氣。
到了宮門前,大公讓其餘的人都各自上衣車,而他則把韓二郎拉到他的衣車裏談事情。
他們談論了些什麽,在場的沒人知道,但卻能猜得出來,因爲大夥兒都心知肚明。
王弗苓跟随韓骊幸一道上了衣車,她不忘透過簾子看外頭。
沒多久就瞧見韓二郎從大公的衣車上下來,徒留了個背影,氣沖沖,健步如飛。
韓二郎是個很正直的人,喜歡從武并非他不愛文,隻是他不喜歡文官之間的勾心鬥角罷了。
可他不知道,隻要身在其中,就不能全身而退,他不論怎樣都是韓家的人。
韓二郎這麽一走,大公便遣了人讓傳令下去,讓啓程回府。
夜路不好走,回去的時間耽誤了不少,到了韓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這漫漫長夜,王弗苓隻想睡個好覺,卻不知觀星台下還有人逗留。
那人正是玄業,而他面前的另一人卻無法看清面容。
“爲什麽要幫他們?這是個多好的機會?”
玄業愣着不說話,随他怎麽訓斥。
那人見此,有些惱怒:“若不是爲了你,我不會留在宮中,更不會去搖尾乞憐。當初你說你的大業,言語之間眉飛色舞,我是爲了成就你,而你呢?今日爲何這麽做?”
玄業沉默了好一會兒,總算是開了口:“我的大業,從未有一日不銘記于心。這麽做有我的道理,絕非胡鬧,也絕非手下留情。”
“那你倒是說明緣由,否則你讓我如何信你?”
“不需要理由,我做事,從來不用人指手畫腳。你若覺得委屈,大可撂挑子走人,并不是非你不可。”
這次換那人沉默,良久之後那人道:“你說話傷人這一點不管多少年都不改變,我沒有退路的,我爲了你已經斬斷了所有的退路。”
他面無情緒:“你不是爲我,而是爲你自己。當初是你請命前往的,這些事情也不是我逼着你去做的,你好自爲之......”
丢着這麽一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牆邊那人神傷。
玄業邁着急急的步子離開,不是他有意說這些傷人,而是不傷人就會害人害己。
他已經心無波瀾太久了,心裏除了那件事情别無他想。
說道今日之事,玄業也有些傷腦筋,他确實可以倒打一耙讓韓家吃虧,可最終還是沒這麽做。
究竟是爲什麽?他明明可以讓自己少走一些路。
在發現韓家女郎去觀星台牆角毀滅痕迹的時候,他就該揭穿,就該把她送到慶元帝跟前。
可爲什麽他沒有?
更可笑的是他不僅沒有,反倒讓玄啓暗中幫忙,弄掉了那些痕迹,幫着韓家隐瞞。
他大概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