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廚娘?”大母虛着眼睛問那婢子。
婢子忙回應:“是,都是過了何廚娘的手,您不信将她找來問問。”
大母半信半疑,又讓鄭妪去廚房将何廚娘帶過來。
陳妪通通看在眼裏,想着可能是生了什麽變故。
她湊到鄭妪面前,低眉順眼的問鄭妪所爲何事。
鄭妪沒給陳妪好臉色看,她是大母跟前的紅人,在府裏的奴仆眼中等于是半個主人,性子也十分傲。
陳妪見怪不怪了,也不介意鄭妪對她的态度。
鄭妪就丢給她一句話:“你看看你把廚房管成什麽樣子,出了個禍害主子的東西!”
聞言,陳妪指了指那何廚娘:“您是在說她?”
鄭妪白了她一眼:“不然呢?好好的把你這地方清理清理!”
說着,鄭妪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妪心裏開始打起算盤,火居然沒燒到她身上,反倒燒上了何廚娘。
這是個好機會,将何廚娘推出去,大母想必就不會再牽連其他人,左不過是訓她管束無方。
如此想着,陳妪便也朝着鄭妪遠去的那方向走了。
王弗苓在春苑裏坐着,穩如泰山,好似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
阿歡卻有些着急:“聽說大母将何廚娘叫了過去,似乎是要徹查此事,何廚娘也是膳房的人,萬一牽連到陳妪身上......”
“不會...”王弗苓成竹在胸:“這府裏會耍小聰明的人多了去了,陳妪算一個,二嬸也算一個。”
阿歡不解:“此事怎麽牽扯到二夫人身上去了?”
王弗苓笑了笑:“這有何想不通的?厲笙病了,二嬸大鬧一場沒結果,你覺得她真不會橫插一腳?”
但王弗苓從沒想過要把事情勸推到孫氏身上,因爲她也不确定孫氏會不會出手。
可現在,孫氏出手了,那就意味這王弗苓可以全身而退,不用花費太多的功夫脫身。
王弗苓安撫阿歡:“别急,等着看吧......”
事實也正如王弗苓所料,孫氏插手了,她買通何廚娘在薛娘子的茶水裏下功夫,何廚娘挨不住闆子,全都招認了。
大母怒火中燒,卻又不好當着郎中的面處理家事,隻能親自找到孫氏那處。
孫氏消息也靈通,知道了大母徹查,也知道大母傳喚了何廚娘。
可是孫氏不怯,她将韓厲笙接到她屋裏照料,此時剛給韓厲笙擦了身子、喂了藥。
大母氣沖沖的過來,砰的一下将門踢開,上去就給了孫氏一個耳光。
這力道十分大,孫氏一陣頭暈,可見大母有多氣。
孫氏擡頭看着大母:“婆母這是作甚?”
大母指着她道:“還問我作甚?你看你做的好事!薛娘子肚裏的孩子沒了,你高興了是吧?”
本以爲孫氏會狡辯,會不承認,可讓韓大母沒有想到的是,孫氏不僅認了,還認得十分幹脆。
“我當然高興了,唯一遺憾的就是我沒能親眼看着那賤婢痛苦的樣子!”
大母怒火中燒,恨不得再給她一個耳光:“你以爲我不敢收拾你?左右二郎不在,我便是以此爲由将你趕出去也在理!”
“是,這事情都怪我...”孫氏指着韓厲笙躺着的床榻:“婆母自來都偏袒長房,我與二郎剩下的嫡親兒子還不如那賤婢肚中的庶子,就因爲那是兄長的孩子,所以您不論如何都要護着。您今日大可将我趕出去,我正好一條繩子吊死算了,也讓二郎知道我無能,我活該,沒能照顧好厲笙。”
大母順着孫氏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韓厲笙躺在榻上,還沒有清醒過來。
見此,大母滿腔的怒火,莫名的去了一半。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我不是說了,等那孩子生下來之後,薛娘子任憑你處置,你怎麽就沉不住氣呢?”
孫氏卻冷笑:“您在說笑?薛娘子若是誕下男丁,必定會得到兄長的恩寵,到時候您想将她交給我,兄長未必同意。您一向又偏袒兄長,他不同意,您還不是又拿什麽以後來搪塞我。與其一拖再拖讓那賤婢逍遙快活,還不如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你...”大母想罵,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怎麽說了。
孫氏說的都是事實,大母确實在搪塞她,想讓她把這事情翻篇。
大母看着榻上躺着韓厲笙,也諒解孫氏爲母之心。
“就算這事我不追究,大郎難道就不會追究了麽?你做事糊塗!”
孫氏卻道:“隻要婆母幫我,兄長再怎麽怒也不會再追究。”
“你做了這樣的事情,還期望我幫你?”
見大母這般說,孫氏皺眉:“您别以爲我一介婦人什麽都不懂,前些天才從宮裏回來,我還有有些長進的。君上封了兄長高官,不見得就是擡舉韓家。婆母想清楚了,二郎現在手握重兵,真到了戰火燒起來的時候,韓家巴望的隻能是二郎。”
大母頓時氣得發抖:“你這是在威脅我?”
孫氏輕笑道:“這韓府裏第一個威脅您的後輩恐怕不是我吧?有些事情您自己心裏清楚就成了,從前我敬重您,如今也還想敬重,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您怎麽做。”
一提起那件事情,韓大母就心虛不已,沒想到連孫氏都知道了。
她氣歸氣,這個事情她不能讓人知道,這麽多年都忍過來了,孫氏她也能忍。隻要不牽連上她,怎麽都行。
“也罷,我保你便是,但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孫氏聞言,一改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模樣,對着大母磕了個頭:“妾替二郎、厲笙謝過婆母了,往後妾一定将您當菩薩一樣供着。”
大母冷哼了一聲,一轉身走了,不想再與孫氏多說一句。
孫氏望着大母離去的背影,再回頭看了看榻上的韓厲笙,眼神瞬間變得十分淩厲。
本以爲韓府會掀起一場風波,可這場風波沒能掀起來就被掐滅了。
大母将那日在薛娘子房中的奴仆們全都叫去說話,讓他們對此事閉口不談,若發現誰違背就割舌頭。
于是這事情的真相被掩埋起來,府中不知情的隻曉得是薛娘子身子不堪孕育之苦,導緻胎兒沒能保住。
就連薛娘子那邊,大母也是這麽說的,包括那郎中也是這般告知薛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