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八雲紫眨了眨眼睛，故作高深的說道。

“……”

正準備洗耳恭聽的穆修，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這和根本就沒有回答有什麽區别？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咱家是八雲紫……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境界妖怪。”少女微笑着，直接報出了自己的身份，她饒有興趣的看着眼前的某人。

“我也忘記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不過從我誕生之日直到如今，我這一個種族隻由我自己一人組成。”

“那個，你該不會是說我也是境界妖怪吧？”穆修的目光多出了一絲怪異，“這種展開也太奇怪了點兒啊，我記得我可是純正的人類來着的，而且還妥妥的是我那個母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他毫不避諱說這樣的話題。

“霍拉霍拉~咱家可沒有這麽說過哦，我隻是說感覺到了同類般的氣息，可沒有說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呢。”八雲紫的笑容帶着滿滿的惡趣味，“我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了根源的氣息呢，反過來你也應該有着同樣的感覺吧？”

“……！！”

穆修挑了挑眉毛，這才突然想起對方是持有着操縱所有境界的能力，然而那本質上其實就是與根源有關的危險能力，這就是境界妖怪的特質？

但是之所以是這樣，那是因爲事物的存在，是建立在境界的存在之上的。

譬如說沒有水面的話，湖泊就是不存在的。沒有山脊的話，山和天空也是不存在的。因爲有着如“棱線”一般的境界，所以世界才能夠層次分明，獨立而又互相聯系，如果全部的境界都不存在的話，那世界将會是一個巨大的整體。

——就宛若是一個畫在白紙上的三角形，它是因爲有三條邊作爲棱線才會存在，而要是三條邊都沒有，誰會覺得空蕩蕩的白紙上有一個三角形？

所以操縱境界就是邏輯的創造與破壞，從本質上創造新的存在，從本質上否定已有的存在，從根源開始颠覆一切事物的恐怖的能力。

與那些幹涉支配了“時間”、“空間”、“因果”、“死生”等領域的S級技能相比起來，都絕對是同一層次的力量。

隻是……

那是八雲紫本身的天賦能力，自己身上何來什麽“根源的氣息”？難不成自己也持有什麽與根源相關的危險能力？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部位，穆修抿了抿嘴唇，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對面的少女已經又出聲了。

“況且，我也不能夠判定你到底是不是同類啊……”八雲紫慢條斯理的說道，“畢竟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人的，就連所謂的「境界妖怪」也是我自己定義的，因爲在我之前沒有過其他的任何這樣的同類。所以，如果換做了你是我，你能夠馬上做出判定嗎？”

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隻是，既然對方是這麽說的話，那麽應該也隻是相似而不相同吧？大概隻是因爲自己的直死魔眼或者是穿越異能，所以才被少女這麽說，不是說自己真的是什麽境界妖怪之類的。

“不過你也别以爲自己真的是人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看到少年的神色似乎略有緩和，八雲紫突然再次惡趣味滿滿的補了一刀。

“雖然沒有妖氣，但是肯定也不是人，身體構造都完全不同——也許你是什麽天生就是人形的非人之物？順帶一提，咱家也是這樣的哦！”

正在低頭沉思着什麽的穆修，身體一下子停頓了一下。

就連學園都市的學生都因爲已透過藥物與電擊，進行過腦部的強迫開發。若說構造跟一般人不一樣，也是合理的，但是人類這個概念的定義，真的是完全依靠簡單的生理區别就能夠劃分出來的嗎？

這種哲學問題繼續延伸下去，大概隻會更加燒腦吧，而且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苦笑着搖搖頭，穆修突然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寒意掠過心頭，他剛剛下意識的回想了一下，然後才發現自己一點兒都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去，隻是單純的知道自己是有父母的，是有朋友的，是因爲某些原因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

這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他記得自己脫離了那個日常平凡到一成不變的普通世界，然後開始了在多個世界之中來回穿梭的生涯，他都非常的清楚。

但是……記不起來了。

就好像隻是一個理所當然的“設定”那樣，他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現在稍微想了想，覺得印象有些模糊。于是更加深入的回憶了一番，卻驚悚的發現自己竟然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就隻是覺得就應該是這樣，就隻是理所當然，可是越是努力回憶就越是蒙着一層薄紗，回憶的越多蒙上的薄紗就越多，最終變成一片虛幻，恍若南柯一夢。

忘記了嗎？怎麽可能，還是說從一開始就……

“喂喂，你怎麽了？咱家說錯什麽話了嗎？”八雲紫用手裏的折扇接連戳了好幾下穆修，才讓他緩緩的從那種茫然若失的狀态之中回過神來。

“沒有什麽……”聽到了少女話語之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穆修怔怔地擡起頭來，過了好幾秒才緩緩的又搖了搖頭。

“那個，八雲紫小姐，你聽說過莊周夢蝶這個典故嗎？”

幾乎隻是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他就發現對面的少女的笑容僵了一下。八雲紫張開折扇習慣性的擋住下半張臉，露出來的那一雙美眸卻也還是能夠發現她的神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那個大海對岸的唐國，以前曆史的典故嗎？這個我倒是知道，不過……哼哼，現在我更加覺得你真的有可能是我的同類呢，難不成你也經常有那種感覺嗎？”

“……”

“我很多時候，都會有這樣的一種奇怪的感覺。”不等穆修回答，八雲紫已經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就是在睡覺的時候，我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裏好像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人類，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夢裏面的變化都是不同的，但是隻要是做夢基本上都是這一個。”

說到這裏，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穆修：“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懷疑？夢是現實的延續，現實是夢的終結，有時候卻完全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界限，甚至現在都還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

“……”

“可以這麽說吧，我剛剛的确有這樣的懷疑、不，是現在都有這樣的懷疑。”穆修哭笑不得了起來，不過卻感覺心情好了許多，而且基本上到了現在，他已經對八雲紫沒有什麽警惕心與防備心了。

“不用懷疑哦，我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有這樣的夢境的，至于你嘛，也許你自己沒有什麽自覺，但是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妖怪少女的眼睛微微眯起，紫色的漂亮瞳孔閃過了一抹感興趣的光芒。

“你身上沒有對立的「境界」的存在。”

“……什麽意思？”隐約的覺得這可能就是關鍵了，穆修雖然急切，但還是耐着性子問道。

“一切事物都有着正反兩面，就連人和妖怪也是這樣的，也就是「不變」與「變」的境界。”

八雲紫好整以暇的道，“便是天地本身也有兩種儀容，所以世界才會有起源與演化的可能性，它們互相對立，但是也相互依靠、轉化、消長，因此才有變化的可能……”

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

舉個最簡單的直觀例子，那就是男人也是由女人演化而來的，人類從胚胎的時候開始，男性最初都是以女性爲模闆發育的。“陰”和“陽”雖然是各自對立的境界，但是如果将它們其中的一個單獨拿出來，就會發現它們作爲一個獨立的整體，本身也包含了另外一種對立的境界。

——就像是沒有“有限”，是無法定義出“無限”的。

“但是你身上沒有對立的「境界」的存在，如果說任何生物身上都有陰陽的話，那麽你的存在就是我第一次看見的，你隻有陽性的一面，單一的「境界」……”八雲紫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與感概，“不介意我直接示範一下吧？”

妖怪少女揚了揚手中的折扇。

穆修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很是奇怪的，他明明感覺到四周有什麽東西突兀的改變了，可是自己卻什麽感覺都沒有。

“你看，就是這樣。”八雲紫扯了扯嘴角，收回了筆直的指着穆修的折扇，“你身上隻能夠存在單一的「境界」，除非是某些特别具有針對性的「境界」，否則的話我的境界之力很難在你身上發生作用。”

“咦？豈不就是說我得天獨厚，能夠豁免你的力量影響？”穆修驚奇了起來。

“不是完全豁免，但是大部分都沒有産生作用的基礎就是了……不過，你要說是得天獨厚也的确沒錯啦，但是實際上更加有可能是因爲你的存在基礎是不完整的，似乎莫名其妙的被奪走了另外剛好的一半。”

妖怪少女搖搖頭，眼神有些古怪與憐憫。

心裏“咯噔”一聲，穆修的表情眼神頓時就變得糾結了起來，對方作爲這方面最專業的專家級人物，判定應該是很準确的，但是這麽一來的話問題不就大條了嗎？

難道是因爲「主神」的輪回者機制的問題？也許是這個話題實在太過讓他在意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聯想到了之前在交流區裏看到的某些帖子，裏面提到過的一個特别的輪回者機制的讨論話題。

于是，“複制體”、“惡魔隊”等關鍵詞瞬間在他腦海裏劃過。

“對了對了，你跟我來……”似乎想到了什麽，八雲紫眼睛一亮，突然嬉笑了起來，站起身首先就拉開門走出了外面的走廊。

這建築内部的确沒有其他的什麽氣息了，恐怕現在的這個時間段她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式神吧，更加别說式神的式神了。而且好像剛剛她說大海對岸的唐國？現在時間線是公元六七百年的時候麽？

腦海裏閃着這樣的念頭，穆修跟着妖怪少女走到了走廊外面，更外面的果然是比黑夜更加漆黑的空間，到處都是暗紅色的眼球。

“試試吧，咱家已經放開控制了，你看看能不能夠讓咱家的隙間發生什麽變化不？”妖怪少女笑眯眯的道，伸手一指前方。

我要是做不到的話，你會不會直接将我做了？穆修歎了口氣，也沒有拒絕，八雲紫因爲“同類”的原因态度簡直好得出奇，而他自己現在也覺得對于少女有一種莫名的信賴感，簡直就像是電波對上了一樣。

靜默的看着眼前的滿是暗紅眼睛的詭異空間，穆修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下一刻空間突然開裂，緩緩的打開了一條縫隙，隐約可見外面的風景。

“果然，你的确不是妖怪……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确是我的同族呢！”

八雲紫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道。