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弗苓不吝啬誇贊:“這桂花真香!”
韓骊華順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幾株桂花,笑道:“那是我閑來無事在園中閑逛的時候折來的,今年的桂花比往年香了不少呢。”
王弗苓隻是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往畫屏那邊瞅了瞅:“不知曲娘子可是還在榻上歇着?”
韓骊華點頭:“妾母這兩日來好事,身子有些不适......”
王弗苓嗯了一聲:“原來如此,我正好來看看她,母親讓我過來問候幾句。”
“嫡母?”韓骊華詢問道。
王弗苓笑着回答:“正是。”
韓骊華皺了皺眉頭,片刻又收拾好臉上的神色:“勞嫡母記挂了,長姊且随我來。”
她将王弗苓往畫屏裏面帶,繞過畫屏見到了躺在榻上的曲娘子。
據聞曲娘子乃是南邊人,南方女子生來細緻,皮膚極好。
看曲娘子睡着的模樣,王弗苓覺得所言不差,她都三十出頭了,這臉色看起來比少女有過之無不及。
曲娘子雖不能說長得多傾城傾國,但姿色也不差,照理說韓大郎應該對她恩寵有加才是。可王弗苓從未在曲娘子身上看到韓大郎的恩寵,相反李氏還讨歡心一些。
難道妾室不該多邀寵麽?畢竟身份擺在這裏,她就算不爲自己想,也該爲韓骊華想一想。
越是這般,王弗苓就越發覺得有問題。
假設曲娘子根本就沒想過邀寵,她對韓家也隻是恨,那麽她這般作爲也都說得過去了。
輕微腳步聲驚動到了榻上的曲娘子,王弗苓剛行至榻邊,便瞅見曲娘子猛然睜開雙眼。
她目光與王弗苓相接的那一刹那,莫名讓人覺得狠戾。
待看清楚之後,曲娘子面色才柔和起來,她連忙榻上蹭起身:“阿君怎麽過來了?”
王弗苓好歹給她行了個禮:“我是随了母親的意思過來看看您,聽說您這幾日來好事,身子還好麽?”
曲娘子還是有些憔悴的,她勉強笑了笑:“這都是多年累積下來的老毛病了,也就今日難受一些,待過了今日就好了。”
王弗苓也是一臉的和善:“那就好,母親還專程讓我過來問候問候。”
她已經三次說自己是李氏遣來問候的,若曲娘子再聽不出來,王弗苓就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曲娘子這回果然有了點反應,她很尋常的問了一句:“受寵若驚,夫人怎麽突然關心起我了?”
王弗苓繼續編:“大概是許久不見曲娘子出現在人前,故而想起來問問。”
“那真有勞夫人牽挂了,阿君記得替我轉達一聲,等我這身子舒适些就去給她請安,讓夫人莫要牽挂。”
王弗苓笑着說好:“曲娘子在屋裏歇息也好,外頭鬧了不少事情,這樣耳根子還清淨一些。”
曲娘子做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樣,問了一句:“這兩日怎麽了?府裏發生什麽事情了麽?”
王弗苓欲言又止,似是很難開口一般:“這些都是長輩們過問的事情,我不好亂說,您若是想隻是就去問問祖母,她老人家知道得多一些。”
曲娘子點了點頭,依舊笑得很溫柔,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王弗苓不肯作罷,賊兮兮的湊到曲娘子耳邊說了一句:“母親還讓我問您一句話,特意交代必須悄悄問您。”
“阿君但說無妨。”
聽聞曲娘子這般說,王弗苓才繼續在她耳邊耳語:“母親讓我問問您,有沒有見過一個面生的婢女,或是什麽鬼鬼祟祟的人。”
說完這個,王弗苓好好的盯着曲娘子看,生怕錯過一點點蛛絲馬迹。
奈何這曲娘子就是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面色如常道:“我這個人喜好清閑,平日裏連房門都鮮少出去,更别說跟府裏的奴仆們打照面了。府裏原來的好些人我都還不熟悉,至于面生的婢女怕是太多了。”
王弗苓臉上笑意逐深,這曲娘子聰明反被聰明誤,偏偏要裝一副從容模樣。
正因爲她太從容,太過淡然,王弗苓才覺得她有問題。
若是換做孫氏,王弗苓将方才那些話說給她聽,孫氏一定立馬炸毛。因爲之前王弗苓特意提了府裏出事,而後又莫名其妙的問她有沒有見過面生的人,乍一聽就像在懷疑她什麽。
可曲娘子卻好無反應,這才最有問題,至少說明曲娘子是個很能控制情緒的人,而且懂得隐忍。
王弗苓得到了答案,沒想着多做逗留,起身告辭。
“既然娘子并無大礙,那我這就回去了,您這身子若是在不行,明日我讓人給您備些糖水來。”
她連忙搖頭擺手:“不必,怎好勞煩女郎,這些小事情我讓阿華去做便是。”
王弗苓本就是惺惺作态,曲娘子拒絕,她也沒想過真那麽做。
“那就好,我便回去了。”
曲娘子連連點頭:“阿君平日裏無事的話可以多到我這裏來走動,多個說話的人。”
王弗苓客氣的道好,轉而離開了這地方。
韓骊華随她一道出來,送她到園子裏。
躊躇了很久,韓骊華問:“你前些日子在歸元寺過得如何?”
韓骊華乃是曲娘子所出,王弗苓對她也是很疏遠、很客套:“勞妹妹記挂了,歸元寺那幾日過得也還成,沒有缺衣少食,唯獨不要好的地方就是那屋裏潮濕了一些。”
“如此便好,我聽聞寺院裏的和尚每日都會晨起做活,我還以爲寺裏的人也會讓你做活呢。”
确實做了,還沒讓她少做,不過都被她給圓滑了過去。
這些話王弗苓不會跟韓骊華講,她隻道:“我本就不是出家人,更何況我還是韓家嫡女,他們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能太爲難我不是?”
韓骊華微微一笑:“倒是我瞎操心了。”
王弗苓不說話,心裏想着,這可不是你瞎操心,而是你根本沒操心。
兩人寒暄了幾句,王弗苓便回了春苑。
人剛進院子,吉春便湊了上來:“女郎這是又去哪裏了?奴正有件好事要告知您,依您這跳脫的性子,聽了一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