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謙再磕一頭:“謝師傅體諒,世謙這便走了。”
王弗苓沒說話,也不看他,默許他離去。
他緩慢起身,方才挨的那兩下已經不那麽疼了。
起身之後,他又對着王弗苓躬身一禮,而後才離去。
阿歡瞅着沈世謙離去的背影,問道:“他來韓家不過半個月,與您更是沒有太多的接觸,爲何奴覺得他對您的忠誠已經到了毋庸置疑的地步?”
别說阿歡覺得奇怪,就連王弗苓也覺得不可思議,莫非這孩子知道她是誠心相助?
但沈世謙給王弗苓的感覺并非那種純善的孩子,也不像是輕信他人之人。
“現在下定論還爲時過早,且再看看......”
阿歡又問:“您就這般放任,不怕他與趙阿妩夥同起來興風作浪麽?”
“興風作浪?”王弗苓輕笑一聲:“他們現在還沒這能耐,就算有了,那我也有的是辦法将他們拖下來碎屍萬段!”
阿歡禁了聲,跟随王弗苓一道回了春苑...
夏末時分,晏都的天已經有些涼了,風吹着幹澀陰冷,正是穿秋衣的時節。
吉春早在十幾日之前便想着她與王弗苓約定好的事情,早早準備好了。
一大早起身,吉春便候在門前,等着給她收拾。
王弗苓也将此事記在心底,也早早起身開了門。
吉春很是謹慎,她雖有這膽子卻還是怕大母、李氏等人發現,萬一被發現,那她少不了一頓鞭子。
她手裏捧着一身尋常婢女的衣裳,來到屋裏之後鬼鬼祟祟的将門關上,而後才與王弗苓道:“女郎快快将衣裳穿好,咱們趁着現在起來的人少,趕緊走。”
王弗苓點點頭,接過吉春手裏的衣裳麻利的穿上,又随意绾了個發髻,便跟着吉春出門去了。
如吉春所說,這個時候韓家奴仆沒多少開始做活的,園子裏沒見幾個人,她跟在吉春後面也沒有人問話。
一直到了府門前,總算有人問了。
那是府裏的門童,見她們邁着急促的步子前來,便将她們攔下:“出府作甚?可有上頭準允?”
吉春恭敬道:“有的有的,大夫人遣我們到府外去置辦秋衣,銀子都在這兒呢。”
說着,吉春從衣袖裏撈出李氏給她的一些銀子。
那門童倒是見過吉春的,見她這般也就不攔着了,隻是他伸着腦袋不停的打量在吉春後頭的王弗苓。
王弗苓低着腦袋,怕被門童看仔細了。
吉春見此,趕忙拉着王弗苓的手,與那門童道:“先不說這些了,夫人急着要,再過兩日便是甯伯侯府女郎的生辰,夫人要我千萬不能怠慢。”
話剛說完,吉春就已經拉着王弗苓走出去了,門童都沒來得及将王弗苓看仔細。
見她們都已經出門去了,門童便不做多想,反正吉春他是認得的,并非什麽來曆不明之人。
一直走到看不見韓家府門,兩人才停下。
吉春松了一口氣:“總算是混出來了,方才可把奴給吓死了。”
王弗苓沖她笑了笑:“多幹幾回就習慣了......”
“啊?”吉春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幹一回就夠她提心吊膽的:“女郎還是要了吉春的命吧,多混出來幾次,我怕是要被吓死的。”
“行了,趕緊走吧,這往來的衣車中指不定就有府裏的人,屆時被撞上也是麻煩。”
聽王弗苓這般說,吉春哪敢怠慢,趕緊帶着王弗苓順着路往城中而去。
本以爲祭天不會太大費周章,沒想到還沒進入主路便瞅見不少圍觀的路人,還有街道邊駐守的侍衛。
吉春也興奮得不行:“上回見那玄業大師覺得也就是個凡人,不知今日祭天會不會有什麽不凡之舉?”
王弗苓也好奇呢,這麽多人圍觀,玄業若不來點稀奇東西豈不讓人質疑?
但若是玄業弄了小把戲,王弗苓才更覺得稀奇,他那樣冷冰冰的人當着民衆玩雜耍,想想就覺得有趣。
兩人興緻勃勃的在街邊站了許久,卻一直等不來聖駕,更别說見到和尚了。
也不知人群裏哪個有小道消息的人透露:“四年前也有過一回祭天盛典,老朽記得是午時才見到君上的,聽聞這祭天禮講究大着呢。何時出門,何時登台,那都是有規矩可循的。”
王弗苓耳朵尖,将這話聽進去了。
她想想也是,如今的慶元帝就愛信這些鬼啊神的,自然也會考究這些東西。
“吉春,咱們找一家茶樓之類的地方,尋一個臨近街邊的雅間等。”王弗苓說着指了指天:“你看這天,現在還好一些,萬一午時熱起來,咱們在日頭底下站着豈不累人?”
這個吉春道是沒有考慮到,她覺得王弗苓說得有道理:“那就聽女郎的,咱們尋個清閑的地方等着。”
于是兩人便在這街邊一家茶樓裏尋了個雅間,茶樓東家坐地起價,一聽她們要靠街邊的雅間便要多少一倍的價錢。
王弗苓出門也沒想着要進茶樓的,身上銀子隻夠付原來的價錢。
“東家您行行好,咱們稍坐片刻就會離去,不會耽誤多久。”
那東家死活不肯,将她二人上下掃了一遍:“我看這地方也不是爾等能來的,與其花這錢還不如就在外頭站着,您說呢?”
王弗苓臉色一變,這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分明就是看她們穿着打扮不像富貴人家,故意刁難的。
她不服輸,去門外找個了兩個乞丐來,把身上的銀子全給了他們,讓他們就這麽平躺在茶樓門裏門外。
茶樓東家不厚道,他就讓他茶樓裏的人出不去,外頭的也别想進來。
那東家一看就是隻鐵公雞,明明看着王弗苓給錢讓乞丐辦事的,他卻不肯多出一點讓這些人散去。
他不肯出銀子,那幫乞丐自然不肯走了,茶樓東家沒辦法隻能讓自己家的奴仆幫着驅趕人。
這些乞丐都是亡命之徒,王弗苓的那些銀子叫來了好些人,他們不肯動,那幫奴仆也不能直接上手。更何況聖駕降至,這邊要是出了人命,隻怕東家連人帶着茶樓都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